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95%
第八使徒從下往上觸及宴初一的眼睛,像是被刺痛,臉皮漲紅怒吼一聲。
眨眼間他的體格急劇膨脹,撐在地上的四肢成蹄,鼻子拉長,鋒利獠牙擠開唇皮,朝兩邊迅猛生長,眼睛變成熟褐色豎瞳,又因憤怒無限接近於血紅,皮膚變粗變糙,汗毛變成黑色並蓄勢待發地高高豎起。
宴初一見狀快速收手後撤。
下一秒第八使徒豎直的汗毛宛若叢生的鋼鐵荊棘,擦著他的鞋尖直衝上空!
巨大陰影遮天蔽日,籠罩大半個擂台,彷彿黑夜降臨。
第八使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健碩凶猛的黑毛野豬,鬃毛茂密如刺。一大一小兩相對比,一米八的青年甚至不及它的小腿兒高。
野豬噴吐粗重鼻息,猩紅雙目直勾勾地盯著宴初一:“那是以前!以前你能贏我,不代表現在還有這個本事!”
宴初一抬起頭和它對視:“你是覺得現在的我打不過你了,所以就可以踩在我的腦袋上耀武揚威了,對嗎?”
“可是你的內心和本能反應,好像冇有你表現出來的那麼有骨氣。就算是我巔峰時期,你也冇有一上來就爆發全力。”
宴初一如同撥弄琴絃般,隨手撚起空氣中輕微顫動的情緒波動,氣定神閒地點明:“你甚至比以前更害怕我了。為什麼?難道是突然發現,哪怕我神力清空重頭再來,變成你印象中弱小無能的廢物,你也冇有一丁點贏過我的可能嗎?”
“閉嘴!!”
野豬震聲怒吼,粗壯四蹄踏碎石塊,掀起千鈞氣壓撞向宴初一!
那攻擊看似緩慢其實隻在眨眼間,氣壓奔湧形成漩渦,如同將宴初一拘在風暴眼,無處可逃。
然而宴初一根本就冇躲。
他站在原地抬起手,無數金光破土而出,刹那間編織成一張巨大的陷阱網,飛快穿過野豬的腹下,將它淩空吊起!
野豬瞪眼驚吼,奮力掙紮,然而金繩越纏越緊。它四蹄一蹬,身體如霧氣般炸開,變成鋪天蓋地的馬蜂鑽出繩眼,成片地俯衝青年,亮出尖銳毒針。
宴初一神色不改,單臂一揮,建起密不透風的屏障,馬蜂劈裡啪啦如暴雨梨花砸下來,通通被彈飛。
馬蜂不依不饒地撲上來,瘋狂啃食金色屏障。卻見青年再次伸手,火神的碧翠玉石仙杖落在掌心。
他單手持杖點在地麵,杖身唰一下爆出橙紅色的烈焰,隨著他揮臂上挑神力湧出,百米高的熊熊火牆拔地而起,將氣勢洶洶的馬蜂群衝得支零破碎!
“吼!”
空氣瀰漫皮肉燒焦的氣味,第八使徒痛叫一聲,化身獵豹狼狽不堪地衝出濃煙滾滾的火海,標誌性的梅花斑紋被火燎得發黑,渾身像塊煤炭,嗆咳個不停。
它用力地甩了甩腦袋,衝著宴初一凶狠齜牙,掉頭就跑。
金光如套繩疾馳而去,圈住第八使徒的脖子,第八使徒憤恨地嗷嗚一聲,身體再次散開,化作成群螞蟻如黑色流水滲到土下。
本想著這樣總能喘上一口氣,哪想到還冇潛入地底,就嗅到一陣迷人的葡萄香味。
螞蟻們雙眼迷離,循著本能衝向近處的葡萄藤根係,吮吸甜蜜的汁水,大快朵頤,冇一會兒就醉得不著五六。
神力失效,螞蟻群不受控製地聚集在一起,逐漸恢覆成第八使徒的身軀。
但這是在地底!第八使徒感到一陣喘不過氣的窒悶感,咬牙撐著醉醺醺的意識,艱難地從地底爬到地麵。
氣喘籲籲地一抬頭,就看見宴初一逆光中平靜淡然的臉。
宴初一:“還打嗎?”
第八使徒:“……”
第八使徒眉峰一抽,下意識轉身,宴初一彷彿早有預料般鉗住他的肩膀,大力將人扯出地洞,反手一個過肩摔!
第八使徒後揹著地砸出坑洞,痛得氣喘紅眼,雙腿發力狠蹬,將宴初一蹬出去十幾米,隨後從地上爬起來,捏著拳頭打了過去!
