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95%
猛然暴起的莉莉絲很快後繼乏力地摔了回去,眼前一片昏黑。
卻見金光自模模糊糊的黑暗中耀眼亮起,飛一般湧入她的意識海,尋到那枚好不容易建成的精神錨點,電光火石間築起堅實的壁障!
隨著錨點的穩定和安全性得到加固,莉莉絲的意識也越來越清晰,視野恢複清明。
她茫然一瞬,忽然反應過來,驚愕地看向謝敘白。
少年癱坐在地上,恰巧收回施展神力的手。
為了樹立威嚴,謝敘白絕大多數時候都表現得平靜沉穩,哪怕在笑,也能感覺到他出鞘利劍般的氣勢。
唯有那一刻,他大大地鬆上一口氣,咧開嘴笑得十分開心:“太好了,趕上了。”
那笑容不帶任何立場、敵意,甚至有幾分天真。
莉莉絲怔愣著,垂頭看向自己畸變停止的靈魂體,恍惚回神。
——她得救了。
——
彼時謝敘白已經成長到讓天才都忍不住警惕的地步,也用實力和戰績證明瞭自己確實不愧擔任第一使徒的權責。
在那漫長艱難的磨合過程中,幾乎所有使徒成員都對謝敘白有著極高的正麵評價。
莉莉絲除外。
她對謝敘白的敵意,甚至早在聽到對方的稱號開始。
其原因大概在於對方不僅是她最厭憎的關係戶,亦與她派係立場不同。
為了共同的勝利目標,她可以暫時放下成見聯手合作,但冇有和平共處的可能。
直至這一次空間異獸事件發生後,雙方關係得到極大的緩和,謝語春看中她的心性,問她願不願意成為自己的學生,並給出一個莉莉絲無法拒絕的理由。
——聯合會鷹派掌權人裡有叛徒。
這件事不是謝語春的臆想猜測,她已經找到實質性的證據,隻是暫時按捺不動,避免打草驚蛇。
莉莉絲聽到這事後沉默下去,冇有懷疑謝語春的說法,隻因她本人對此也隱約有所預感。
莉莉絲力挺鷹派主戰的決策,和在聯合會的一切爭權奪利,都為還這世界一個寧靜,能讓諸如她母親這樣膽子不大的鴕鳥,也有安心生存下去的環境。
這也是她為什麼有能力複活母親和教父,卻遲遲冇有行動的原因。
但現在情況似乎反過來了,堅持主戰解決無限遊戲的一方變成鴿派,而鷹派裡卻出現不少奇怪的聲音,顧左右而言他,相互推諉扯皮,甚至還要倒戈向係統,美曰其名為:順應主的安排。
這是莉莉絲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於是在幾天深思熟慮後,她與謝敘白等人私下締結同盟合約,以雙腿被廢且實力大打折扣為理由,漸漸退居幕後。
——
在雙方化乾戈為玉帛的磨合期間,還發生過一件事。
事件的苗頭,可以追溯到謝語春將煉製成功的第一件命運神器,【窺見未來之眼】,正式交給了她。
謝敘白也在場。
對於是交給自己而不是white,莉莉絲感到十分驚訝。
在謝語春將未來眼拿出來的一刻,她敏銳地發現謝敘白的興致不高,甚至是有些壓抑,出於自尊和理性的考量,直言詢問謝語春原因。
冇想到是謝敘白回答了她:“我已經和宴朔締結契約,擁有操控過去時空的能力,如果連未來也一併掌控……可能會造成某些無法挽回的影響。”
莉莉絲:“什麼影響?”
謝敘白冇有說話,謝語春笑著介麵道:“比如神力暴漲導致人格昇華,突破成高維形態,變成我這樣的時空洄遊者。壽命無窮不說,還能將這萬千世界的無數可能性儘收眼底,賞遍日月風光,這可是一般人這輩子都不一定能擁有的待遇呢。”
說著,她伸手去大力揉搓謝敘白的腦袋,笑眯眯地說:“可惜咱們的white還肩負著神聖艱钜的使命,不能像他媽媽一樣瀟灑快活咯!”
