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94%
過去的遭遇非但不能為莉莉絲建立起精神錨點,反而還會加重她的痛苦和不穩定。
謝語春急忙中斷記憶投影。
莉莉絲的靈魂正在畸變,拖延下去比死更恐怖。
短時間內謝語春隻有兩個辦法。
其一幫莉莉絲徹底做個了結,但被汙染的靈魂會不會在下次循環受到影響,是個未知數。
其二如凍結身體般,封停對方靈魂的時間。
就像讓癌症病人躺進冷凍倉,等到日後醫療科技發展到能夠解決病症的那一天,再讓其甦醒治療。
兩相對比,後者存活的希望更大一些,謝語春當機立斷出手。
但就在她催動神力的一刹那,莉莉絲似有所覺,不知道從哪兒擠出力氣,狠狠地拽住了謝語春的手腕。
【我……】
莉莉絲的意識波動顫抖著。
她想了很多。
從出生到現在,從卑微低賤再到手握重權,每一次的不甘、屈辱和遺憾都好似烙印般刻在心頭,催動她拚命地爭取,不停地奔跑。
可是那些看起來那麼沉重的、無法釋懷的過去,在被壓縮成記憶投影後其實隻有輕飄飄的一丁點重量,走馬燈般從腦海中閃現而過,花費時間甚至不需要十秒。
是啊。
史書中那麼多出類拔萃的豪傑,那麼多卓越超群的人物,他們波瀾壯闊的經曆訴諸紙麵,也不過是寥寥一張紙、一句話而已。
由始至終,她到底在不服些什麼呢?
【……謝執行官,請您現在認真地聽我說。】
莉莉絲忍住靈魂深處瘋狂泛起的戰栗和混亂,牙齒幾乎咬穿下唇,儘量平穩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謀劃。
【經過之前的38582次檢測推斷,可以斷定無限遊戲困縛玩家的主要架構是“時間”、“空間”以及“概念規則”。】
【然而包括我在內的其他空間係玩家,成長路徑已經被係統完全截斷,這種情況下想要破解遊戲的“空間”架構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及特戰偵查部的眾人一直在嘗試和宇宙域外建立聯絡,有幸在上一個副本中趁係統疏忽,突破限製,抓到這隻空間異獸。】
【不出意外的話,祂將成為改變所有人命運的關鍵之一。】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意識正在發生難以扭轉的畸變,我已經冇有機會了。】
【可是抓住空間異獸的機會千載難逢,偵察部隊嘔心瀝血日以繼夜,才捕捉到這一線時機。】
【重來一次我們不會再有這樣的好運,係統一定會有所防備。
就算你凍結我的時間,拖到這一次遊戲終結,也大概率找不到解決的辦法,而且遲則生變。】
【綜上所述,我在此以聯合會域外特戰防衛軍1師2連副司令官的名義,請求您以我的身軀和靈魂為媒介煉製成空間神器,以此控製住空間異獸,作為人類對抗無限遊戲的終極武器。】
最後一段意念傳達過去的瞬間,謝語春陡然陷入難言的沉默。
生怕對方不同意,莉莉絲用力地掐著謝語春的手腕,意念開始痙攣、破碎,好似每一個字都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一樣:【無論如何,請您不要拒絕我,呼,呼,在取得勝利的意誌上,我的決心,絕對不輸給您,和其他人。】
【……我明白了,莉莉絲副司令官,您所要表達的意願我已全部知悉。】
冇有多少時間給她們糾結反悔,謝語春反手握住莉莉絲的手掌,迴應了戰士不屈頑強的意願:【但是莉莉絲,你聽好,現在情況還冇有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你也並非完全冇有機會。】
【我依舊決定凍結你的時間,安置在相對安全的時空裂縫中,並由我隨身看護。
直到這一次遊戲終結前,如果我們始終找不到解救你的辦法,我纔會遵循你此刻的請求煉製空間神器。】
【請問您是否同意我的安排?】
畸變從指尖、腳趾朝內並往上延伸,已經蔓延到胸口,很快就會侵入識海,莉莉絲痛苦地點了點頭。
謝語春壓住眼底的不忍和悲痛,快聲問道:【你還有什麼心願嗎?】
萬千繁星沉默地閃爍,莉莉絲恍惚抬頭,瞳孔映出眼前這一片死寂虛無的宇宙。
她不是冇有想過,自己的終途究竟要用如何宏大壯觀的場麵來謝幕。
要在無數人的簇擁下,走過富麗堂皇的聯邦中央局的大廳。
要踏上華美的紅毯,走在萬千新聞鏡頭的聚焦下。
要各個圈子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捧場獻媚,要無數受她恩惠的人競相歌頌她的傑出。
然而當這坎坷奔忙的一生終於挺到結束,在這安靜到可怕的時空裂隙裡,她的第一念頭竟然不是落寞。
【我聽說您能乾預個人的命運……】
落魄富豪去世後,莉莉絲忽然生出極大的恐懼感,她意識到這世間再可怕的挫折都敵不過“死亡”這個單詞,死了纔是什麼都冇有了。
那段時間,她將母親看管得特彆緊,執著於打零工攢錢催促母親去檢查身體,從最開始的一年一次,到半年一次,最後兩個月一次。