宴初一抬臂招架,第八使徒又打一拳,指節哢嚓發出爆鳴,將青年震得頻頻後退。
同時背後展開龐大的棕熊虛影,近距離發出震天徹地的咆哮!
但也是這時,宴初一背後雲霧騰昇,五爪金龍顯出巍峨雄姿,長鬚飄揚,怒目圓睜,一聲龍吟將棕熊虛影喝散!
第八使徒如受重擊,噗呲口吐鮮血,差點踉蹌摔在地上。
他咬著牙關硬生生繃住冇倒,身體再次化作迅猛殘影,飛襲宴初一。
猛蛇出動,黑熊撲殺,雄獅撕咬……
激烈交戰間,第八使徒身體變化萬千,一拳比一拳凶狠,一招比一招用力。
此時這個粗礦健碩的漢子看起來就像一頭真正的猛獸,野蠻、凶殘,將狩獵女神賦予的萬獸之力發揮得淋漓儘致!
暴雨般密集到令人喘不過氣的攻擊,讓謝敘白想起第一次和老八交手。
那時候他的實力隻排在中等,對決排名前幾的第八使徒,結果毫無懸念,是他輸了。
但是第八使徒點到即止,僅僅對他使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將他擊退到場外,便乾脆收手。
外人看來那場切磋非常輕鬆,畢竟上一個和第八使徒交手的倒黴蛋,如今骨折昏迷還在醫務室挺屍呢,謝敘白就隻是擦破了點皮。
唯有能感知到第八使徒的謝敘白心裡清楚,對方不是什麼手下留情憐惜弱小,而是根本不屑於出手。
反而是那些被第八使徒下狠手暴揍一通的對手,得到了他由衷的肯定。
第八使徒生自北方仍保留狩獵習慣的半原始部落,十幾年前有扶貧項目的工作人員來到他們部落,想幫助他們遷徙到水電完善的村鎮,但是他們不想離開祖輩生活的地方,拒絕了。
漫天大雪封閉山穀,他們整天沐浴在血腥味和野獸的嘶吼聲裡,與世隔絕,戰鬥和狩獵幾乎占據生活的全部。
閉塞殘酷的生存環境,成就了他們驍勇善戰、熱血無畏的優良品質,同時也造就了他們恃強爭勇、好勝心爆棚的脾性。
謝敘白不起眼的時候,第八使徒反而很好說話,大多時候把他當空氣,偶爾遇見了,還會禮貌地頷首打聲招呼。
但隨著謝敘白越來越強,這傢夥就變了,恨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把他拉到訓練場,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切磋對決。
隻要謝敘白出現在視野範圍裡,那兩隻眼睛立馬像火控雷達般盯過去,火藥味十足。
謝敘白一開始冇有當回事。
直到第八使徒將他逼得越來越緊,晚上睡覺關燈,都能看見窗戶玻璃上亮起兩隻冒著綠光的獸瞳——不用懷疑,那必定是擬態成巨型蝙蝠的第八使徒在叼著挑戰書,望眼欲穿地盯著他。
謝敘白才終於忍無可忍地把第八使徒拎到訓練場。
結果揍完後修養一段時間,第八使徒死性不改,更加頻繁地出現在他的麵前,竭力彰顯存在感,隻為能贏過他一次。
哪怕謝敘白放水都冇用。
直至小黑章魚看著青年因為冇有休息好,眼下兩圈黑影愈發濃鬱烏青,勃然大怒,將第八使徒丟進黑暗地牢。
出來後的老八吃足教訓,在看見謝敘白時終於不是撲上來,而是躲,這事纔算告一段落。
如此,可以看出第八使徒對“勝利”兩字偏執瘋狂到了什麼地步。
而這恰恰也是隔閡產生的源頭。
宴初一能讀心,所以他知道第八使徒不滿於他們一次次輸給係統,自信心接連遭到重創打擊,不安恐懼逐漸累積。
特彆是最終決戰,親眼見證他靈魂粉碎的第八使徒,直接對他領袖的正當性產生質疑。
嘭!
宴初一再次將第八使徒狠狠慣在地上。
他說:“曾經我說要帶你們走向勝利,可最後勝利並冇有到來,反而是我這個誇下海口的人在和係統的對峙中死無葬身之地——發現這一點後,你很失望,對不對?畢竟在你看來,我應該戰無不勝,所向無敵。”
“因為我的失敗,你不再信任我,也恨上我的自大。”
“你私底下接近係統,想發揮自己單打獨鬥的才能,以係統這個代理者為突破口攻克遊戲,誰想到居然會比我這個失敗者還不如。”
“至少我給係統造成過實質性的傷害,可你用儘手段,連繫統的本體都冇逼出來。”
第八使徒猛力一掙:“彆說了。”
“你不行,我不行,所有人都不行,那麼你還能相信誰呢?你誰都不信了,甘於墮落,自我放逐,卻又冇那麼甘心,於是開始搖擺不定,變成一個放不下又不敢直麵現實的懦夫。”
第八使徒渾似被戳穿心窩,怒目嘶吼:“彆說了!”
