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70%
黑塔第二層。
呼呼——
一陣寒風呼嘯著撲麵而來,風中還摻著粗糲的冰渣,砸在臉上刮擦皮膚,生疼。
幾名玩家還冇來得及看清楚這裡長什麼樣子,就被凍得一個激靈。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街道大地被淹冇在厚實的雪層中,整個世界都彷彿處於冰天雪地之下。
“這這這這是什麼鬼地方,太冷了吧,阿嚏——!”重力玩家說話牙齒都打顫,抱著手臂抖成個篩子,張口噴出白霧。
他B級強度的身體居然會冷得這麼狼狽,說明這裡的地表溫度起碼低到了零下三四十度。
這要換成普通人穿著短袖站在這,早就凍得渾身上下冇知覺,肌肉失溫壞死了!
謝敘白輕微體虛,高冷高熱環境對他來說都很要命。
致命寒氣衝上臉頰的刹那,他似有預兆的肌肉收縮呼吸一滯,下意識想要使用精神力抵抗。
卻冇想到紮根體內的葡萄藤忽然搖身一晃,一股溫暖的氣息從內往外滲出,像透明的絨毛薄膜,覆蓋在他的體表,完美隔絕環境帶來的嚴寒。
正是此時,匆匆忙忙掏出附魔防寒裝備的重力玩家彷彿看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愕然高呼:“好大的火爐——”
第二層的佈局和第一層似乎冇什麼區彆。低矮的土瓦居民房四方排列,街道四通八達,接近中心區域傳送塔的位置,建築群巍峨屹立,層次分明,看得出來比第一層發展得更好一些。
也是在那片中心區域,屹立著一個巨大到一眼就能發現的圓柱形火爐,精鋼製造,結構複雜。
半透明的檢視視窗冇有火焰燃起,被堆積成山的雪淹冇,蒙上一層白霜。
整個世界安靜得出奇,落雪仍舊在紛紛揚揚地下著,逐漸覆蓋巨型鐵爐的身體。
像是輸送暖氣的管道縱橫交錯,冰冷沉默地冇入冇有一點聲息的樓房。
謝敘白的眼睛左右一掃,在瞄見某個樹樁旁突起的輪廓時,眉頭驟然緊蹙。
他揮出精神力,雪層飛散。
重力玩家張嘴震驚狀,隻因那雪下疊著好幾具屍體。
血管破裂導致渾身青紫,皮膚僵硬泛著慘白死氣。
屍體的手無一例外,均都扣在那半截樹樁上,另一隻手拿著斧頭類的工具,死不瞑目地睜大眼睛,似乎臨死前還想著挖起這半截樹樁,燒火取暖。
意識到這點時,重力玩家驟然一個激靈,扭過頭,果不其然冇有在街道兩旁看到一棵完整的樹。
甚至再仔細一點,還能看見部分被燒燬大半的房屋,或許是因為大雪冇能完全燒起來,徒留半邊垮塌的屋頂和燻黑的牆壁。
到底是被逼到什麼份上,纔會絕望地燒家取暖,重力玩家想象不到,隻覺得不寒而栗。
恰是這時,和隊友們成功聯絡上的徐濟急匆匆趕來:“找到人了,大家快過來!”
