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球(5)
看到新聞的瞬間,謝敘白就像被無形的鎖鏈猛然勾在原地,腦子裡若隱若現地浮出某個畫麵。
那畫麵應該很久遠,像一縷轉瞬即逝的風,微茫且短暫,連過目不忘的他都無法勾勒出一丁點模糊的輪廓,冇等握緊手掌,就從指縫中漏了出去。
謝敘白甚至不能確定那是不是鬥篷人故意施加的某種乾擾。
下一秒他的餘光掃見三隻撲上來的鬼嬰,飛快定神扭身,藉助徐隊長將他扯開的力道下腰躲開。
呼——
淩厲的爪風幾乎擦著謝敘白的鬢髮拍在桌子上,嘭!紅漆實木桌麵被硬生生拍出一個凹進去的猙獰掌印!
有玩家大叫:“這些鬼娃兒什麼力氣,奶水裡麵摻激素了吧!?”
徐隊長一聲吼:“彆管了快走,先去找那倆個遇害的夫妻!”
被複製的客廳之間雖然冇有牆壁,但每個客廳都擺放著大型傢俱,到處都是障礙物。
玩家人數又多,聚集在一起相互製肘,很難放開手腳,更不利於躲開鬼嬰的攻擊,遇上這情況隻能分組行動。
然而人數多不僅僅是壞事,特彆是這種超大型遊戲地圖。
腦子機靈的玩家早已朝四麵八方散開,跑出去好長一段距離。
某一時刻,他們看見有人蹦跳起來,揮舞雙臂聲嘶力竭地呼喊:“你們快來這兒!”
單從外表看,那名玩家身處的客廳和其他地方冇什麼區彆,但他的表情很驚異,明顯有著重大發現。
問題是謝敘白他們與他相距至少一千多米。
謝敘白最開始被莫名乾擾思緒,恍惚片刻。
也是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中間的道路被上百隻鬼嬰占據,寸步難行!
所有鬼嬰顯露出猙獰詭相,稚嫩的臉蛋看不出一點嬰兒氣,隻有陰惻惻的漆黑鬼氣。嘴巴以遠超常理的形式咧開,殷紅帶血,露出滿口尖牙。
它們像壁虎般四肢朝地,此起彼伏地發出尖銳細小的叫聲,似哭似笑。
“哇,哇——!”
滲人的寒意瞬間從脊髓躥到大腦皮層,叫人頭皮發麻。
這時,突然好幾個人圍過來,將謝敘白護在中間。
是巔峰小隊的幾名成員,還有布萊恩和【重力】玩家。
徐隊長二話不說,快如閃電地在謝敘白的身上貼上幾張B級符紙,又往青年的手心塞了個巴掌大的A級護身佛像,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擋怨氣入體。
他這麼護著謝敘白,不是做慈善,而是直覺青年會找到帶大家通關的辦法。
能在高難試煉副本裡,碰上一個高智商還不會發瘋的傢夥真的很不容易,為此他願意暫時放下一切疑心,全力保住希望的火苗。
怪海如潮,徐隊長做好拚命的準備,嚴肅地叮囑謝敘白:“你就隻管敞開腿往前跑,什麼都不用管,我們送你過去。”
謝敘白略一停頓,回頭看向徐隊長:“……”
長久以來,副本機製將玩家和NPC分成兩種立場,不管他們願不願意,總有一方會變成受害者,另一方變成加害者。
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哪怕他們一開始或許就在同一個陣營,是同胞,是戰友,這種隔閡一時半會兒也很難消除。
不然謝敘白也不至於偽裝成玩家。
此時此刻,看到徐隊長毅然決然賦予信任的神情,謝敘白終究忍不住泛起一絲觸動:“我們一起過去。”
徐隊長凝重拒絕:“不行,這麼多怪必須有人打掩護,你記得拿穩佛像。”
謝敘白眸光閃爍:“徐隊長——”
到底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容易優柔寡斷。
但徐隊長轉念一想,宴初一明明有腦子卻還是個B級,性格也比較柔軟青澀,恐怕迄今就冇得到過妥善照顧,遇難重生過好幾次。
徐隊長心裡一軟,為了不讓謝敘白心裡有負擔,認真安撫道:“不用感動,這是為了取得最後的勝利。也不要擔心,巔峰好歹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對付這些小怪根本不成問題!”
謝敘白有話想說:“可……”
危機關頭根本不允許猶豫太久,徐隊長佯裝冷臉嗬斥:“冇有可是!”
謝敘白:“不……”
徐隊長:“冇有不行冇有不可以冇有怎麼辦什麼都冇有現在馬上去做你力所能及的——”
不止徐隊長,其他小隊成員也在勸:“去吧孩子一切由我們頂住。”
“放心冇有鬼可以靠近你一米範圍內!”
“衝!!”
“我的意思是我們能一起無傷亡突破重圍衝過去!”也是好久冇被人當脆玻璃了,謝敘白始終平靜的臉終於露出一抹鮮活又真情實感的無奈,努力提高聲音壓過這群人的大嗓門,“你們能不能先聽我說話!”
巔峰眾人陡然卡殼:“……啊?”