母親冇有機會完成的學業,莉莉絲會逼迫她去學。
在莉莉絲手頭寬裕後,她毫不猶豫地請來服裝設計師、高級美容師、社交禮儀老師……一邊自己學,一邊也要壓著怯懦的母親和她一起學會打扮自己,培養談吐,豐富閱曆。
如果莉莉絲有一整個衣帽間,那麼母親也必定和她一樣,擁有一整個衣帽間。
這麼做,不是因為莉莉絲有多麼愛她的母親,她私心上想要讓自己的家境看起來冇有那麼窘迫寒酸,希望母親能夠撐得住場麵。
其次她迫切想要讓母親擁有足夠的抗風險能力,能夠活得長久一些。
哪怕這個女人有再多的不好,甚至丟棄過自己,莉莉絲也會記得,當初是母親將自己帶離地獄般的養父母家。
就算自己走得太快,走遠了,看見她冇有跟上來,也會折返回來找她。
之後她們母女倆遠走他鄉,不管活得多麼艱難,母親再也冇有過丟下她的想法。
就算屋子漏風,那不也是個家嗎?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莉莉絲也是很久以後,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事實:她和母親奮鬥的起點是不同的。
在她意識到自己該去爭搶的時候,她還年輕,觀念眼界並未框定,冇多久後又極其幸運地遇到此生第一個貴人,從對方那裡學到了很多書本上根本不會提及的商貿和處事經驗,即將走入歧途的三觀也被拉了回來。
【但母親不像我這樣幸運,她被以前的家庭壓迫著,從那個時代熬過來,被摧殘得太久了……】
母親私下會見其他競爭候選者的事情發生後,莉莉絲終於意識到“懦弱”是母親永遠也無法改變的底色。
她在絕望中徹底放棄改變了對方的想法,又因此不停地內耗痛苦,乃至於恨上對方,拒絕和她見麵。
直到不久之後無限遊戲降臨。
冇有母親在生死關頭勇敢起來,拚死救下女兒,然後母女倆人抱頭痛哭,終於解除誤會的老掉牙情節。
莉莉絲的母親懦弱膽怯得一如既往,她們倆被丟進同一個副本裡,母親在遇到怪物後直接嚇得慘叫一聲,扭頭跑走了,根本冇顧上身後還有個女兒。
那一刻,莉莉絲看著母親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得手腳冰涼,渾身戰栗。
最後她靠自己臨危不懼找到藏身點躲過怪物,得以活下來。
接連兩次背叛,讓莉莉絲徹底對那個女人死心,決定再也不敢對方的死活,專心致誌研究該怎麼通關副本活下來。
可恰恰在她集結其他玩家一起探索副本,繞回原點的時候,一群人猝不及防在屋子裡看見女人血淋淋的屍體。
莉莉絲一懵。
雖然剛纔他們已經見過死人了,但看見那血肉臟器飛濺,掛滿牆壁、地麵的淒慘場景,以及女人死不瞑目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泛嘔。
有個私家偵探站出來,通過現場遺留的痕跡,判斷女人應該是無意走進屋子的時候,被伺機潛伏在門後的怪物咬中。
玩家被傳送進副本的地點各不相同,他們都以為女人是探索途中突然遭遇襲擊,感慨她的運氣不好,卻不知道女人就是從這個怪物出現的屋子裡跑出去的。
霎時間,莉莉絲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酸液瘋狂從胃裡上湧,一抬頭對上女人被啃得支零破碎的臉,終於忍不住大吐特吐,滾燙液體蟄痛眼睛,分不清是汗是淚。
——既然都決定逃跑了,知道這裡有危險,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我想要的,她給不了,她想過安穩不得罪人的生活,我也做不到。我們倆在一起,隻有相互折磨。】
【所以我懇請您幫我一個忙……】
莉莉絲請求謝語春能回到過去,改變那個女人的命運。
要在適合的年齡讀書,開拓眼界。要有愛自己的勇氣。
不要再去找那個男人,就算結婚也要和適合的對象,能成為鴕鳥的避風港,能免她苦,免她吃不飽穿不暖,免她風餐露宿。
要生一個健康的、冇那麼有野心的孩子,讓她餘生都快樂幸福。
隻要能做到這點,那麼莉莉絲此生也就了無遺憾,可以放心地閉眼了。
然而謝語春還冇來得及回答,謝敘白的意念毫無征兆地從旁擲來。
籠罩著她靈魂的精神力溫暖和煦,直線傳遞到她識海的情緒卻充滿刻薄譏諷。
【你在做夢嗎?還是在許願?】
【改變那個女人的命運,你就不會出生,到時候空間異獸誰來封印?引發的時間悖論又由誰來抹除?讓你母親來嗎?】
【對啊,很大概率你的母親真有這樣的才能,畢竟你們擁有同樣的血緣和基因!】
【謝執行官,一頭空間異獸不夠保險,我強烈懇求將莉莉絲的母親複活送到研究院——】
嘭!
奄奄一息命若懸絲岌岌可危行將就木的莉莉絲忽然掙紮著拔地而起,一拳頭將謝敘白掄飛!
她怒目猙獰,額角青筋暴跳,精神錨點刹那建成,強烈的意誌力轟然爆發,颶風般驅散精神汙染,靈魂畸變驟然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