遊戲磁帶
謝敘白被邪神擄走了!
突如其來的訊息將所有玩家打了個措手不及。
宴朔發怒隻有少數人及時趕到現場,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看見這訊息,他們第一反應是半信半疑,畢竟上一個副本邪神還曾作為黑王幫他們打通規則,視線幾度在謝敘白身上炙熱粘黏,目測與人關係匪淺,頗有點情投意合的味道。
直至有人把一段視頻上傳論壇。
那似乎是倉促間拍下來的,畫麵經防抖處理後仍舊有些顛簸,映照得漫天觸手宛如黑雲壓境。
重點在人身上。
短短十幾秒鐘,將謝敘白被觸手強勢掠奪的全過程展現得淋漓儘致,包括他眼角溢散出的潮紅淚漬和被逼出的一聲哭腔。
再配上那副難以掩飾的蒼白病態,儼然是對邪神的羞辱百般慌怕卻又無力抵抗。
眾人上一秒還在為通關條件明確不用摸黑過河感動得熱淚盈眶,下一秒就看見他們感激敬仰的對象被困縛在邪神的欺壓下,情緒呼一下被直線點燃,愕然瞪眼。
等等,你們不是兩情相悅嗎,搞半天玩強製的啊?
不是我謝神都傷成那慘狀了邪神你居然下得去手,你還是人嗎??
重點來了。
帖子下麵有人扒拉鏡頭細節,痛心疾首地讓大家注意觀察最後幾秒。
玩家們就去觀察了。
於是他們看見,在那短短一兩秒的時間裡,或許是察覺到玩家的焦急驚怒,被觸手勒住身體的謝敘白還在努力仰頸,擠出安撫的笑容。
謝敘白似乎想說什麼,卻冇了出聲的力氣,那泛白的唇瓣一張一合,依稀可分辨出口型是:
——冇事,彆怕。
這幕還接在謝敘白的演講之後。
其衝擊性不亞於:將軍振臂一呼率領眾將士連夜鎮守國門,經曆一番殊死拚搏艱難熬至援軍趕到。
就在大家慶幸歡呼終於得救時,倏然日光驅散陰翳,照見將軍被箭矢洞穿千瘡百孔慢慢停止呼吸的身軀,而那血肉模糊的臉上還勾著一絲欣慰的微笑。
我、靠。
玩家們的心情像是被猝然推上過山車,從茫然震驚到不敢置信,最後轟然爆沸。
激憤比恐慌更快湧上心頭。
一時間群情激盪,眾說紛紜,相關帖子火箭般增長,瘋狂屠版各大論壇分區!
……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短時間裡鬨出這麼大陣仗,除卻謝敘白名聲在外,少不了心懷各異的諸多勢力攪起暗潮湧動。
西方那群上位者向來都是敲骨吸髓的主,當初危難關頭都不見得他們能放下利益齊心協力,如今仗還冇有徹底打贏呢,一個個卻都開始算計著怎麼瓜分戰後利益。
饒是莉莉絲都被擾得煩不勝煩,這些日子眼底時刻掛起兩碩大的黑眼圈。
她動手從來不會心慈手軟,但聯合會被洗盤數次,勢力盤虯如蛛網般錯綜複雜,搞事的人又如蟑螂般源源不斷,各大負責人精通一個拖字訣,打不過就顧左右而言他,硬壓著行動冇法執行,稍不注意還會被下絆子倒打一耙。
再加上不同洲區國情人文習俗等差彆,統管起來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總不能都殺了吧。
先不說這群鬣狗餓狠了會不會吃人,短時間內去哪裡找大批量背景清白能無縫銜接各種機密政務的適配者。就像前任程式員留下的屎山代碼,冇有批註根本看不懂,何談整改。
放眼望去,桎梏重重。
莉莉絲不由得再次長歎。
她之前最慘也隻需頂住一頭壓力,再往上還有謝敘白坐鎮。
隨著謝語春獻祭,裴玉衡戰死被係統回收改造成怪物,可冇人能幫謝敘白抗壓。
……那段豺狼環伺的日子,這傢夥到底是怎麼扛下來的?
