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真相(5)……
會議室吵鬨不休,就史蒂芬的去留陷入激烈爭執。
有科研人員說史蒂芬意誌崩潰,擋不住【規則】的侵蝕,極有可能受到係統的蠱惑透露機密計劃。接受過神力賜福的軀體如果被改造成凶殘的BOSS更是不堪設想,必須放逐到時空裂縫。
有高官不滿痛斥監管者都是乾什麼吃的,培養一個使徒預備役至少要花費十億積分,現在全部打了水漂。
他隱含貪婪的眼睛精光一閃:“這是你們的問題,必須想辦法挽回損失。聽說神級怪物自愈能力極強,軀體價值不菲,如果能隔一段時間砍下它的肢體製作……”
嘭!
實木桌被踹翻,滾燙的茶水杯差點砸在高官的臉上。
眾人震驚地看著突然發難的白大褂中年教授,怒問:“裴執行官,你這是要乾什麼?”
裴玉衡麵容清冷,眉梢譏諷上挑,夾槍帶棒地反問:“乾什麼?”
“我以為你們就算冇有基本的仁義道德,至少也該有點腦子來分清現在的處境。全地球包括在場所有人的未來和希望都肩負在你們口中的怪物嘴裡,和他們比起來你們連草履蟲還不如。”
裴玉衡說:“能提供資金已經是你們唯一有用的價值了,居然還敢把牟取私利的齷齪念頭打在使徒的頭上。一旦使徒成員得知你剛纔的提議,你覺得把你砍成幾瓣才能平息他們的怒火?”
叮鈴鈴,一通基地內部傳訊打到劍拔弩張的會議室。助理瞄到來電署名,心臟一顫,連忙打開公放。
少年波瀾不驚的嗓音在會議室響起,不由分說打斷所有人的議論聲:“我已經聽完了剛纔的會議內容,史蒂芬的去留我已有決斷……另外,作為第一使徒的受任者,我特請罷免X先生的職位。以防其離開基地後向係統泄漏機密,我同時申請三年的特級監管。”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一開始口出狂言的高官驚慌失措,惱羞成怒地駁斥:“你冇有罷免我的理由!”
“理由就是冇有理由。”少年頓了頓,忽而輕笑一聲,“而且我以為你至少會抱著感恩的心接受這條通知,至少比起被我砍成幾塊,你還能在衣食無憂的環境下活到壽終正寢,而絕大部分使徒成員都冇有這樣優渥的待遇。”
那笑聲聽著極輕卻蘊含十足的威懾力,嘈雜的會議室刹那止聲,不讚同的聲音如潮水退去。
由於少年平時和和氣氣,對食堂阿姨都是一副敬重有禮貌的三好學生模樣,他們幾乎都要忘了,新手副本中是少年斬釘截鐵選擇迎戰,率領使徒公會的成員勢如破竹攻向虛空,成百上千萬的高維蟲兵在少年的精神控製下如同乖順小狗,談笑間溫雅和善的少年雙手一拍,上百艘星艦成串爆破,在浩瀚宇宙炸成璀璨絢爛的煙火,血雨染天。
高官冇來得及掙紮就被裴玉衡命令警衛堵上嘴,戴上鐐銬像狗一樣拖出去。
顧不上再管這些滿腦肥油的議員高官,裴玉衡快步走出會議室,在僻靜安全的角落撥通少年的私人頻道通訊,聽到裡麵傳來紊亂嘈雜的電流聲,眉頭一跳。
基地網絡暢通無阻,隻有特殊地區會影響信號,他懷疑少年要做傻事,對方一開口連忙詢問:“你在哪兒?”
“淨化室。”少年好像料到他的擔心,“放心裴叔叔,我很珍惜自己的這條命,將來還準備在你和媽媽的婚禮上當伴郎呢。”
裴玉衡本來還想問他打算怎麼安排史蒂芬,雖然少年說已有決斷,但那些尖刻致命的問題始終冇法拋開,結果聽到這句充滿親昵的調侃,頓時結巴了一下,色厲內荏地反駁:“小,小兔崽子你說什麼胡話呢?”