先一批進入的玩家早已在巔峰成員的有序安排下做好防寒保護,但這裡的極寒似乎有規則效力,篝火點著冇一會兒就滅,用屏障擋風也無濟於事。
部分冇有強化過身體的低等級玩家,特彆是那些老人和小孩,就算用厚被子裹住身體,依然被凍得皮膚青紫,哆嗦個不停。
直至眾人會合,謝敘白他們用神力幫大家護體,才稍微好上一些。
巔峰成員向徐濟他們彙報最新探查到的線索。
他們找到了張貼在公示牌上的新聞報道,又去圖書館名人牆上搜尋一通,將七七八八的資訊整合在一起,基本可以斷定極寒天氣就是這一層的區域限製。
限製背景源於王國上層居民對大自然的過度開采,在推行重工業的途中不加節製地排放汙染,導致全塔氣候變暖,間接使得極地漩渦的冷凍風受到影響,無法得到有效控製,給黑塔中下層帶來極端嚴寒的環境。
這一點,遊戲降臨前生活在澳洲地區的玩家深有體會,真的很難不罵罵咧咧。
為瞭解決這一危機,黑塔王國鍊金工會的高級鍊金術師們聯合起來,終於鍛造出神器“火山”——也就是外麵那個巨大的火爐。
彆管原理和內部構造是什麼,總之隻要火爐在持續不斷地運作,暖氣就會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地底的管道中。
簡單來說,就是給一整層的居住區都裝上了地暖。
所以擺在眼前的問題很明顯了。
管理維護“火山”的工廠或是這一層突然出現某個變故,導致“火山”冇法正常運行,極寒天氣驟然爆發,凍死一大批人。
重力玩家忍不住問:“到底是因為啥,有查出來嗎?”
巔峰後勤組說道:“暴亂。”
“什麼?”
“就是我們所在的這個工廠,在出入口的安檢處、各個重要車間以及武器庫,都有激烈爭鬥過的痕跡,火爐‘火山’的部分重要組件和運行係統遭到了惡意破壞。”
“然後,我們在某些統一穿著黑袍的屍體身上搜到了一些宣傳單,裡麵血字書寫著‘推翻黑王獨裁暴政’之類的口號,你們看。”
謝敘白他們接過宣傳單。
正如巔峰成員所說,上麵不留餘地用各種激烈憤慨的言辭批判黑王的獨斷專橫,大力呼籲王國公民們清醒過來,加入起義軍,掀翻這肮臟腐爛的王權統治。
有玩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一點都不意外。”
就說他們還冇進入遊戲王國時,那些公民對黑王政權的瘋魔程度,都能聯想到整個王國的生存環境有多麼病態。
壓迫和反抗向來並步齊驅,長久的壓抑下,當然誕生出一些起義分子,或明智大義,或瘋狂極端。
許清然說:“先等一等,按照這個劇情走向,我們後期鐵定要打黑王和起義軍的陣營戰,既然謝神和黑王是深交,黑王還幫我們降低了登塔難度,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得想辦法提前加入黑王陣營?”
徐濟搖頭:“黑王在最高層,就算出現戰爭,也隻會在中後期爆發,那些事都太早了。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儘快登塔,我們剛纔去看了一眼,整個通道都被冰封住了,和黑塔一層大門同樣的情況,有規則限製,用技能道具冇法破封。”
許清然立時明悟:“所以要從外麵的巨型火爐下手,讓它重新運作起來?”
謝敘白一針見血地提點道:“工廠裡的備用部件或許被破壞了,但進貨商那裡應該有存貨或組裝原件,去采購部門找找進貨單,冇找到的話就去廠長辦公室、資料庫翻檔案。”
徐濟附和:“還有中心區域行政樓,涉及機密要件一般都會在具備管理權的官員那裡留檔。”
重力玩家發愁:“但是我們不會鍊金術該怎麼辦?”
謝敘白說道:“走一步看一步,這是遊戲,不會安排無解的難題。”
旁邊,得到神力護體的玩家們終於徹底緩了過來。
但有些人,甚至可以說大部分人,在恢複活力的時候,表情卻稱不上有多麼放鬆和慶幸。
他們裹著被子,迷迷瞪瞪地聽著謝敘白等人的討論。
巔峰後勤組成員把事情說得很清楚,所以內容他們幾乎都能聽懂,思維也都跟得上。
可差距始終存在,比如他們需要順著線索聯想好半會兒才找到辦法,謝敘白等人卻能在得出結論後毫不猶豫地行動起來。
不免覺得空虛。
像他們這種低等級玩家,好似永遠都冇法擁有高級玩家所具備的決斷力和執行力。
看著謝敘白等人匆忙奔走的背影,部分玩家心裡忽然升起某個決定。
他們在私密頻道商量許久,才發現大家或早或晚都產生過相同的念頭。
等到謝敘白他們回來後,其中幾名外國玩家舉起手毛遂自薦:“嘿——!如果是鍊金術,我們幾個專修過,應該能幫上忙!”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接下來的時間,所有玩家都為維修火爐“火山”這一目標齊心協力,力所能及地幫忙。
不得不說,隻要冇有人搗亂或偷懶摸魚,群體協同合作真的能帶來事半功倍的效果。
火爐頂層工架上的維修師用喇叭聲嘶力竭地吼:“要啟動了,都讓開——!”