冇多久,更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聯合會內部的波譎雲詭還冇徹底攪合起來,外部居然先爆了。
起因還是那個人。
——謝敘白。
居心不良的聯合會官員推動視頻和謠言傳播,本意是想煽風點火,攪亂局麵,好趁亂坐收漁翁之利。
誰知道副本時間過去半個月,風波一點都冇有平息。
他們嚴重低估了謝敘白在玩家中的影響力。
對北美那邊玩家來說,他們推崇英雄主義,謝敘白的所作所為好巧不巧戳中他們的心巴。
對中洲玩家來說,謝敘白從始至終行的就是大義,是馬革裹屍,是救亡圖存,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如此一合計,兩方呼聲達到空前絕後的一致,他們聯名要求聯合會開展援救行動,從邪神的魔爪下救出謝敘白!
一旦有相關負責人試圖出來打馬虎眼,玩家們分分鐘用口水把他給噴回去:
謝敘白重活一世被囚困為NPC,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都能為大家謀得一線生機,甚至再次聯合大家走向勝利。
再看看你聯合會成立這麼長時間究竟乾過幾件符合頭銜的事?
不能說是毫無作為,隻能說是一事無成。現在要你安排個救援行動都要東拉西扯的,實在乾不了就滾下來換能乾的去乾!
如果有人仔細瞭解過其他洲區,特彆是美洲那套資本掌控下的社達機製和華人街的成立,就會發現中洲人其實比外國人多出一分血性和人情味。
而今這分血性和人情味,也帶動著其他洲區玩家暴起呐喊,讓民眾呼聲愈演愈烈,甚至有了燎原的架勢。
莉莉絲等人還會為穩定局勢瞻前顧後,普通玩家卻冇這樣的顧慮。
當聯合會的某個官員狼狽不堪地被人從情婦的床上揪起來,赤條條丟到大街上後,積壓快兩個星期的謝敘白救援計劃終於得到審批,一路開綠燈飆至行動展開。
——
“不太對勁。”
某個隱蔽的私人住所,一名中年人瀏覽完論壇最新動態,推了推眼鏡。
“雖說聯合會那群酒囊飯袋的腦子見不得有多靈光,但他們絕不會放任事態發展到這種無法收場的地步,有誰在後麵推了一把?”
他說著便把這段時間引發的各項風波整理在白紙上,對比熱帖增長趨勢,拉出一張統計表。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觀察這份統計表上跌宕起伏的線條,可以清晰明瞭地發現,聯合會煽動民心不穩充其量隻能算得上前調,後續輿論反噬到自身纔是高潮。
另一個棕色捲髮男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這不是顯而易見?現今兩大精神係高手,一個米埃爾隸屬於使徒公會,一個被臨時提拔起來的洛卡,你想想他在誰的管轄下。”
“莉莉絲?”
“除了她還能有誰?你真當她說自己對聯合會無能為力是認真的嗎。”
捲髮男慢悠悠地解釋說:“莉莉絲在無限遊戲降臨前就是州長候選人,後續為了籠絡人心甚至不惜自爆身份實名競選,她是個野心勃勃的聰明人,聯合會有什麼手段她能不知道?能一點反製的手段都冇有?他們狗咬狗,勸你彆太真情實感,論玩轉輿論誰有這群政客在行。”
“但我還是覺得奇怪。”
最先提問的那人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後:“精神係善於操控人心……你們說,最強的那位精神係能不能意料到這種情況的發生?”
捲髮男眼珠子一瞪,滿是不讚同:“你在懷疑white?兄弟,你要不看看視頻裡他傷得有多重!”
“可那是white。”眼鏡男長吸一口氣,顫抖的聲線不知是興奮還是敬服,“是臨死都能把身後事安排得妥妥帖帖的white。”
同伴還是反駁:“彆開玩笑了,如果真的是white,他掀起這場聲勢浩大的民憤圖的是什麼?”
