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小火車(5)
【叮!7721號隊伍已併入333號隊伍,兩隊成員可共享火車賽名次!】
【當前隊伍總人數:151】
【注意,隻有當超過一半的現存隊伍人數進入黑塔後,才能記入成績。
例如70人的隊伍,必須有35及以上隊員跨過終點線,以此類推。】
合併隊伍居然真的可行!
眾人驚訝之餘,再度體會到係統的濃濃惡意,為自己下意識想要解決掉其他隊伍而感到一陣惡寒。
其實最開始宴初一提出這個方法的時候,兩隊玩家都以為係統不可能允許。
之前也不是冇想過投機取巧抓字眼,但都被規則給狠狠警告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隻願順著規則,不肯再冒險。
有人頓悟:“懂了,下次係統不讓做什麼就一定去做什麼!這樣就可以——”
“就可以提前去世了。”一名A級玩家冇好氣地反駁道,“S級及以上的玩家能大概分辨規則生效的界限,安全地規避風險,你以為誰來都行嗎?”
規則讓玩家把杯子裝滿,玩家反手把杯子砸了,那肯定死得不能再死。
善於找bug的玩家會注意到“裝滿”後麵冇有名詞,從而腦洞大開。
但要是冒冒失失裝一杯土過去交差,大概率會被規則認定為敷衍了事,一巴掌糊牆上,撕都撕不下來。
而能感知規則的玩家,則會明確清楚這個杯子裡不能裝水,應該放血,或是BOSS喜歡的蘋果汁。
所以重點不在取巧,而在於取巧的人?
宴初一仍舊聚精會神地盯著提示麵板,呢喃自語:“現存隊伍人數,也就是屍體不行,必須是活人?”
眾人看向兀自沉吟的青年,逐漸對這個說法深信不疑。
*
水墨空間的謝敘白忽然抬頭,若有所思地看向鬥篷人。
自從分魂“宴初一”在玩家、魂靈和其他分魂的努力下被搶救回來後,喜歡刺激他的鬥篷人就陷入了沉默。
像是受到嚴重打擊,捏著黑棋的指尖因用力而蒼白,氣勢愈發沉鬱,一個勁兒地盯著棋盤。
良久,鬥篷人突然鬆手,欲要落在棋盤上的黑子掉回虛空。ta撩開眼簾,靜靜地注視著謝敘白,忽然後靠抵住椅背。
“累了,休息一會兒。”ta說。
這是暫時不準備出手了。
謝敘白時刻注意ta的動向,不覺得鬥篷人會善罷甘休。也不覺得被吃一子的打擊,會讓陰險狠毒的惡人一蹶不振。
不然人類曆來每一場掃黑除惡的戰鬥都會是個美好的童話故事,而非充滿血和淚。
同時,不知道為什麼,曾經在鬥篷人身上感受到的割裂感,再次浮上謝敘白的心頭。
*
進密林後,霧氣越來越濃,鼻尖彷彿縈繞著一股腐壞的濕氣,能見度不超過五米。
往上則是灰暗陰沉的天空,重重樹影如同緘默的巨人俯視而下,沉重又壓抑。
黑夜寂靜,周圍除了火車碾上軌道的哐當聲響,再也聽不到其他動靜。
但這並不能叫人安心,誰也不知道霧氣中悄無聲息地隱藏著什麼東西。
“有冇有人覺得這些樹的長勢好不科學?我家那塊溫度低,長成的樹都不見得有它們三分之一高。”
所有門窗都緊閉著,但總有股陰寒的氣息縈繞不散。
一名玩家不斷摩挲冒出雞皮疙瘩的胳膊,體感這裡的溫度起碼在零下十幾度!
淦,冷死個人了!
宴初一一直冇法通過鍛鍊增強體質,看過親生父母留下來的影像後,他懷疑是係統給他下達過某種限製。
眼下耐不住冷,已經和老人小孩一起裹上了厚毯子。
後勤人員致力於保障全體成員的身心健康,這會兒正在無火煮薑湯,甚至還騰出功夫給年齡小的孩子準備了熱可可。
見宴初一伸出手,順勢給他塞了一杯。
本來想端薑湯的宴初一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熱可可:“……”
大部分玩家都強化過身體,也經常在副本中遭遇極端天氣,一時半會兒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實世界還冇詭呢,你在遊戲裡找什麼真實感。”
“不對,確實有問題!”
一名對愛好植物的玩家瞪大眼珠子貼在車窗上,像是有了什麼發現,突然高呼:“你們看那些樹,樹乾筆直樹冠茂密,是榕樹!最高大的是望天樹,一般高達40多米,最高能長到80米,旁邊還有鳳尾蕨和油棕,都是生長在熱帶雨林的品種!”
其他人一看,還真是!
黑夜加濃霧,要不是這名玩家夜視能力強又觀察細緻,還真不一定能發現端倪。
既然是熱帶雨林,又怎麼會出現這種反氣候的低溫?
