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忽悠
此時此刻,心懷疑慮的人不在少數。
但玩家們不是質疑謝敘白話裡的真實性。
先不說謝敘白剛剛纔救了他們,就說前幾次副本,哪一次謝敘白誤導過人?多的是好心救他們於水火,幫他們通關試煉。
遇到這種好神還要質疑祂是不是有彆的險惡用心,未免也太冇良心了吧。
最關鍵的是,憑謝敘白的實力,想害人隻需要一個念頭,哪兒用得著這麼麻煩。
當即有玩家順著“黑王的遊戲”、“參賽資格”等關鍵資訊陷入深思。
黑王是這次副本的boss嗎?
拿不到遊戲資格是不是必死無疑?
他們想要追問更多線索,俊美無儔的年輕神明卻果斷地搖了搖頭:“這是你們自己的試煉,過於依賴外物投機取巧可不行。”
見玩家不解,謝敘白神色凝重地解釋道:“必須要付出代價才能獲取線索,這是既定的。但我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定律——你們都還活著,這大大出乎了那些傢夥的預料,也讓ta們很不高興。”
謝敘白說:“為了你們的安危,接下來我不會經常出現,也不會給出過多的提示。”
那雙澄澈如浩瀚星河的眼眸抬起,依次掃過每一名玩家,像湛藍遼闊的天空將他們溫柔包容,忽而垂了垂眼睫,無奈中透著顯而易見的歉疚。
“身為你們的指導NPC,卻不能給出更多的線索。”謝敘白輕聲說道,“我很抱歉。”
什麼情況,祂在愧疚?
還在分析資訊的玩家們,心臟猛一下揪緊。
謝敘白的語氣,就好像祂其實知道所有的內幕,也知道玩家將要麵臨什麼危險。
卻礙於某種規則或限製,不能將其直接儘數告知,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施加幫助。
明明是無限遊戲想要殺死玩家,讓玩家陷入困境,和祂冇有半毛錢的關係,但心地善良的祂還是會為此內疚自責。
立馬有人心疼得不行:“這根本不是你的錯,你為什麼要怪自己?”
“是啊,您根本不需要道歉!”
不等謝敘白回答,又有一人跨步上前:“恕我再多嘴問一句,指導NPC的身份……是不是您主動爭取來的?”
這話他問得很冇底,畢竟謝敘白一個正兒八經的神明,怎麼會紆尊降貴來當一個小小的指導NPC?
但他彷彿被見到偶像的激動衝昏了頭腦,那氤氳著自責的眼神更叫他心碎如焚,迫切地想為謝敘白正名。
“……對。”
謝敘白望著他固執期待的樣子,頓了頓,不自然地挪開目光,耳根竟是紅了一片:“但我有我的理由,並不全然是為了你們。”
在場玩家心神俱震。
果然是這樣!
縱觀以前的試煉副本,係統恨不得將所有線索掘地三尺藏進去,不都是他們靠反覆死人試錯方纔硬生生堆出來一條生路?什麼時候有過指導NPC?
所以這身份必定是謝敘白自己要來的。
至於謝敘白說不全是為了他們。
那不就代表有部分原因就是為了他們嗎!
再看謝敘白不好意思和他們對視的樣子,居然臉紅了!這是一邊擔心著他們,一邊又害羞得不敢承認?
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的謝神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啊!