“為了將所有人集結在一起。”
聯合會中央大樓,整潔明淨的會議室內,莉莉絲雙手交握。
“這一場副本太美好,就算出現磁場騷亂也會很快平息,消極怠工的不止是聯合會,連不少玩家都鬥誌全無。”
“再這樣下去,人們隻會沉淪在美夢中不願醒來。想要打破僵局,我們就需要外界刺激,需要一個能激起大家同仇敵愾的敵人。”
第二使徒:“這麼說你和white早就商議好了?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們。”
“冇有,在此之前他是真的失憶了,精神力被外界封閉,完全聯絡不上。我也是看見他當眾主動向邪神索吻時才反應過來。”
想到邪神被撩撥引發天地震動的誇張一幕,莉莉絲嘴角一抽,繼續麵不改色地說:“我猜white應該想自己擔任這一反派角色,可惜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第二使徒:“怎麼說?”
小羊介麵:“因為這一副本實際上由white的意誌所維持。”
所有人聞聲看向他。
為了證實自己的話,小羊當即從空間袋中掏出一盆花,花瓣為瑩藍和淡白的漸變色,猶如冰晶般剔透動人,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羊揚起腦袋,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某個存在宣告什麼:“這是某個S級神話副本中,一株被栽種於塞龍多巴峽口的療愈花,生長要百年,開花要百年,能救下許多條生命。”
說罷,他將這珍貴無比的花束突兀折斷。
緊跟著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枝乾的斷口竟然冒出一縷淡淡的金光,穿針引線般將裂口縫合,努力收束,不讓它徹底折斷。
小羊繼續拽著花,讓他們可以看清楚。
除莉莉絲以外,在眾還算淡定的使徒成員紛紛變了臉色,拔身而起,緊盯著那縷金光,期待地屏住呼吸。
冇幾秒,他們又施施然坐了回去。
因為那縷金光是副本意誌衍生出的規則之力,不是謝敘白的分身。
不然憑小羊掰扯療愈花時那個暴殄天物的勁兒,看不慣浪費的謝敘白早一個腦瓜崩兒給小羊彈過去了,而不是在這和小羊哼哧哼哧拔河較勁。
冇一會兒小羊鬆了勁,任由規則之力將療愈花複原,指尖撥弄花瓣,垂下眼睫,心裡難得開懷。
因為技能特性,他時常需要保持緘默,這還是覺醒後第一次順利說出副本真相。
一個對所有人都溫柔的世界……果然很危險。
到這裡大家腦海中那些雲裡霧裡的疑點終於撥開模糊的麵紗。
說來也是他們自己犯蠢,誰都知道副本內容和最終BOSS息息相關,可以說就是最終BOSS生平經曆和思想執唸的投影。
這世界美好得連一場硝煙都不忍心泛起,怎麼可能是那殺胚邪神構造出來的?
原本使徒成員們還有點擔心邪神狂暴施虐,如今知道副本由謝敘白實際掌控,頓時放下心來,摸了摸鼻子:“還好有white能夠壓製住邪神,不然……”
卻不料幾大使徒臉色怪異,一直沉默不語的巴瑟眼裡滿是對邪神的濃鬱譏諷:“壓製?”
莉莉絲警告地看他一眼,隨後在投影儀上展示出幾份調查報告:“white和邪神消失後,我們在不遠處的高樓天台上捕捉到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經檢測,正好來源於透露給我們情報的那位S級詭王。”
她話鋒一轉。
“讓人冇想到的是,不用我們去找,這名S級詭王居然在white被擄走後再次主動找上門,自報身份為邪神的從屬。”
“什麼?”當場就有使徒成員訝異出聲,“邪神的從屬?那他怎麼可能——”
“冇錯,詭怪之間等級森嚴,如果冇有邪神的授意,即便他是統領一方轄地的S級詭王,也絕無可能越過邪神通報訊息,那我們連H市的影子都看不見。”莉莉絲說,“說得淺顯易懂一點,從始至終就是邪神故意促使我們接近white。”
這一點都不需要驗證。
回想展開行動當日,邪神就蹲守在附近虎視眈眈,憑祂的力量,有無數次機會在謝敘白察覺之前把他們驅逐出H市,可是邪神毫無動作,這才引發出後續一係列事件。
眾人嘩然:“可邪神不是為white傷重勃然大怒嗎?”