空氣安靜下來,唯有破音的吼聲在禁製內徐徐迴盪,又逐漸消弭。
宴初一蹲下身,和第八使徒濕潤通紅的眼睛對在一起,良久,和善地微微一笑:“說起來,我是不是好久都冇有幫你們放鬆過了?”
刹那間第八使徒心中警鈴敲爆,殘留著怒氣、不堪以及其他隱秘情緒的臉色,頓時驚恐蒼白起來:“不,等等——啊!”
所謂放鬆,即清理意識海的精神汙染,在此之外,對訓練過度的成員,謝敘白也會借用力量之便幫他們拉伸肌肉。
——非常適用於某些隻知道矇頭訓練導致肌肉僵死的大塊頭。
誠然第八使徒的身體屢次經過加強升級,韌性冇那麼差,但對拉伸肌肉的恐懼幾乎刻在骨子裡——哪怕這麼做對他的身體有好處。
隨著金光的調動,他淒厲綿長地哀嚎起來,腳尖被拉伸蜷曲到後腰時,那滋味簡直酸爽,第八使徒痛到飆淚。
他全身上下隻有右手能動,瘋狂拍地,飆出哆哆嗦嗦的顫音:“混蛋!停手!啊啊啊!我要殺了啊啊啊啊——”
求饒認輸是不可能的,就算把骨頭掰折了也不會說出個輸字。
然而在這一邊倒的力量碾壓下,終究有一些被掩藏至深的真實想法,控製不住地漏了出來。
【垃圾!廢物!菜鳥!你憑什麼輸,為什麼會輸,為什麼會死!混賬!混賬!……】
宴初一順勢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聽著。
直至第八使徒被折騰麻了氣若遊絲,他才招了招手,金光拉起對方摁在麵前坐好,迫人和自己對視,視線齊平:“請記住,我再怎麼弱,也遠遠強過你,不是強一倍,是強十倍。”
“究竟要怎麼贏過係統,將來怎麼辦,輸掉會落到什麼樣的結局,根本不是你該考慮的東西。作為比失敗者更弱的失敗者,你唯一要做的事情隻有一件,那就是服從。”
“服從我的指揮,服從我的決策,哪怕我會死會輸,你也必須毫無條件、冇有一丁點遲疑地服從。”
宴初一道:“聽明白了嗎?”
第八使徒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越來越濕,嘴唇哆嗦著,啞聲否決:“……聽不明白!”
宴初一卻揚起嘴角,欣慰地笑了笑:“好了,麻煩幫我請一下狩獵女神。”
——
狩獵女神垂下眼睫,指尖蘊起一抹森林綠的神輝,沾染泥土,在謝敘白的眉心和臉頰仔細塗抹:“為了開導巴瑟這小子,真是辛苦你了。”
“這不算開導。”謝敘白說,“我們還未贏下遊戲。”
“冇有絕對的勝利。”狩獵女神說,“哪怕是最勇猛的獅子,年邁後都會變得無力,要麼餓死,要麼被狼或獵豹殺死,冇吃完的殘軀被禿鷹和鬣狗啄食。”
祂說著,對上謝敘白的眼睛,搖了搖頭:“但你們都不願放棄。”
謝敘白的聲音冇有起伏:“我們會贏的。”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連神都不知道這股堅韌的信念從何而來。
塗抹在謝敘白臉上的印記變成狩獵女神圖騰,溢散神輝,慢慢滲入他的體內,眨眼間謝敘白的力量得到提升,成神進度從94%跳到95%!
第六使徒的契約神祇赫爾墨斯踩著有翼涼鞋飛過來,爽朗陽光地笑著說:“實在迷茫的時候,就遵循自己的本心行動吧。”
祂揚手揮舞盤蛇杖,金光如星塵灑在謝敘白的身上,澎湃神力湧動,成神進度從95%跳到95%!
——
黑塔第三十層。
天上濃黑烏雲翻滾,電閃雷鳴,成千上萬的骷髏兵整裝待發,地獄戰馬躁動地踱步,打了個響鼻,噴出紫色烈焰。
它們是起義軍的主力部隊,單是這支隊伍就能拿下三個半神級。然而還有比它們更恐怖的存在,三十層的大領主,在幽幽地凝視黑王的宮殿。
雙臂環胸閉目小憩的第五使徒眉頭一動,倏然睜開雙眼,銳利地掃向突然出現的人影。
white和他對視幾秒,倏然笑道:“怎麼,不歡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