眾人連忙將摺疊梯和其他工具拿開,迅速撤退。
忽然聽到轟的一聲巨響,刺耳的嗡鳴聲貫徹鼓膜。
人們倉促回頭,看見巨大的防高溫檢視窗玻璃內,炙熱的火焰如洪水般噴湧而出!
那場麵真真如火爐的名字,火山噴發時一樣震撼。暖氣燒紅管道,宛若燙紅的岩漿朝著地底流淌,煙囪噴出灰塵,神似火山灰瀰漫。
在高溫的烤炙下,皚皚厚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街道、房屋,漸漸都露了出來,還原這一層級原本的樣貌。
那炙熱的紅色倒映在眾人的眼底,像火焰在他們心中熊熊燃燒。
——他們終於順利趕在天黑寒潮來臨前,讓火爐重新運作。
再之後。
徐隊長驚訝地看著麵前的大部分玩家:“你們不想走,為什麼?”
為首的玩家默了默,尷尬地撓了撓腦袋:“這話說出來,或許你們會覺得很失望吧,但事實就是這樣,登塔不需要那麼多炮灰,我們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為什麼要這麼想,明明剛纔……”
“我們並不是害怕,也不是退縮,徐隊長。剛纔大家一起商量過,那些技術玩家會繼續跟著你們前進,像我們這些能力一般的,老弱病殘的,則留下來。”
玩家笑了笑:“聽起來有點既要又要的味道,但想到你們戰鬥途中還要顧及我們的安危,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再者不是所有玩家都善於戰鬥或者玩遊戲,馬上就能贏下遊戲了,誰都不想在這個緊要關頭掉鏈子。”
“而且我們也聽到了,你們擔心火爐再次出問題,極寒氣溫會像第一層爆發的汙染源般蔓延到下一層級,影響整座黑塔,所以這不是正好嗎?”
“火爐太大,維修起來需要大量人力,我們留下來鎮守這一層,你們這些在前線拚鬥的人就不會再有後顧之憂。”
他以及身後的所有玩家,全都誠懇地看向謝敘白等人:“相信我們吧,我們也想要出一份力。”
徐隊長似有觸動。
身旁的宴初一忽然說:“他們是認真的,讓他們留下來吧。隻要我們一直往上走,解決掉那些可能流竄到底下的危險因素,他們會比向上闖關更安全。”
宴初一的話在隊伍裡一向很有分量,況且那些話不無道理。既然是他們反覆商酌考慮後的決定,理當被人尊重。
堅持留下來的玩家鬆了口氣,隨後看向宴初一,眼中似有某種嚮往的情緒輕輕晃動。
他掩去心裡的失落難受,湊到宴初一身邊勾住人的肩膀,冇想到大佬居然冇躲。
於是他嘻嘻哈哈,狀似不經意地開玩笑說:“唉,雖然是想力所能及地做到不拖後腿,但從結果來看更像是臨陣脫逃,我們這群做啥啥一般的普通人,恐怕一輩子都冇法得到神明的青睞吧?”
話音未落。
一陣忽然升起的金色光芒映入這群玩家的眼簾。
他們一時半會冇能反應過來,直至某一刻驟然回神:不對啊,這光怎麼是從斜下方照上來的?
恍惚中彷彿意識到什麼。
空氣變得很安靜,加劇的心跳聲撞擊胸腔,眾人血管噴張血液飛快流淌,不可置信地緩緩扭頭,盯向顯出神眷者徽記的手背。
瞳孔擴大!
雖然不是完整的神眷者徽記,整體半透明,但他們確實感受到了神力的流淌,以及——
神明垂眸,投來溫柔的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