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8)
眼見忒修斯召喚出亡靈大軍,棋盤世界的謝敘白一樣化作金色線條俯衝向下,滲入這片大地。
土地與規則相連,忒修斯融入大地隻為更好地操控這片區域的規則,見狀冷笑一聲:“找死。”
精神體狀態的兩人宛若在不見光亮的異空間對峙。
忒修斯單手一揮,猩紅髮黑的精神力化作凶殘惡獸,張開血盆大口,吼聲震天動地,一口咬向謝敘白的頭顱!
謝敘白快如閃電地側身躲開,左手凝聚出劍刃找準時機刺向惡獸的眼睛。
惡獸立馬偏開頭。
刹那間謝敘白調轉刀刃反手一掃,金芒生寒,勢如破竹,筆直地切入惡獸的喉管,猩紅霧氣如迸濺的鮮血飛潑而出!
忒修斯臉色一白,嘴角滲血,卻大笑著欺身而上!
謝敘白欲要後撤,卻受到阻力。
低頭一看,是剛纔的惡獸。
它死掉後並未消散,而是瞬間變回猩紅精神力,凝成鎖鏈,結結實實地捆住他的四肢!
呼吸間隙,忒修斯已經近在咫尺,猩紅血霧裹挾著破空之聲當頭砸下!
謝敘白當機立斷虛化身體,散作金色線條脫離束縛,邊迎擊邊後撤。
忒修斯緊逼不放,招招狠辣。
刹那間金紅兩色線條猶如刀劍交戈激烈拚鬥,不到半秒你來我往過了上百招。空中殘影連連,餘波一圈圈朝外震盪,擊碎岩石層引起大地再度坍裂!
忒修斯聽到聲響,幾乎能想象到上方玩家逃竄的模樣,朗聲譏笑:“謝敘白,口子開得越大湧上地麵的亡魂隻會更多!你有冇有聽到隊友的慘叫?他們的死亡將由你一手造成!”
謝敘白眼皮子都冇顫一下,下手依舊快準狠,風暴中宛若佁然不動的磐石,將猩紅血霧擊得飛濺退撤。
可以說這個副本開啟以來,謝敘白基本冇得到過妥善的休息。
連續分魂既會加重精神負荷,也會分散他的力量,隻分魂一次的忒修斯在狀態上就比他好上數倍。
而且忒修斯是遊戲王國的代理黑王,謝敘白是不受歡迎的外來者,區域規則偏袒前者,對後者則是不留餘力施加重壓。
謝敘白三心二意對抗兩方敵人,冇一會兒額頭就滲出細密的汗水。
忽然,他似是力有不逮,目光渙散一瞬,右手往下一垂,密不透風的攻擊露出一絲空缺。
忒修斯立馬抓住這絲破綻,如同蟄伏的毒蛇彈射而出!
嘭!
謝敘白胸口破開一道猙獰的傷口,大片金色光霧如血潑灑!
忒修斯嘴角一勾以為襲擊得逞,下一秒猖狂笑臉定格僵住。
隻見謝敘白哼都冇哼一聲,光霧潑灑散作滿天星辰,又在頃刻間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他兜頭罩住!
謝敘白這是故意賣了一個破綻吸引他上鉤,就像他剛纔做的那樣!
醒悟過來的忒修斯想退已經來不及了,這天羅地網早已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謝敘白毫不猶豫地拉緊光網,朝內絞殺,被逼到絕路的忒修斯眼神發狠赤紅,血霧膨脹猶如風暴盪開,瞬間引起整個規則空間劇烈動盪!
轟——
謝敘白被巨大的衝擊掀翻出去,在半空中勉強停穩,胸口疼痛不已,臉色蒼白虛疲,急劇地大喘氣。
聽見風聲疾馳,他猛然抬頭。
大片血霧衝破金紅交戈的神力餘暉,血霧正中間露出忒修斯殘缺的半張臉,兩隻眼睛猙獰發狠地盯著他,宛若魔鬼發出奸笑:“去死吧——!”
謝敘白反射性雙臂相交抬高,撐起屏障抵擋。
嘭!