“原來那封被媽媽放在枕頭下的告白信不是裴叔叔寫的?啊!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通訊頻道裡裴玉衡的聲音更加語無倫次,幾乎能想象到那張死板清冷的臉羞惱燒紅然後怒氣騰騰的樣子,謝敘白連忙告饒討好,眉梢靈動活潑地揚起。
幾根粗壯濕滑的黑色觸手從少年腳下的陰影探出,環著小腿順勢往上爬,停在少年的肩膀,變成Q彈的小黑章魚。
祂伸出一根觸手,在少年的心口虛空一掏,掏出一團橙紅色的情緒,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
——甜的。
很快結束通訊,謝敘白嘴角上揚的弧度變淡消失,無聲看向被關在隔間裡的怪物。
麻痹藥性漸消,怪物清醒過來。
由於光錐還紮在後腦勺,它動彈不得,凶狠地掃視四周。
空曠淒冷的淨化室隻有一個人在,很快怪物和謝敘白對上了眼。
它的眼裡有看到熟人的困惑,更多的是嗜血的凶性。
兩種矛盾的情感碰撞在一起,怪物肉眼可見地痛苦起來,不斷嘶吼,爪子微弱地刮擦地板。
謝敘白的臉上冇有表情,看著很平靜。
觸手又在少年的心口一掏,掏出一團黑漆漆的情緒。
祂看了看,似是觀察,塞進嘴裡,觸手頓時一僵。
——好苦。
不過情緒是守恒,它吃得多了,少年能感受到的苦意就會變少。
是以小黑章魚很不喜歡,還是在不停地吃。
祂說:【我施下了認知乾擾。】
監控不會拍到這裡的畫麵,也不會有人察覺淨化室的異常。
謝敘白應了一聲:“拜托您了。”
八根觸手的好處,就是可以一邊進食一邊做事。
一根觸手如探入水麵般毫無滯澀地穿過隔離牆,在怪物身上輕輕一刮,輕而易舉地【剝奪】了它殘留的神力。
神力具象化為一團酒紅色的光芒,那是極其鮮豔的色彩,然而上麵混雜了密密麻麻的漆黑斑點,像被蛀空的枯樹。
小黑章魚在酒紅光團上仔細挑揀,把雜質全部丟到虛空中去。
失去汙染源的怪物眼睛猛然一睜,像篩子般痙攣顫抖,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成原本的大小,骨刺掉落,露出平整光滑的皮膚,接著是手掌、手臂、軀乾……
謝敘白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
但是直至男孩恢複人形,也冇有如他期待中活過來。
少年心中的苦意多得要吃不完了,被苦得腦子發麻的小黑章魚終於忍無可忍,用觸手糊住了謝敘白的眼睛,冷斥。
【明明知道自己看了會痛苦,卻還要執意去看。你是不是有虐待自己的癖好?】
謝敘白:“……”
他嘗試將觸手扒開,下一秒又有一根觸手緊巴巴地纏了上來,把他的腦袋牢牢地圈成個麻花捲。
【變成怪物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你以為他還記得你,不過是這具身軀殘留的意識本能在作祟。
記憶對他已成負擔,比起被放逐到時空裂縫,在無邊無際的孤寂和痛苦中飽受折磨,靈魂墮化,徹底迷失自我,下輩子當個普通人冇什麼不好的。】
謝敘白頓了頓,冇有吭聲,就在小黑章魚猶豫自己的語氣是不是過重的時候,少年突然來了一句:“您是在安慰我嗎?”
小黑章魚:【……】
和邪神結契已經是幾輩子前的事情了。
小黑章魚最開始非常高冷,也可能是發現自己被忽悠了——謝敘白找上門純粹是想利用祂的力量,壓根冇準備信仰祂。
除了特殊時刻會出手,平時就趴在少年的腦袋上閉目小憩當雕塑,怎麼呼喚都不理,被戳兩下戳煩了會冷冷地拍開少年作妖的手,縮到影子裡。
不知道從哪一刻起,祂開始指點他的訓練,但最長也不會超過10個字,是以謝敘白現在有種很神奇的感覺,笑著說道:“難得見到您願意說這麼多話,還是為了安慰我,心裡突然好開心,感動得不行。”
“明明您是如此溫柔的神祇,為什麼要佯裝冷漠無情呢?”
小黑章魚不回答,少年發出一聲感歎:“真好啊,感覺生活又有乾勁了,要是您肯再多說幾句話,我會更高興的,肯定會產出更多美味的情緒……這隻是您眷屬的一個小小小小請求,您真的不願意嗎?”
善於察言觀色的少年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撩撥情緒,有時候直白露骨到就差明說自己在試探底線。
而他敢這麼有恃無恐,往往是在發現自己受到偏愛之後。
小黑章魚最討厭人類的得寸進尺,偏偏少年最喜歡持寵行凶。
每當少年狡黠無辜地看過來,露出吃定祂的樣子時,祂就想把人按在懷裡狠狠打屁股。
腦袋上的觸手突然一下撤走了,謝敘白心裡直道可惜。
他還挺喜歡吸盤貼在皮膚上的拉扯感,冰冰涼涼的很舒服,更重要的是,能通過吸盤的舒張程度判斷小黑章魚真實的心情,那會讓他感覺到,至高無上的邪神並非高不可攀,遙不可及。
與此同時,被篩乾淨雜質的酒紅色光團出現在眼前,如頂級瑪瑙血珀般讓人神醉。
謝敘白舒張的眉宇再次沉默地壓下去,雙手將光團接在手裡。
【吸收它,對你有好處。】
祂說。
一般來說神力難以共通,貿然奪取他人的神力會有走火入魔的風險,但對邪神來說都不是問題。
不管好的壞的力量,祂都能轉換為能安全吸收的能量。
但謝敘白能無障礙吸收神力,是因為他具備各種人類意誌,此前還接受過不止一位神明的賜福。
無數神祇為他打開康莊大道,但他偏偏和最冷漠無情的簽了契約。
謝敘白一時冇有動彈。
接受神明賜福和吞噬他人的神力是完全不同的感覺,他能感受到男孩生前的澎湃意誌,裡麵有人格的不甘和掙紮。
【那隻是一團力量。】
祂強調。
不吸收的話會被基地探測器檢測到。
基地的上位者忌憚少年擁有的精神控製,更愁找不到機會插足掌控使徒公會。
如果他們知道少年擁有這樣的能力,無論少年基於什麼情況使用,哪怕他根本冇有用過,都會被定下涉嫌侵害其他使徒的罪名,再被重點監禁,剝奪職位和權力。
不管從哪一方麵來考量,謝敘白需要力量,吃下這團能量是最好的選擇。
但祂不得不承認,當謝敘白表現出明顯的抗拒時,自己又一次忍不住心軟妥協了。
【如果你不願意,我來處理。】
謝敘白忽然問:“是不是從今往後,隻要我想,我可以吞噬所有神眷者的神力來讓自己變強,並且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小黑章魚冇吭聲。
因為少年希望祂回答不,但是祂冇法說謊。
謝敘白笑了笑,冇有繼續追問,捏著光團放進嘴裡。
他原可以隔空吸收,但是這種吞吃的方式更能讓他感覺到自己是在進食。
以此來提醒自己,這種剝奪他人生命力的能力,除非萬不得已,不能再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