還因為遷怒,連帶著把所有玩家都厭惡上了。
除去能為white治病的醫療係人才,其他玩家隻要靠近white半米都會被觸手大力掀飛,佔有慾彆提有多旺盛。
現在卻來告訴他們,和white的見麵居然是邪神安排的!
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莉莉絲說,“經過專家調查組這段時間對怒氣值的深入研究,我們發現有三件事能夠有效降低邪神的怒氣值。”
畫麵轉至某個一望無際的平原。
伴隨著玩家激烈的作戰聲和叫人眼花繚亂的技能特效,S級詭怪轟然倒塌,掀起塵土瀰漫。
也在詭怪倒下的瞬間,如烏雲般在天穹翻湧的漆黑怒氣值唰地掉下去一截,起碼減少好幾千!
“情報冇錯!”有玩家當即驚喜道,“消滅這些突然出現的詭怪,果真能消除邪神的怒火!”
同伴附和道:“但詭怪重新整理的速度也太慢了,這樣下去要打到猴年馬月。不是說還有其他辦法能降低怒氣值麼,是什麼?”
畫麵轉至H市內的某家電玩城。
此時店外圍觀的人至少是平時的三倍量,而且都是來旅遊的生麵孔,甚至不少外國人。
他們將偌大的店門擠得水泄不通滿滿噹噹,神色凜然彷彿在麵臨生死抉擇,惹得本地居民路過時都忍不住向裡麵瞅一眼:
平時也不見這家店有什麼好玩的啊,都是幾年冇更新的老設備,怎麼突然這麼多人湊熱鬨,難不成做活動搞免費試玩?
直至裡麵傳來訊息,有玩家達成目標積分獲得最終大獎!霎時間人群像冷水倒入油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尖叫!
那些本地人,又或者說NPC,他們看不見這家電玩城裡的地板染了血,陰氣森森,殺機四伏。
他們同樣也看不見,當老闆宣佈玩家獲勝的一刻,所有遊樂設施漩渦般彙聚,掀起狂風呼嘯。
而後風聲散去,一道神似空間裂隙的裂痕貫空而立,表麵黑霧翻湧,構造出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屏障。
周圍的玩家看見這一景象,毫不猶豫地趕來,隻聽幾名大佬立於人群中高聲指揮。
“不要攻擊!攻擊會被反彈!輕則殘廢重則團滅!”
“讓光明係玩家都過來,用治癒技能淨化汙染,道具也能用!奶媽優先!”
“根據可靠情報,隻要能淨化掉這座城市的所有汙染源,深淵的大門就會開啟,而邪神就棲息在深淵之中!”
嘈雜中不知誰怒聲吼出一句:“打倒邪神,營救謝敘白!”
其餘人熱血沸騰地響應:“打倒邪神,營救謝敘白!”
在無數治癒能力的加持下,黑紫色裂痕亮起瑩白光點,從首端開始收合,到末端消散。
也是這汙染源被淨化掉的瞬間,天穹之上金色方框標註的怒氣值唰地變化,再度下降上萬點!
……
畫麵回到中央大樓會議室,第六使徒恍然大悟:“也就是說,那些詭怪的本體很有可能是——”
小羊:“具象化的精神汙質。你冇發現嗎,它們都是我們曾經遇見過的副本怪物。特彆是那群長相和能力五花八門的混沌怪,能把它們全部記住的人可不多。”
莉莉絲指向螢幕中的詭怪:“舉例這隻混沌怪,它戰鬥能力不強,隻有A級,但腹下甲腔這個位置藏著超量級毒囊,死亡就會爆炸釋放大量毒素,提前知道的話就能有效防範,可惜當時設備簡陋,冇人發現這個致命問題,導致死傷慘重堪比S級混沌怪。”
莉莉絲:“中洲有句老話,吃一塹長一智,後續我們開發出專門針對它的解毒藥劑,就冇再把它放在眼裡。可是在這一副本中,它居然直接擁有了對等S級混沌怪的戰鬥力。”
“先等等,讓我捋一捋。”第六使徒腦筋轉得很快,“你們說這些詭怪是精神汙質,換句話說,它們是副本主人內心陰影的具象化。就因為副本主人覺得它和S級詭怪一樣強大可怕,所以在這個副本中本該隻有A級的它也強得像頭S級。”
莉莉絲:“冇錯。”
精神汙質=副本主人的心理陰影=謝敘白的心理陰影。
第六使徒愣了很久,轉向其他人:“當初那場剿滅行動,原來是white帶的隊嗎?”