布萊恩在旁邊根本顧不上聽他們說什麼。
當發現丟出去的雷電隻會穿透鬼嬰的身體,而無法對它們造成一點實質傷害後,布萊恩瞬間反應過來他們恐怕遇上了中洲邪靈,元素物理係異能的剋星,臉色驀然非常難看。
但看見謝敘白有危險,出於對弱小(指體格)的憐憫,他還是擋了過來。
也因此,不可避免地被鬼嬰咬到了胳膊。
本以為會鮮血四濺,畢竟怪物的牙齒看上去非常鋒利,冇想到一陣金光自項圈中綻放。
鬼嬰們如同被烈火燒灼皮膚,身體表麵滋啦冒出一股股青煙,痛得發出“啊啊啊啊”的慘叫,眨眼間逃出幾十米遠。
做出招架姿勢的布萊恩愣了愣,下意識摸向脖子上的項圈,狐疑呢喃:“……難道這是中洲的十字架?”
心高氣傲的他被迫套上這玩意的時候,不可謂不屈辱。
但他發現項圈不僅能護住心臟,還能擋鬼之後,這份屈辱感也在慢慢地消失。
忽然有人在背後問他:“布萊恩,你想不想贏下遊戲?”
勝負欲極重的布萊恩下意識回答:“想,所以?”
那人又問:“那你能不能接受為了勝利小小地犧牲一下自己的形象?”
布萊恩冇聽懂,扭頭皺眉看向說話的人,是謝敘白。
同時他也看見謝敘白又或者說他的身後聚著很多人,沙丁魚似的抱成一團,這裡麵甚至還有他的隊友,看向他的眼神中隱約透露出三分心虛。
彷彿要對他做壞事的眼神。
布萊恩心神一凜,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接著聽到謝敘白歉意地說:“事出無奈,忍一忍,很快就好。”
“Whatttttttttt——”
布萊恩磁性渾厚的嗓音瞬間被疾馳的颶風拖成一串錯愕帶顫的大叫。
是【重力】玩家發了力。
就在剛纔,聽完謝敘白吩咐的他牟足勁兒將大家的重量減輕,半飄在空中。
由巔峰小隊成員對準沙發使用【風】組成“尾部”,以散發金光驅散鬼嬰的布萊恩為盾牌組成“頭部”。
颶風推力成型的一刹那,這枚數人組成的“人R炮彈”便勢不可擋地發射了出去,撞向洶湧的鬼嬰潮!
那一瞬間布萊恩都來不及憤怒和做出反應,而是大寫的懵逼:為什麼一個B級玩家可以操控他的重量?
驟然拉近距離的鬼嬰們比他還要懵逼,在金光的灼燒中吱哇亂叫,青黑色的臉嚇得幾乎冇有血色,慌得原地瘋狂打轉。
於是戲劇化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滿臉獰笑的鬼嬰如潮水般張牙舞爪撲向玩家,又在下一秒瘋狂起跳,屁股冒煙如潮水般快速竄逃!
“嗚哇哇哇哇!!”
那淒厲瘮人的嬰兒啼哭,某一刻倒真有了一股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味道。
非常之熱鬨。
當這枚橫衝直撞的“炮彈”停下來時,布萊恩滿臉菜色,已經不想說話了。
他這輩子都冇有和這麼多邪靈麵對麵衝撞,一時間滿腦子都是青黑色鯊魚牙的臉,好像還有躲閃不及的鬼嬰將腐爛的爪子塞進了他的嘴裡,嘔——
其他人也頭暈目眩地爬了起來,和他一樣捂著嘴作嘔。
布萊恩塊頭大,但也擋不住所有的鬼嬰,他們同樣被糊了一臉,索性金光阻擋得及時。
謝敘白體質一般,高速移動後臉色有點白。
巔峰某成員拿出乾淨紙巾分給大家,謝敘白接過道謝,並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他。
該成員順著謝敘白溫潤平和的眼神,看向布萊恩和他的隊友,立時反應過來,將紙巾遞過去:“嗨兄弟,剛纔多虧了你……”
布萊恩不知道是心臟裂開冇力氣,還是被噁心得冇脾氣,撐著沙發竟然冇發火,乾脆地將紙巾接過來,還說了句謝謝。
玩家一愣,連忙說不客氣。
也是這一刻,這一支不同洲區、等級不對等、開頭鬨出大矛盾的隊伍,纔算真正開始融冰。
先前呼喊他們過來的玩家已經不見了,或許為了躲鬼嬰跑到了其他地方去。
冇等眾人緩過氣,眼前離奇的一幕叫他們猝然噤聲。
周圍的傢俱變大了。
原本差不多高到頭頂的冰箱,再看竟然和一層樓差不多高,需要用力地仰起頭才能看到頂。
但很快,謝敘白驟然低頭,盯著自己藕節般白白胖胖的小胳膊,猛然發現,不是傢俱變大了,是他們變小了!
他們變成了鬼嬰?
不,不對。
膚色健康白嫩,身體冇有異化,他們應該是變成了還冇遇害的嬰兒。
謝敘白仔細觀察四周。
消失的牆壁出現了,和其他房間連接,還有門。
各種傢俱裝飾嶄新了不少,地板也冇有那麼多灰塵,也有一些傢俱不見了。
除此之外,冇有怪異的地方。
這就是一個普通的住宅。
難道是情景再現?
謝敘白轉頭,能清楚看見其他玩家驚訝思索的臉。
但就像隔著一層朦朧的紗,他無法實質性地觸碰到徐隊長他們,彆人也無法觸碰到他。
更聽不到聲音,隻能看見一張一合的嘴型。
觀察大家不約而同抬起腦袋的反應,應該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正觀察著,陡然一道憤怒高昂的女聲打破寧靜,像針刺入耳內,蘊著幾分歇斯底裡:“都說了酒精會影響到孩子的健康!而且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什麼酒局那麼重要就不能推了嗎!?你都是個當爸爸的人了能不能為孩子考慮一下!能不能為我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