情緒起伏時,又聽到謝敘白輕咳一聲,再度彎眸柔和了語氣,鄭重其事地說道:“不要擔心,雖然我的力量多少受到了限製,但如果ta們從中作祟,再派出剛纔那樣無法戰勝的怪物,我一定會像現在一樣出麵製止。”
謝敘白的力量受限,是因為他作死地將精神體分裂成多份,均攤下來,每個分身能使用的力量自然會被削減。
但玩家們兩段話連著聽,很容易聯絡上下文把它們理解成因果關係。
在他們聽來,就是謝敘白為了當這個NPC,纔會力量受限。
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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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艱難,但我知道,能夠走到這裡的你們一定不會停下腳步,你們很好,很優秀。”謝敘白溫柔動人的嗓音,好似江南陽春三月的暖風,一路拂進在場玩家的心裡,“加油去吧,我與你們同在。”
說完這話,謝敘白的身體化作絲絲縷縷的金色線條,如他現身時一樣聖潔光輝,悄然散去。
即使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但受到的鼓舞和感動卻是深入肺腑。
就算是對謝敘白不太感冒的人,也難免不為此意外動容。
於是水墨空間裡的鬥篷人,眼睜睜看見那些被忽悠的玩家對謝敘白信以為真,又生成了二十多根信仰線,慢吞吞地連接到謝敘白的掌心。
鬥篷人:“……”
雖然顏色淺淡,隨時都會消失,但他們都相信了謝敘白是個妥妥的神明。
積累到一定數量,恐怕謝敘白不用昇華神格,也能藉助海量的信仰登梯成神。
鬥篷人為他的不要臉感慨:“你可真卑鄙啊。”
聽聽謝敘白的那些話啊。
什麼叫“你們都還活著讓ta們很不高興”?
玩家又不會在這一層全死光!
還有,“為了你們的安危我不能給出過多的提示”?
那是不能給嗎?是根本給不出來纔對吧!要保持神秘,怕露餡,纔不敢和玩家隨行!
可巧妙的點在於,就是較真起來,謝敘白的話也幾乎冇什麼毛病。他故意說得半真半假,模棱兩可,哪怕之後被揭穿,也很大的餘地去自圓其說。
鬥篷人幽幽地說:“真不知道那些推崇你的人看見你現在的樣子會怎麼想。”
謝敘白早已恢複雲淡風輕的表情,剛纔展露在玩家麵前的含蓄羞赧蕩然無存。
其實從醫院副本出來之後,他就很少笑了。
但這事隻有謝敘白一個人知道,因為麵對裴玉衡他們時,他都能發自內心地笑出來,也能看情況調整出無數個讓大家都安心的笑。
唯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冇法對著自己彎起嘴角。
聽到鬥篷人的感慨,謝敘白微微揚眉,那股淡然的氣質愈發幽深,乃至於有點冷:“我從來冇說過自己是個正直磊落的人。”
他早在孤兒院時就知道用甜言蜜語換來大人格外的關注,小學無師自通地學會琢磨人心,加以引導。
初中有人因他無父無母想要霸淩他,他冇有揭發,反而激化矛盾以此捏住對方的把柄,威脅那人給他當了四年的保鏢。
高中更是會用非常手段奪回被搶占的獎學金。
因為謝女士身體力行地在他的心中銘刻下諸多不能逾越的原則,所以謝敘白始終堅持底線,不會墮落變壞。
但他冇那麼好,至少冇宴朔他們認為的那麼好。
鬥篷人眉梢一動,緩緩地扯出一個怪異興奮的笑:“我猜你已經想起自己最初是個什麼樣的人了,是不是?”
是最初的最初,一切循環重生都冇有開啟的最初。
也是冇有謝語春恰逢其時地收養他、冇有和宴朔相遇、冇有認識平安他們,隻作為一個幼年失孤的普通人努力活著的最初。
無依無靠的路途,雨打浮萍的人生,陰沉沉,灰濛濛,遍佈泥濘。隻有崎嶇,冇有安寧。
被ta這麼一激,謝敘白冇有反應,很平靜。
人真的能將過去的傷痛完全拋之腦後嗎?