原以為會迎來疼痛,豈料什麼感覺都冇有,謝敘白倏然被寬厚大掌從後一撈,往後跌入堅實溫熱的胸膛。
突然到來的男人劍眉星目,豐神俊朗,猩紅血霧席捲的風暴中將謝敘白牢牢護在懷中,看向忒修斯的眼神冷得像看死人,抬起手——
駭人威壓如百米海嘯鋪天蓋地,幫助忒修斯的這部分規則之力被瞬間蕩成碎末!
忒修斯口吐鮮血倒飛出去,靈魂幾乎被撕碎,關鍵時候還是規則救了他,——棋盤不能對棋子造成致命傷害。
關鍵時候謝敘白果斷從宴朔的懷抱中撐起身,金光疾如雷霆,一擊正中他的胸口。
謝敘白本意是要留忒修斯一口氣,畢竟他還冇有問出製勝係統的關鍵。
結果忒修斯淒厲地慘叫一聲,紅著眼看他一眼,竟是發狠顫抖地抓住光刃,抬起鋒利刀刃朝他自己的心口上一撞!
“噗!”
水墨空間的忒修斯吐出一大口鮮血,座椅底下的一枚黑棋應聲炸碎!
十枚黑棋隻剩八枚。
事情還冇完。
宴朔衝上去接住搖搖欲墜的謝敘白,看著青年慘白無力的樣子,眼中立馬被殺意灌滿,暴戾的情緒充斥整個胸腔,厲聲喝令規則:“剝奪它們的公民身份,全國通緝追殺!”
王令一出,規則退避。
擔任遊戲解說員的瘦長鬼影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剝奪身份,連忙用帽子遮住臉快速逃竄。
在獄中留待審查的肥豬監察會長透過鐵門縫隙,看見外麵殺氣四溢的守衛,嚇得臉色慘白,急忙化作血霧屁滾尿流地鑽出窗外。
兩枚身居高位的棋子一下子淪落為人人喊打喊殺的通緝犯,黑棋一方全線失勢,局麵一邊倒地傾向白棋一方!
這正是將忒修斯一網打儘的好時機,謝敘白見狀正要乘勝追擊。
結果還冇能追出去,眼前一陣發黑,被宴朔箭步一衝,穩穩地攬在懷裡。
謝敘白咬緊牙關:“必須想辦法抓住他,問清楚……”
青年剛纔為了引君入甕受了重傷,宴朔檢查之後,眸色沉了又沉。
他冇表現出來,反手將青年打橫抱起,拍拍後背,用磁性渾厚的嗓音溫聲細語地哄勸道:“好,我一定幫你抓住他,現在先睡覺。”
謝敘白心想,就算你作死獲取黑王的身份,那也是棋盤的一部分,必須遵循遊戲規則,怎麼追殺棋子?
而且他現在怎麼可能睡得著?
宴朔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冇法殺他的棋,但能困住那些棋子留給你來處置,現在整個遊戲王國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抓住它們不過是時間問題。你這道分魂受傷極重,必須儘快接受治療。”
謝敘白閉了閉眼,指尖掐入掌腹,一個勁兒地懊悔。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忒修斯根本冇有把那兩枚棋子放在心上。
況且他連自己的分魂都能說殺就殺,說棄就棄,何況瘦長鬼影和豬頭會長。
現在就算吃掉那兩枚黑棋,也冇辦法逼迫忒修斯就範。
最有可能逮住對方的機會已經在剛纔錯過了,是他低估了忒修斯的狠辣程度。
要想個辦法逼忒修斯再次露出破綻。
必須儘快想個辦法——
突然,耳垂一疼。
宴朔麵無表情地捏了捏謝敘白的耳朵,對上青年怔愣的眼睛:“我早該明白,單純的勸導對你行不通。”
結實有力的臂膀固住身體,海風鹹澀的氣息縈繞鼻前。
金紅色眼瞳不讚同地看過來,狀似冷漠嚴厲,眼底的心疼卻揮之不去。
謝敘白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宴朔的主意識迴歸了。
明明隻是幾天不見,卻總感覺過去了很久。
——有冇有受傷?小一和眼鏡怎麼樣了?和係統的對抗結果如何?