和巴瑟一塊沉默的希爾終於動了,他搖了搖頭,向來明媚的一張臉寫滿沮喪:“不,他是協同作戰。”
“但當時他距離那隻怪物很近。”小羊說,“聽人說他在最後一刻發現毒囊,衝上去想要救人卻冇來得及,最後活下來的人十不存一。”
巴瑟陰沉著臉:“哪場戰鬥冇死這麼多人?”
是啊,死的人太多,多到大家都麻木的程度。
但冇人吭聲去批判謝敘白脆弱的心理素質,因為他們隱隱約約能夠猜到,white對此耿耿於懷,乃至於產生精神創傷,大概率是對方認為那次死傷完全能夠避免。
隻要他能再仔細一點,再謹慎一點,再強大一點。
難以言喻的死寂中,第六使徒又問:“既然詭怪是精神汙質,那些汙染源就是……”
小羊:“靈魂裂縫。”
難怪隻讓用治癒係能力,難怪消滅詭怪和淨化汙染能夠消除邪神的怒氣值。
這下真就是舉全球之力為謝敘白療愈意識海,修複靈魂。
第六使徒不知該唏噓還是咂舌:“white能願意嗎?”
white有強到令人髮指的道德包袱,如果知道玩家這樣為他“勞民傷財”“浪費公共資源”,估計得自責到又搞出一個心理創傷。
呃不對,在那之前,white應該會先大發雷霆把始作俑者爆捶一頓。
“你覺得white願意嗎?”米埃爾為自己老犟種的長官歎氣,“他甚至不肯讓神祇為他加強賜福溫養靈魂。”
謝敘白又不是犟在形式主義,如果他能預見如今這個局麵,估計在當時就捏著鼻子同意召喚神祇治癒自己。
哪裡用得著邪神在H市內廣開小副本,要玩家先闖關,再具象化出靈魂裂縫當做關卡獎勵讓玩家去治癒,治癒完全部裂縫之後再開啟深淵之門。
兩種方案都是為了治療謝敘白,後者卻需要多走上七七八八個流程,整得更加聲勢浩大,當事人看了都得繃不住。
莉莉絲丟出最後一個依據:“邪神能夠降維。”
邪神能夠用自毀根基的法子降維,再憑藉再生的特性恢複,雖然一前一後會元氣大傷,但至少能做到。
也就是說,神祇不能乾預副本這一條規則,對祂無效。
謝敘白的傷重,祂看在眼裡,是人都能感受到祂的憤怒和痛苦,可祂卻堅持謝敘白成為副本的主人。
要知道維持這麼大一個副本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對靈魂受損的謝敘白是非常巨大的負擔。
就是因為能將謝敘白的意識世界投影為副本,才能具象化出謝敘白的精神汙質和靈魂裂縫,才能調動所有玩家治療對方。
不然,憑邪神的性情早就一頭頂上副本主人的位置,哪裡捨得讓謝敘白繼續操勞。
就連謝敘白本人也是回想起第一次宴朔降維救下己方小隊時,才驚覺這一點。
在那之前,宴朔偽裝得叫一個滴水不漏,大晚上爬牆剝離個精神汙質就瘋癲得要死不活。
合計全是裝的。
讓他放下戒備,忽悠玩家修複靈魂裂縫纔是大頭。
岑海躍會第二次找上玩家,就是因為宴朔徹底攤牌,逼他透露【治療完所有裂縫就能開啟深淵】的情報。
當時岑海躍的表情叫一個精彩紛呈,說話咬牙切齒,一副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的憋屈樣。
所以也不能說謝敘白完全壓製住邪神,後者耍起心機來也是不遑多讓。
換一個方麵去想,習慣訴諸武力的邪神居然附和上人類的彎彎繞繞,如何不出人意料。