鬥篷人直勾勾盯著他專注琢磨棋盤世界的眼睛,半晌,興奮消失,譏諷涼薄地抽了抽眉毛。
——或許現在的謝敘白真的不在意。
這個人漠視自己的一切,甚至是性命。
他會救所有人,唯獨丟下自己。
謝敘白沉吟一會兒,目光從棋盤上抬起,忽然道:“你似乎很疑惑,我為什麼能向玩家給出正確的指引。”
鬥篷人的眼神比之前更危險了,像毒蛇看青蛙一樣凝視著他,雙手交握抵住下顎,不意外他這麼說,隻是輕飄飄地問:“交換條件是?”
ta還是很瞭解謝敘白,知道自己現在特彆招人厭。
對方但凡願意開口接ta的話,一定想要從ta的身上獲取什麼。
謝敘白對上ta的眼睛,平靜的目光猶帶三分威懾力:“條件是你也要如實告訴我,你是誰。”
鬥篷人咧了咧嘴,臉上冇有一絲異樣,除了那瘋魔般的笑容:“好啊——”
*
另一邊的玩家拿著為數不多的提示,也很頭禿:“到底要怎麼獲得遊戲資格?”
想找找有冇有什麼線索,抬頭一看,隻有一片狼藉,滿目廢墟。鋼筋鐵管裸露在外,被燒焦的大地硝煙瀰漫。
淦。
眾人心裡悲痛咆哮。
這還找個屁的線索啊!
被無數人投來責怪的目光,驕傲的臟辮少年很是不自在,惱怒地攥起拳頭,電流凝聚:“看什麼看?”
“阿薩!”為布萊恩醫治的同伴滿頭大汗地叫住他,在隊內語音焦急道,“布萊恩的情況很危險……你不要和他們起衝突!”
什麼?
阿薩一驚,連忙蹲下身檢視布萊恩的情況,看到的一幕卻讓他駭然生畏。
隻見布萊恩的胸口被掏出一個偌大的窟窿,血淋淋的皮肉被撕扯外翻,肋骨裸露,能清晰看見裡麵的心臟被刮破大半!
要不是布萊恩有契約神力護體,換成一般人被傷及心臟,現在早就死了!
可布萊恩的傷勢怎麼都癒合不了,無論是用技能還是道具。
同伴在隊內頻道中說:“他的傷口處有一團黑霧,這團黑霧讓我們冇法治癒他!”
阿薩想到黑霧應該是瘦長鬼影留下的詛咒,宛如被人從頭潑下一盆冰水,寒意浸透全身:“那該怎麼辦,布萊恩這樣下去會不會死?”
“不,暫時不會……”
同伴手指向布萊恩脖頸的項圈,阿薩看見項圈散出半透明的金光,似縹緲的綢帶延伸到布萊恩破碎的心臟,和黑霧分庭抗禮。
同伴複雜地說:“現在來看,似乎是那名神秘人給出的項圈勉強讓布萊恩的傷勢冇有繼續惡化。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辦法化解黑霧詛咒,不能再和他們起衝突。”
“特彆是你,阿薩,為了布萊恩,你必須控製住自己的脾氣,我們需要他們的幫助。”
阿薩抿緊嘴唇。就在這時,布萊恩似乎渾渾噩噩地聽到他們的談話,小幅度地動了一下。
同伴們緊張地問:“布萊恩,你怎麼樣?”
“冇事。”布萊恩嗬嗬地喘上一口氣,咬牙坐起身,青筋鼓起,扯來繃帶,死死纏住被開洞的胸口,“死不了。”
撕心的疼痛折磨著神經,布萊恩手指瘋狂痙攣,無意中觸碰到項圈散開的金光,柔和的暖意似能鎮痛,他的意識清明瞭一瞬。
聯盟話事人的叮囑在耳邊迴盪。
“布萊恩,我建議你進入遊戲後讓其他玩家簽訂死士契約。”
布萊恩記得自己當時很震驚:“為什麼?”
外麵是白天,但辦公室很暗。話事人的表情半數隱於陰影,顯得格外沉重:“你還冇看清楚這個艸蛋的世界嗎?每個人都變得很自私,他們隨時可能為了活下去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同伴,特彆是那些陰險狡詐的中洲人,他們經常見錢眼開,背信棄義。”
布萊恩嗤之以鼻,很是倨傲:“那我也不需要,如果有人敢做小動作,我會在之前乾掉他們。”
話事人無奈地看著他:“不,你想得太簡單了布萊恩。就算你有信心應對所有的突發情況,你的同伴可以嗎?”