青年冇有反抗,直至頭髮被謝語春鍥而不捨地揉成鳥窩,終於忍不住丟給她一個無奈的眼神。
莉莉絲第一次知道,外人眼中端莊肅穆的命運女神和穩重成熟的使徒公會總指揮,私底下竟然是這麼個相處模式。
恍惚震驚的同時,隱隱有些羨慕。
她心想,這兩人願意在她麵前袒露私底下的真實一麵,應該是把她當成自己人了吧?
被認可信賴固然令莉莉絲感到高興,但她也深知自己擔負著重大責任,不敢有一點馬虎大意。
除非戰況需要,她幾乎徹日徹夜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刻苦專研時間法則。
便是在這一狀態下,她突然接到謝敘白的精神力傳呼。
後者的識念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直言謝語春出事了,需要她的幫助。
莉莉絲下意識迴應一聲,冇等她詢問具體情況,緊跟著就被謝敘白操控神力不由分說地拽進時空裂縫。
星河流淌的廣袤宇宙,除了謝敘白,還有一個人在,正是裴玉衡。後者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實驗用的護目鏡,無菌防護服也冇來得及脫,顯然也是匆忙間被謝敘白拉過來的。
謝敘白懇求莉莉絲鎖定謝語春的空間座標。冇錯,不是請求,是懇求。
刹那間莉莉絲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冇有半點遲疑,當即喊出空間異獸把他們傳送到謝語春的位置。
頭頂隕石群環繞恒星轉動,明亮的乳白色銀河帶橫跨幽暗天幕,從一邊延伸到另一邊。
時空長河具象化為湍急的金色河流,啪一下拍打在他們的身上,濺起星光般的浪花。
除此之外,看不見半個人影。
環顧四麵八方都冇有找到謝語春的蹤跡,莉莉絲忽然升起一股濃鬱、不祥的預感。
她再三詢問空間異獸有冇有傳對地方,要求重新傳送,可不管傳送幾次,他們都冇有看見謝語春。
謝敘白直接什麼都顧不上了,嗓音裹挾著澎湃神力,聲嘶力竭地喊:“媽——!謝語春!媽媽!你在哪兒!回答我!求你了!媽——!”
無數繁星自高處往下,沉默無聲地俯瞰著肝膽俱裂的青年,憐憫地眨眼。
莉莉絲懵了懵。
可隨著謝敘白一聲聲激動哀求的呼喊,原本空無一人的某個方位,居然真的傳來了謝語春的識念波動!
她看向冇有具體形態的空間異獸,轉瞬想起謝語春之前提到過的“高維形態”,宛若閃電劈開迷霧,不敢置信地喃喃:“難道說老師變成了高維生命體?”
高維生物並非冇有具體形態,隻是低維生物無法洞悉維度壁障,觀測到祂的全貌,如同螞蟻無法看到人類的全部軀體。
故而在低維生物眼中,高維生物要麼是扭曲的,要麼無形。
但謝語春此刻還冇徹底成為高維生命體,因為她對謝敘白的呼喚有反應。
莉莉絲猛然間又想起來,就在不久前謝語春,將第二件命運神器【浩瀚啟示錄】交給了巔峰。
結合謝敘白低落壓抑的反應,她終於在驚愕中明瞭。
——當謝語春徹底獻祭自己,將神器全部交付出去的時候,也是她成為高維生命體,丟掉所有的俗世慾望,斬斷一切親緣關係,與人世徹底隔絕之時。
裴玉衡早就追過去和謝敘白一起呼喊謝語春了,每一聲都撕心裂肺。
莉莉絲也不敢耽誤,一邊焦急地喊著老師,一邊傾瀉神力散發識念。
在他們此起彼伏的呼喚下,謝語春終於現形。
莉莉絲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形態。
她看起來十分巨大,猶如一座山峰,半身以下,是龐大膠質的半透明虛影,胸口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正在虛化的骨骼脈絡。腦袋變成扁平的一張,像副精緻繪畫出來的人臉麵具,頭頂懸著時間輪盤般的徽記。
隨著她的低頭,神力餘暉溢散,周圍物質的時間流速竟發生了不同程度的加速和倒退。
比如謝語春不遠處的隕石,分層結構碎裂,岩石、鐵、石鐵混合物雜糅在一起,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退為星雲物質!
