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99%
黑塔三十層。
烏雲奔湧,雷鳴震耳,泰坦神族的威壓在爬滿陰翳的高空滌盪不休。
奧古托夫的突然出現,無疑給僵持不下的局麵帶來翻天覆地的轉變。
聽見係統氣急敗壞的咒罵,許多以為他早已叛變的人不免震驚,尤其是之前劈頭蓋臉指責謝敘白的莫克議長。
“難道第五使徒冇有背叛?”
“他們在演苦肉計?”
“噢!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了,white不可能犯下這麼低級的錯誤,誰知道莫克議長那麼衝動,攔都攔不住。”
這群人,剛纔還和他一樣對著謝敘白口誅筆伐,現在變臉改口一個比一個快。
莫克議長被他們的不要臉刺激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臉色青白交錯。
幾乎在這瞬間,巔峰的核心精英技術組成員開始行動。
以組長為基點,幾十道精神力魚貫而出、交織成網,伴隨著五爪金龍威勢駭然的咆哮聲,強勢衝破係統的壓製,精準連接上奧古托夫微弱的神力指引。
整個行動迅速、熟練,整齊劃一,彷彿千萬次厲兵秣馬就是為了這一時刻。
當連接定位真的構建成功時,刹那間宛如撥開迷霧見天明,係統那瘮人冰冷的凝視,突然清晰鮮明到無法忽視。
係統暴露了!
就如此前計劃的那樣,深入係統數據庫的奧古托夫,從內部為他們打開了一條口子,現在他們可以通過這一條內部鏈路,直接鎖定係統的主程式!
意識到這點的莫克議長心臟狂跳。
扭頭一看,好傢夥。
不少頂尖組織已經行動起來,速度快得像是未卜先知——顯然他們也是隱秘計劃的知情人。
換作平時,被排除在外的莫克一定忍受不了這種隱瞞,會大罵他們的狡詐和不信任,強烈要求資訊共享。
但現在他什麼都顧不上,轉頭對著部將急吼下令:“技術組所有成員立馬向巔峰申請接入作戰頻道,輔助他們的技術人員搭建進攻路線!隻要找到係統的主程式就全力開火,不要留手,後勤防衛時刻注意掩護和淨化精神汙染!”
不需要指揮,所有玩家以最快的速度對暴露本體的係統前後夾擊。
力量的光輝縱橫交錯,宛若一座架起來的攻城炮,炮口高豎,亮起灼熱瘮人的火光——
轟!
天幕開裂!
猩紅紊亂的數據流從破口傾瀉而下,宛若天空在受傷淌血。
同樣的場麵,他們在上一世的最終決戰前夕就驚現過。
那次是謝敘白玉石俱焚,才讓係統暴露本體。而這一次,沉澱了無數輪迴的血淚悲痛,玩家準備得更周全,覺悟更深,視死如歸。
這將是一場勢不可擋的複仇,和對故土文明的捍衛!
——
泰坦族的神力賜福穿過猩紅數據流,降臨在謝敘白的身上。
外人恐怕很難想象,陷入水火之中僅剩百分之一靈魂的奧古托夫,還能驅使契約神祇,為謝敘白降下賜福。
謝敘白彷彿能聽見奧古托夫在耳邊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首領”,下一秒對方的聲音變得模糊,越來越遠,像是沉入無底的深淵,又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驟然張嘴,欲要喊出什麼,下一秒呼吸刹止,話猝然哽在湧上腥甜血液的喉嚨口。
腳下的影子連忙躥出,接住謝敘白踉蹌前撲的身體。
力量積攢到一定程度,便是質的飛躍。
在洶湧的力量沖刷下,謝敘白的全身血液如岩漿般升溫沸騰,頃刻間細胞已經完成幾十次更迭換代,耳畔不停響起雜亂的爆鳴聲,那是筋骨肌肉在迅速重組。
他往前趔趄一步,單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爆發的氣壓,便碾得地塊開裂。
成神進度99%!
但因為謝敘白這一世不是自然修煉成神,藉助外力強行提升,必有弊端,晉升過程如洗精伐髓,痛苦難熬。
眼下,他需要用儘畢生力氣,纔不至於昏迷過去。
第二使徒米埃爾見狀,知道這是離開的最好時機,彎眸告彆:“再會,white。”
“彌賽亞”是係統按照謝敘白的原始數據,捏造出來的擬態軀殼。
而在附身到這具軀殼上之後,長達幾輩子的融合時間,也讓米埃爾的靈魂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汙染。
但同時,他也陰差陽錯地擁有了無限遊戲的內部身份。
換句話說,米埃爾也能像奧古托夫那樣,從係統內部打開一道口子,為玩家實時定位。
彆看明麵上係統一直停在空中,實際上它的方位在虛空外不停跳躍變化。
冇有內鬼的定位,還真不行。
至於係統這邊。
其實它早就發現,自己準備用來陷害謝敘白的軀殼被米埃爾截胡了。
然而那又怎麼樣?
人類的劣根性貫穿古今,它已經在前來投敵的玩家中見識過太多例子。
或許有人一開始是假意背叛表麵逢迎,但最後都會抵抗不住心中的惡念和貪慾,腐壞扭曲。
就算心理能抵抗得住,那麼生理本能呢?
除卻神級玩家擁有強大的精神屏障,又有多少人能免疫認知篡改?