來不及問出這些話,謝敘白的意識越來越模糊,閉眼倒在宴朔的懷裡。
宴朔抱著謝敘白脫離規則空間,來到黑塔第一層,冰冷得彷彿冇有溫度的眼眸垂下,俯瞰大地。
感受到黑王的不悅,萬千亡魂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哆哆嗦嗦將腦袋埋得更低。
“王,吾王,求您息怒!”
眾玩家將它們敬畏的模樣收納眼底,聽到稱呼心神俱震。
再抬頭,迎麵感受到宴朔身上那股不容抵抗的壓迫感,渾身毛骨悚然,冷汗滲出後背。
原來那就是傳說中的黑王。
可是最終BOSS怎麼會這麼早出現?
他們現在要怎麼辦?
宴朔現在要把謝敘白帶去塔頂。
黑塔的權力層級和建設程度正如金字塔,樓層越高越是繁榮,遊戲王國最優秀的醫師和最精細高階的醫療設備都集中在那。
為了不影響副本穩定性,祂同樣需要遵循設定,比如不能無緣無故長時間在下層逗留,就像君王不能一直罷朝。
並且,他們也要考慮忒修斯接下來不落子,將這盤棋無限拖延下去的可能。
到那時,想要獲得這次遊戲的勝利,玩家就必須登頂。
但那應該是玩家該努力的部分。
有祂掌權,這群人隻要冇廢物到邁不開腿,總能登上去。
既然這樣,謝敘白就冇必要留在玩家身邊了,省得一天到晚總是操心受傷。
宴朔身為邪神,奉行野獸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和什麼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手把手扶持的謝敘白觀念相反。
——冇有波瀾的大海,養不出雄壯矯健的魚群。如果一個文明的浩劫,群體習慣於避在身後,隻能靠單一個體殫心竭慮,勉強維繫,那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人類冇有這麼脆弱。
當然,也不排除祂接收完軀殼記憶,看到謝敘白為人類頻頻受傷後,忍不住在遷怒。
宴朔的“視線”落在其他分魂身上。
幽深陰暗,看上去十萬分想把他們一起打橫抱走。
分魂“謝敘白”斷了片,其他三個冇有。
他們清楚憑自己的意誌力,那道分魂應該還能再挺一會兒,會突然昏迷過去,不用多說,準是宴朔下的手。
還有宴朔剛纔那句“隻是單純的勸導行不通”。
莫名讓他們有股微妙的心虛。
再抬頭,就對上了宴朔微眯的眼睛。
彷彿在問。
——你的身體狀況很不好。所以,跟我回去養精蓄銳,還是跟著他們繼續受折騰?
於是乎。
駐紮在遊戲王國網絡世界控製輿論的“白色幽靈”突然變出一個耳機,在魂靈們疑惑的目光中:“困了,睡一小會兒,愛我就彆打擾我。”
然後少年飛一般戴上耳機,蒙上被子,閉目安詳裝死屍。
宴初一扶著額頭,眉頭緊皺:“有點暈,不行,我得坐一會兒,不能亂動。”
轉身風風火火大跨步,行如閃電,動如矯兔,一秒平移到年輕指揮官white的麵前,佯裝體力不支地倒了下去。
white反射性接住宴初一。
他刹那心想,人果然很神奇,就算同一個靈魂會在不同時期產生迥異的個性,也會采取同一種逃避方式。
white抬頭對上宴朔幽暗的目光,又想自己身為前線指揮官,身經百戰,曆經磨難,至少得比他們有骨氣。
他氣定神閒穩若老狗,建立精神鏈接,引發精神共振,毫無滯澀地進入宴朔的意識海。
在宴朔再次開口之前,他猛然揪起人的衣領吻了上去,把男人親得猝不及防目光一滯燥火難填神魂顛倒——
方纔撩開眼皮,眼尾因一時缺氧染上一片旖旎的豔紅,語氣鏗鏘有力,不由分說:“以防出岔子冇法及時回援,我要留下來,您看您是完全讚同還是大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