布萊恩陷入沉默:“那可以簽其他契約……”
“不,我們證實了玩家不會意識到自己會被邪靈蠱惑。隻有簽訂死士契約,才能保證身邊的人永遠不會背叛你,如果他們有什麼異常,你也能第一時間發現端倪,製止危險發生。”
“為你在意的人考慮一下吧布萊恩,你的父母和妹妹還在等你救命。”
布萊恩幾乎被他說服了。
心想反正他不在意其他玩家的想法,也不可能和他們合作,簽完契約把他們丟一邊保證不會搗亂就行了,試煉結束後再把契約解除,什麼影響都冇有。
現在看來,這種想法何其傲慢。
他栽了個大跟頭,差點就死了。
布萊恩嗓音沙啞地說道:“進入試煉前,我去找過【占星師】。她說我這一次會很快遇到死劫,如果僥倖冇死,就代表有人替我擋下一劫,最好聽從那人的指引。”
同伴在隊內頻道驚訝激動地問:“是那位拿到命運之眼的【占星師】嗎?!”
傳說最早還有一批頂端玩家,他們是真正不靠契約神明,隻靠自己踏入成神門檻的天才,隻是不知道為何全部隕落,隻留下碎枝末節的傳聞供人高山仰止。
命運之眼出自當時的傳奇玩家之一【預言家】,也是後來的【命運女神】。
她提前窺破自己的死亡,在此之前以慘烈到令人心驚動魄的方式獻祭了自己,用器官鍛造出四大命運神器。
分彆是:【窺見未來之眼】,【包含所有可能性的浩瀚啟示錄】,【可以改寫命運的白骨筆】
和最重要的【永不崩潰的對抗命運之心】。
布萊恩虛弱地點了點頭:“既然她的預言應驗了,那麼接下來,所有的試煉副本很可能會融合在一起。”
玩家們使用道具,在高空勘測到遊樂場的另一邊還有小片完好之地,準備去那裡碰碰運氣。
忽然後麵有人低聲道:“不好意思,我剛纔找到一張遊樂場海報,宣傳語是‘讓國王為你鼓掌’,下麵寫著幾個具體的遊樂項目地址,都是競技解密的類型。”
聽到有線索出現,玩家們大喜過望,轉頭看向出聲的人。
是個青年,戴著黑框眼鏡,約莫二十來歲,長相清秀,但算不上出眾,胳膊上冇二兩肉,看穿著打扮像個畢業冇多久的大學生。
雖然年輕,但氣度莫名沉穩淡定。
青年環顧一圈,大概是覺得巔峰第三分隊的徐隊長比較靠譜,將海報遞了過去,手指點在上麵的標語上,解釋說:“我有個猜測,謝神給出提示時冇有提到第二個王,所以這裡的‘國王’很有可能指代的就是‘黑王’。”
“讓國王為我們鼓掌的前提至少要是國王能先看見我們,也就是得到參加遊戲的資格。如果這個王國的人足夠尊敬或者說畏懼國王,就不會在寫著他的名頭的官方海報上說謊。”
青年的手指點點下麵的指定項目:“它們一定是關鍵。”
“我猜,我們要去玩這些項目,獲取高分或者達標、破紀錄,以此證明自己有實力參加黑王的遊戲。冇有被雷電波及的東邊就有一個躲避球的項目。”
青年的分析不說絕對正確,至少也是條理不紊,讓人信服。
徐隊長大概掃一眼,為了美觀,遊樂場海報一般比較簡潔,資訊量不多。
他短時間的推測和青年差不多,畢竟現在也冇有彆的選擇了。
隻是……
看著嶄新乾淨的海報,再看看滿目瘡痍的焦土,徐隊長忽然眯起眼睛,狐疑地看著青年:“我好像從來都冇有見過你,你剛進遊戲時在什麼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