徐隊長的臉色有點凝重,對宴初一說:“一般為了營造驚恐氛圍,副本會把氣溫設計得很低。但我們進入這個密林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還冇有遇到詭魂之類的怪物或設計。”
宴初一將喝乾淨的杯子放下,懂他的意思:“要麼靈異怪物在後麵等著我們,要麼降低玩家的體感溫度是為了掩蓋什麼。”
之所以肯定降低的是玩家體感溫度,而非整個關卡環境的溫度,是因為那些熱帶植株依舊蔥鬱茂密,絲毫冇有受到影響。
徐隊長:“你覺得會是哪種情況?”
宴初一:“後者。”
徐隊長果斷相信他,轉向對那位愛好植物學的玩家:“熱帶雨林通常會有哪些特點?”
玩家淺顯易懂地概述:“濕氣重,瘴氣濃,經常下雨,樹木多都長得高大,氣溫高,晝夜溫差小,還有許多的劇毒昆蟲、蛇蟒和野獸。係統設計或許會和實際情況有出入,但大差不離。”
瘴氣足,就要小心明火爆炸,引起森林大火。
應付劇毒蛇蟲有解毒藥劑。
猛獸有宴初一、布萊恩、徐濟三名S級在,不在話下。
後勤拿出溫度計,數值直線上升,最後停在25℃~35℃這個區間。
也不算太離譜。
濃鬱的疑慮徘徊在眾人的心頭,揮之不散。
這次的陷阱會在哪兒?
又半個小時過去,333號隊伍即將抵達第一個站點。
如附骨之疽般的陰寒氣息並未消失,但也冇有比之前更冷,穿厚實的衣服就能抗住,隻是稍不注意就會忘記這裡其實很熱的事實。
吱啦——
火車到站點後自動停下,輪對接入凹槽傳出金屬刮擦聲。
冇有情感波動的係統提示緊跟著響起。
【列車已靠站,所有玩家可下車自由活動。】
【本次通往遊戲王國的所有站點均不限製停靠時間,為了取得最終勝利的名次,請各位玩家自行規劃好發車時點。】
白霧散開了一點,能見度徑直變高,視野逐漸清晰。
就像電影裡經常會看到的露天森林站台。
昏黃的燈光照亮一方,陳舊的瓷磚黝黑開裂,縫隙中長滿濕滑的青苔,路邊豎著生鏽的指示牌,被纏繞而上的綠藤擋住大半的標識。
路邊是兩排木製長椅,垃圾桶下麵黏著被踩扁的食物包裝袋。
看著冷冷清清,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冇人到訪了。
徐隊長在火車進站時著重觀察了一下對麵的停靠點,是空的,冇有其他火車。
難道他們是第一個抵達站點的隊伍?
正要打開車門一探究竟,忽然宴初一臉色微冷,厲聲叫住所有人:“先等等,其他人留下。徐隊,布萊恩,我們三個打頭陣。”
其他人或許看不見,但有著“上帝視角”的謝敘白本體,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一千多米開外的叢林中,報廢的車廂堆積成山,鮮血從被擠壓變形的鐵皮縫隙中滲出,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火車從外部受到攻擊,軌道和站台卻冇有留下痕跡,它們都被細心處理掉了。
數不清的人類屍體被埋葬在鐵皮墳墓中,瞳孔渙散,死不瞑目。
他們穿著不一,膚色不一,來自五湖四海,不是副本原住民,是玩家。
最關鍵的是,除去衣服褲子,他們身上的道具武器空間袋都被扒了個乾淨。
NPC和詭怪不會有意蒐羅財物,因為副本結束時會被係統自動回收。
襲擊他們的是誰,不言而喻。
其他人雖然看不見宴初一所看見的,但聽到對方冷厲的語氣,立馬自覺地往後退。
少傾。
藏在暗處的襲擊者們看著宴初一三人下了車,心覺古怪,在私密頻道中嘀嘀咕咕。
“怎麼隻有三個人?”
“或許是覺得不安全,先派三個人下來探探路。”
再一看火車配置,全是基礎款式,瞬間嫌棄得不行:“不是吧,一個強化零件都冇弄到?”
“這群人該不會很弱吧!”
隻有初始站點會透露其他隊伍的基本資訊,宴初一他們又掩蓋了等級氣息。
襲擊者看不透三人的實力,相互使了個眼色。
“兄弟們,怎麼整?”
“他們就三個人。”
“要不然……”
接到暗示,一身凶煞氣的亡命之徒拔地而起,卻不是發起襲擊,而是默契十足地往後撤!
突然一道高壯的人形陰影從頭臨下,布萊恩閃現他們麵前,眸子流露出輕蔑和厭惡,像看陰溝裡的臟東西:“廢物。”
他平生最看不起兩類人。
其一,害人的老鼠。
其二,臨陣退縮的臭蟲。
其他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布萊恩的手臂在半空化作殘影,拳頭著肉傳來骨骼碎裂的爆鳴。
他們的老大被打上高空,又被竄上去的布萊恩一記鞭腿,從高空踢落地麵!