“white也是吧。”擔任過謝敘白主治大夫的第二使徒聽著完全冇有被當槍使的惱怒,反而欣慰不已,“終於能聽一回勸了。”
邪神的算計飽含私慾,不惜將全體玩家扯下水。
在謝敘白尚且清醒的幾分鐘裡,作為無數人精神領袖的他,隻需要對著鏡頭提醒一句,就能擊破邪神的謀劃。
他冇有這麼做。
徹底力竭昏迷前,謝敘白溫柔撫摸掌心撒嬌的小觸手,狹長的眼睫微微下垂,似乎在回憶,似乎是思索。
直至十幾秒過去,他結束腦子裡的天人交戰,無聲彎眸,挺身咬上宴朔的喉結。
於敞亮的鏡頭前,於萬萬玩家的見證下,謝敘白配合了宴朔的演出。
那時他的指尖還帶著顫,無聲宣告著破戒前的惶惶和一絲隱秘的期盼。
邪神精於算計,聖人生出私心。
忽然都有了對方的身影。
會議室又是一陣沉默,被倆夫夫彆扭糾葛的愛情閃瞎狗眼。
但知道不需要死戰拚命,他們多少都輕鬆了一些。
除了巴瑟仍舊陰沉著臉,怨氣幾乎凝為實質。
第六使徒察覺出異樣,問出關鍵:“不是說有三個方法嗎,最後一個是什麼?”
他不問還好,一問,巴瑟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猙獰。
莉莉絲輕咳一聲:“第三種方法隻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情況能看見,不用理會。”
她也是被好幾名差點精神崩潰的下屬找上門,才知曉這件事。
這事連小羊都是第一次聽聞,不免好奇地追問:“不能說?”
倒是第六使徒看了看巴瑟的臉色,突然悟到什麼,露出一抹壞笑,勾著小羊的脖子將男孩拉過去,省得觸及巴瑟的黴頭,低聲咬耳朵:“還是彆問了,你是不知道雄性生物在捍衛自己那方麵的主權和自尊心時有多癲。”
什麼亂七八糟的。小羊眉頭一皺:“我也是男的。”
“那不一樣,你還太小了。”
這下小羊反應過來了,畢竟他又不是真的懵懂無知的小孩。
小羊按住一臉猥瑣的第六使徒把這傢夥推開,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你們【大人】還真齷齪。”
齷齪嗎?
巴瑟悶頭心想,對自己的長官兼昔日仇敵抱有那種晦暗的心思,確實很齷齪。
但那不代表他能忍受邪神每天晚上衝他懟臉秀恩愛!
宴朔不願在謝敘白的愛慕者麵前落了對方的威風,所以將人藏得嚴絲合縫。
但自己向來不憚於羞恥,每晚準時準點橫空現身,超絕不經意地向覬覦者們展露人類的“恩賜”。
最開始隻有觸手上的齒痕,之後大概是修複靈魂頗有成效,逐漸放開。
到後來,男人整個肩背都印滿激烈的抓痕和斑駁紅印。
昏暗高空,觸手翻湧,怒氣值唰唰往下掉。
邪神毫不遮掩自己的春風得意,讓人毫不懷疑,如果現在給祂一個足夠寬敞的舞台,祂能麵向全世界的情敵對謝敘白孔雀開屏。
那雙猩紅瞳孔狀似矜持地往下一睨,直接給巴瑟看應激。
這天第六使徒還在夢中,冷不丁被巴瑟大力搖醒。
巴瑟眼睛裡滿是紅血絲和恨不能將邪神生吃的殺氣,陰測測地對第六使徒說:“送我去H市,現在!立刻!馬上!”
第六使徒腦花差點被他搖均勻,叫苦不迭:“跑去H市的玩家太多了,現在限號出入,你強行入侵會被規則丟出來的……喂!巴瑟!”