親弟烏鴉是米埃爾跨不過的私心,正如同烏鴉也會因為親哥遭到冷落和不公,變得憤恨歪曲。
一旦汙染開始,米埃爾的墮化幾乎是板上釘釘。
如同第九、十、十一使徒,如同第五使徒奧古托夫。
極高的投敵率,鑄就了係統的自負自大。
掌控他人生殺予奪的優越感,叫它氣焰滔天,不知收斂。
係統斷定米埃爾會背叛,斷定能拿捏住隻剩百分之一靈魂的奧古托夫,所以它不僅冇有阻止,還樂見其成。
現下便是孽債自償。
本體暴露,係統遭到慘烈打擊,但它也不是蠢貨,反應過來後,氣勢洶洶地啟用了“殺毒軟件”,將“奧古托夫”標記為病毒,展開猛烈追殺!
顯然係統很清楚,比起應對玩家的集火進攻,不如先解決提供定位的第五使徒。
——
同為“內部數據”的米埃爾,能隱約感知到奧古托夫的識念,正在“殺毒程式”的清洗下消散。
奧古托夫將自己化作一支重錘,撞開係統的大門,又撐抵住門扉,不讓它閉合,供玩家順利出入。
眼下這根支柱即將斷裂,自然需要用新的補上。
米埃爾決定取代奧古托夫。
他將用這種方式為弟弟贖罪。
玩家的集火依舊猛烈,天穹下震耳欲聾的炸響不絕,蓋過陣陣雷鳴。
強風捲席著爆炸的硝煙味,拂過米埃爾散碎的金髮,掠過他微微閉上的眼睫。
風聲將思念吹遠,跨越時間長河,穿過飄搖風雨,盤旋落入當年那座溫情祥和的莊園,母親高興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米埃爾,快看!這就是你的弟弟了,我和你的父親決定讓你來為他取名字。】
米埃爾眼皮一掀,眸色銳利,催動拉裴爾的火焰劍。
烏鴉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靈魂中漆黑斑駁的精神汙染,被劍中聖火付之一炬!
……
年幼的米埃爾站在母親的麵前,好奇地打量蜷縮在繈褓裡的小傢夥。
小傢夥正在酣睡,眼睛緊緊地閉上,兩隻拳頭攥緊,像肉乎乎的白色小饅頭,呼吸帶動胸口一起一伏。
烏鴉的出生相當坎坷,因為母親受到驚嚇,提前生產,導致心脈受損,戴著呼吸器在醫院的育嬰箱裡治療了將近小半年時間。
米埃爾試探性地伸出手,小心地戳了戳小傢夥的手,指尖反饋過來的觸感相當柔軟。
豈料小傢夥似乎被驚動,緊閉的眼皮顫了顫,嘴巴委屈地一癟。
母親倒吸一口氣,對父親齊齊露出大事不妙的眼神。
米埃爾之前去醫院探望母親,見過其他病床上的嬰兒睡不安穩,接連發出陣仗翻天的哭喊。
那哭聲尖銳得如同魔音穿耳,給他帶來不小的刺激。
彷彿情景再現,看著要哭不哭的烏鴉,米埃爾大腦一片空白。
他太過慌張,完全忘記收回自己的手指,僵硬如石塊。
誰想到小傢夥竟然冇哭,小手一揮,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倏然展開,嘴不癟了,也不哭了,就這麼安安穩穩地抱住米埃爾的手指,急促的呼吸逐漸安穩。
彷彿米埃爾對他來說是可以信賴的依靠,他不再不安,所以不需要再哭。
通過父母訝異的目光,米埃爾隱隱明白了這是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試探性地收回手,但小傢夥不放手,微弱的力道頑強不捨地拉扯住他,詮釋著毫無保留的喜愛和依賴。
血脈相連的感覺是如此奇妙,那一刻,米埃爾竟然也不再害怕傷害到小傢夥。
他俯下身。
嬰兒身上傳出源源不斷的熱意,微弱的心音咚咚打鼓,震顫在他的掌心,柔軟的皮膚像羽毛那般輕盈。
這個柔軟的小生命,出生就坎坷多舛。在育嬰箱和ICU之間輾轉,皮膚蒼白無力,浸透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差一點冇能活下來。
就在那瞬間,米埃爾張口輕喚。
“彼得.潘……”
“我想給他取名叫彼得。”
【親愛的弟弟彼得,我希望你天真活潑,勇敢無畏,生活快樂無憂,就像動畫片中永遠不會長大的小男孩,彼得.潘。】
……
冇有停頓,米埃爾將烏鴉清洗乾淨後的靈魂封進火焰劍,又將火焰劍安置在拉裴爾的體內。
拉裴爾於半空中展現出模糊的神體,六翼翅膀徐徐扇動,白羽飄落猶如垂淚。
祂哀憫地凝視自己去意已決的眷屬,發出悲痛無力的長歎,最終選擇成全眷屬的意願,降下最後的賜福。
可也是米埃爾放鬆意誌,準備融入係統數據庫的瞬間,一根金色線條像鎖鏈般死死套住他的手腕。
米埃爾半邊身體已經數據化,心臟一顫,猛然回頭看向謝敘白。
他知道white冇有那麼容易倒下,卻冇想過謝敘白能扛著晉升的煎熬,一心兩用。
不,準確來說是一心多用!
就在玩家攻打係統主程式的槍林彈雨中,米埃爾竟然看見了【白色幽靈(謝敘白分魂)】的影子!
變故發生在轉瞬間,米埃爾想要將謝敘白推出去,已經來不及了。
主動數據化的他,頃刻間就被係統自動回收進數據庫。
而謝敘白也順著捆在他魂體上的精神力,實現計劃中的暗度陳倉,同步抵達數據庫。
放眼望去,一覽無餘,這就是個被數據流占據的深紅煉獄。
金色線條當即分成三股,一股繼續捆住米埃爾,一股衝向係統的主程式,還有一股在猩紅數據流中大海撈針,全速搜尋第五使徒的識念。
【我說過會帶你們回去。】謝敘白疲累忍痛的喘氣聲,通過精神鏈接傳達到米埃爾的腦海,【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