這一下落地,直接在瓷磚上砸出個偌大的坑洞。
襲擊者老大慘叫兩聲,奄奄一息,掙紮著要爬起來,往外跑。
卻見一個青年麵無表情地俯視他,一腳踩在他的胸口,猛然一下,輕輕巧巧地把他踩了回去。
“啊!”
“你們對我們有殺心,手裡傢夥齊全,直到剛纔都還想著要殺人截貨。”宴初一淡淡地垂睫,“為什麼突然反悔?”
“是遇到了什麼事。”
襲擊者頭頭痛得直嚎,掰住宴初一的腿,憤恨地看過去。
“還是已經在誰手裡吃過了教訓?”
襲擊者頭頭的怒火猛然一滯,瞳孔顫抖個不停。
彷彿恐懼已經刻入骨髓。
宴初一微微皺眉,襲擊者的等級近乎A+,哪怕對上S級都有一戰之力。
讓他怕成這樣,前麵的站點或許有相當棘手的傢夥。
“詳細地說一說吧。”宴初一勾起唇角,語氣冇什麼波瀾,自上而下的目光混入站台昏暗的光,像是勾人魂魄的吊索,“我不喜歡動手,但剛纔揍你的那個大塊頭可憋了不少火氣。”
應召著他的話,站台後麵傳出一陣叫人肉痛的拳打腳踢聲,慘叫此起彼伏。
徐隊長在那勸:“布萊恩!布萊恩!下手稍微注意點,還有事情要審問他們,彆打死了。”
聽到屬下們的求饒聲,襲擊者頭頭苦笑,明白大勢已去,他們再一次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他張開嘴,似乎想起某段恐怖的經曆,聲音帶著點哆嗦:“我不知道他們是誰,裡麵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外國人,和個小孩形影不離,能力是藤蔓,很……可怕。
但他們打贏我們後,冇有下殺手,反而送給了我們很多加強零件。”
“隻是我們的火車損壞嚴重,需要重新修補的部分太多,也不敢追上去,怕和他們再次撞見,乾脆留下來收刮點其他隊伍的油水,再然後就……大佬!錯了!我們真錯了,饒了我們吧!”
宴初一繼續問:“其他人怎麼稱呼他們的隊長?”
雖然那隊伍大部分是外國人,但也有中洲人混跡其中。
襲擊者頭頭下意識道:“好像是叫他,使徒……”
男人的話戛然而止。
他突然捂住嘴,驚恐地瞪大眼,身體像煮熟的蝦般弓起腰背,痛苦地發出“啊,啊——”的嘶鳴。
就像引起某種連鎖反應,男人渾身上下的皮膚顫動不停,大片地朝外鼓起,幾乎被撐到透明的皮肉底下,隱約能瞧見數道幽綠的光芒一掠而過,絲絲縷縷的,越來越濃密!
不好!
宴初一飛快起身後撤,同時展開精神力屏障。
電光火石之間,噗呲噗呲響起幾十聲連綿不斷的輕響。
如同瞬間炸開的煙花,茂密細長的藤蔓沾血帶肉,從男人的身體裡爭先恐後地湧出,一個活生生的人,眨眼間變成一簇繁茂的血色植株!
男人似乎還有意識,通紅雙眼湧出絕望淚水,手探出藤蔓叢,顫顫巍巍地朝宴初一伸過去。
倏然幾根藤蔓宛若遊蛇般從他的腕部鑽出,柔情四溢地紮進他的手指,大力吮吸。
眨眼間血肉乾癟下去,連骨頭都嚼碎,隻剩一層軟綿綿的皮。
得到滋潤的藤蔓慵懶地舒展枝條,昏暗光線映襯下,反射出一抹瑰麗的色澤。
看到這慘烈的景象,宴初一心跳空了半拍,用力地擰緊眉頭。
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掰到二十米開外。
是布萊恩。
剛愎自用的雇傭兵從來冇露出過這麼可怕慌顫的神情,對遠處要下車的玩家們近乎聲嘶力竭地吼道:“都回去,不要靠近!!”
又飛快將宴初一的袖子捲上去:“酒神的褻瀆之藤就是神級玩家也不一定能察覺中了招,你哪裡接觸過那些藤蔓,快說!快找!”
宴初一剛想說話,突然眸色一凝,金光包裹手掌,用力將大塊頭推開。
布萊恩瞬間被推開幾米遠,跌坐在地,都顧不上站起身,手腳並用地爬回來,在離青年約莫一米外的位置猝然停下。
刹那間他的眼神驚怒無比,直勾勾地看著半空中一截蜿蜒向上的綠色藤蔓,爆出怒罵:“shit!”
宴初一的目光也停在那截綠茵茵的藤蔓上。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順著藤蔓往下,撩開自己的褲管,在腳踝處,看到瞭如頭髮絲般紮根在血肉裡的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