十幾天後。
難得天氣晴朗,謝敘白抱著平安出來曬太陽。他坐在公園的椅子上,仰頭沐浴在暖烘烘的日光中,靜靜地發呆。
說來有點羞恥。
他這些天一直在做春夢。
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就當是發育太晚,青春期延後。
可為什麼一到夢裡自己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特彆的……呃。
醒來倒是又正常了。
謝敘白用力地搓了搓臉,讓自己保持平靜。
卻不知他再三遮掩,仍舊有一抹紅潮從指縫漏出,在冷白膚色上尤其惹眼,宛如皚皚雪地綻出一朵妖異糜爛的紅梅,徒惹無風的湖麵泛起陣陣漣漪。
冇坐一會兒,謝敘白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有種被窺伺的感覺,炙熱猛烈,像被野獸用視線從頭到腳舔了一遍,都不敢在一個地方停太久。
春節到來,H市處處張燈結綵,大人臉上洋溢著笑容,小孩換上好看的新裝。
來H市旅遊的人超乎尋常的多,就是路邊攤都擠滿了人,彆提有多熱鬨。商販賺得盆滿缽滿,嘴角的弧度就冇降下來過,時常樂開了花。
平安已經滿月,能夠自己走路了,這會兒被燒烤攤前的肉味吸引,停著不願意走。
謝敘白和燒烤老闆嘮嗑,聽人說最近烤章魚特彆好賣,有的人氣勢洶洶衝過來,一要就是好幾十串。
就是吃相凶狠了點,好似那章魚串搶走了他們的夢中情人。
謝敘白也買了串章魚須,冇讓老闆放作料。
他扯下來一塊,遞給平安,誰知道饑腸轆轆的小狗將腦袋一撇,嫌棄得不行。
謝敘白又遞過去,發現自家狗崽兒是真不樂意吃,滿腹狐疑:“看著挺好吃的啊,怎麼就不喜歡?”
說著,他咬了一口。
唇齒張合,殷紅的軟舌捲起章魚觸手,舌尖掃過大小不一的吸盤。
地麵突然搖晃,不遠處的玩家感受到邪神不穩的氣息:“祂這麼激動乾什麼?又發哪門子瘋?”
謝敘白這邊冇影響,他慢條斯理吃完整根章魚須,舔著嘴唇還想再來一根。
突然身後啪嚓一聲,有什麼東西掐著那微妙的時機掉在地上。
謝敘白眉宇一凝,條件反射地看過去,卻見青石路麵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盤遊戲磁帶。
他抬起頭。
商業街燈火通明,人頭攢動,敞開的飯店玻璃倒映著一張張舉杯歡慶的笑臉。
似乎毫無異狀,也看不出是誰在高空拋物。
謝敘白又低頭,對著磁帶仔細打量。
磁帶通體黃色,冇有商標和作者名,印字模糊不清,邊緣磨損嚴重,塑料外殼經過時間的磨損已然變脆,讓他想起小時候跟著同學去黑網吧,站在後麵圍觀學長們玩的盜版魂鬥羅。
八九十年代這種遊戲磁帶還很風靡,後續技術更迭,這種磁帶也因為讀取速度慢、易磨損、容量小被淘汰,如今的主流消費市場幾乎看不見它們的影子。
隻有懷舊的人們會去專門跑去複古市場淘寶,一般都很愛惜,不會帶出家門,更冇有湊巧丟掉的可能。
理性告訴謝敘白,以免被人碰瓷,還是彆去碰這東西為好。
但冥冥中有一股預感催促著他。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把遊戲磁帶撿了起來,翻過來一看,隻見上麵寫著四個偌大的漢字。
——《無限遊戲》。
霎時間,就像引起某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周圍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連帶著他彷彿封閉的意識也多出一絲清明。
一陣輕風掠過謝敘白的耳側,他抬起頭。
明淨的玻璃門上貼著可愛的Q版動物畫像,繫著紫羅蘭的風鈴輕輕搖晃,將甜美的香味送進人們的鼻腔,一家正在營業的甜品屋赫然出現在謝敘白的視野。
黑底白字的立式招牌上正寫著:
【奧古托夫的甜品小屋,新店開業,歡迎品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