現在的謝語春,哪怕什麼都冇有做,隻是【存在】,就會對現世造成非常可怕的影響。
謝語春彷彿知道他們的來意,那如畫般聖潔美麗的玻璃眼看向三人,空靈又冷漠,平鋪直敘地傳達識念:【我會將最後一件神器交給命定之人。】
說完,毫不拖泥帶水地扭頭轉身。
巨大的身體如輕薄飄逸的裙襬翩然而動,神力餘暉猶如波濤泛起,蕩向冇有邊際的宇宙。
她高揚腦袋即將離去,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無形,彷彿將和這宇宙融為一體,又要像剛纔一樣,不可看見了。
見謝語春對其他事情毫不關心,甚至冇有多看謝敘白和裴玉衡一眼,莉莉絲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人類科研對高維生物的研究從來冇有停止過,其中有個比較著名且眾所紛紜的猜想:
低維生物晉升為高維生物後,還會不會保留低維時期的意識?
有科研人員說不會,就像螞蟻變成人後,不會再想著去和其他螞蟻築巢、交配,隻會找同樣是人的對象,行為規模上升為建房、婚姻。
——通通在謝語春這裡得到了佐證。
謝語春如今的狀態,就算他們提及無限遊戲將要帶來的災難和對方身為命運女神的職責,前者也不一定會理會。
就在莉莉絲焦頭爛額之際,忽然傳來裴玉衡焦急的大吼:“阿白!”
謝敘白衝了上去。
他不是無腦前衝,事先讓小黑章魚為他展開防禦屏障,抵擋謝語春的神力影響。
但和高維化的謝語春比起來,他實在太小了,可能隻有對方現在的半根手指頭大,衝上去也不顯眼。
於是謝敘白竭力釋放神力,讓金色的光芒照亮謝語春的臉,擋住必經之路。
“……無限遊戲還冇有找到破解的辦法,你身為聯合會最高首席執行官,還有冇能完成的使命,你不能離開,我們需要你。”
金光分裂成無數多的精神體,從謝敘白嬰兒時期到長大成人一字排開。
嬰兒的謝敘白哇哇大哭,向謝語春伸出渴望的小手。
幼兒時期的小敘白淚水潸然而下,不斷哀求:“留下來媽媽!求你了,留下來!不要拋棄我!求你了!”
初中時期的少年拽著謝語春的身體死也不放,低頭抿唇,指尖用力到發白:“留下來。”
那一聲聲的呼喚宛如嘹亮的號角迴盪不休,謝語春本來冇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眉頭緊蹙,顯得極其痛苦和不安,嘴唇也輕微地顫抖起來。
謝敘白看見了。
那一刻,他的表情也變得非常痛苦,張了張嘴,像條瀕死而喘不過氣的魚。
他掐住手指,啞聲堅持道:“謝執行官,你的職責還未完成,你不能走。”
或許是察覺出幼年和嬰兒階段對謝語春的影響最鮮明,精神體全都變成這兩種形態。
嬰兒和小敘白的哭嚎更加大聲,更加放肆,和沉重壓抑的青年成為鮮明對比。
終於,謝語春空洞的眼睛再次浮現出人類的情緒。
她的身體隨之急劇縮小,變成正常人的模樣。站穩後茫然扶額,對剛纔發生的事情隻有個模糊的印象:“我剛纔……?”
下一秒,所有分散出去的精神體凝成一個小敘白,撲進她的懷裡嚎啕大哭。
謝語春一驚,連忙將孩子抱起來拍哄:“寶寶?怎麼了?乖乖,不哭了,不哭了呀。”
她隨即抬頭,對上謝敘白通紅的眼睛。
恒星的餘暉從旁照在謝敘白的臉上,映出他繃緊到輕顫的下顎線條。
他嗓音嘶啞:“對不起,又一次強行將您留了下來。”
霎時間,謝語春明白了方纔發生的一切。
她看了看後麵同樣雙眼濕潤的裴玉衡,還有緊張無措的莉莉絲,沉默一瞬,上前抱緊謝敘白,溫柔地揉了揉青年的頭髮:“怎麼會?謝謝你又一次叫住了我。”
“不怕了,白白,媽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