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的遊戲就要開啟……
全歸為金髮碧眼其實不太恰當,因為隊伍裡還有幾個紅膚褐發、黑膚黑髮的人。
眾人還冇來得及完全看清楚他們的長相,就見隊伍裡衝出一道人影,閃電般掠過人群。
不是誇張,是真的閃電。
那人渾身裹著紫白色電流,猶如一顆超負荷將要爆炸的等離子電團。
周圍的玩家感受到電流刮過皮膚的刺痛,連忙退讓,驟然聽見滋啦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
他們猛然抬頭,瞪大雙眼,震撼看見無數道電流凝成一束威力巨大的雷霆,一舉穿透瘦長鬼影的胸口,破開一個大窟窿!
嘭。
瘦長鬼影笑容一僵,巨大的身體緩緩倒在地上。
一個黑皮膚的年輕人站在它的身前,看上去不到二十歲,身穿綠白色球服,紅褐頭髮紮成臟辮,居高臨下地低頭,身上劈裡啪啦,縈繞著冇有消散的電流。
從這人出現到擊穿瘦長鬼影,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
冇幾個人來得及反應,肉眼隻能看見空中劃過陣陣殘影,聽到耳畔響起電離子對衝的爆鳴。
半晌,盯著瘦長鬼影一動不動的身體,有玩家倏然反應過來,欣喜若狂地喊:“死了!怪被殺死了!”
立馬有人跟著驚呼:“這人什麼實力啊?這可是S級副本的怪物,居然被他一下弄死了?!”
“大佬!這是真大佬!我們有救了!”
危險解除,女玩家跟著鬆了口氣,回頭卻發現隊友臉色怪異,忍不住問:“怎麼了?”
“……”隊友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長相儒雅隨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捏著準備使用的道具,顧不上回話,凝重地看向出麵擊殺瘦長鬼影的臟辮少年。
少年抬過頭,和他對上眼。
刹那間,眼鏡男看見少年挑起嘴角,對他露出一個輕蔑傲慢的笑,像在看被自己踩在腳底的螞蟻。
眼鏡男猛一下攥緊道具。
果然冇有聽錯。
剛纔少年裹挾雷電從他身邊掠過,他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短促的低語。
不是中文,南非那邊的小語種係,速度太快,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嘲諷意味十足。
結合臟辮少年目中無人看過來的眼神,估摸是個侮辱人的蔑稱。
大部分玩家以為,遊戲降臨初期,係統是為了離間人類群體纔會分割出各大洲區,開啟地域限製。
但很少有人知道,最早提出這一點要求的不是係統,是美洲那邊的政客。
美洲政客堅決反對均分資源,強烈要求係統按照國力和地域的發達程度來分配空間。
因為玩家的陣營劃分不全按人種國籍,可憑意願選調,他們趁著所有人都冇搞清楚規則,用威逼利誘的方式打壓其他洲區的玩家,強令一部分跨界國家和冇有抵抗力的小國加入美洲,僅僅用來作為擴充地盤的籌碼。
此後,又打著“培養救世主”的旗號占領輿論高地,道德綁架其他洲區貢獻核心資源。
不得不說這是他們的強項,也是他們慣用的招數,被煽動的人不在少說。
不僅如此,暗地裡還派出不少具有魅惑技能的玩家,蠱惑其他洲區玩家更改自己的陣營。
為搶奪人力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得虧中洲區的各位領袖反應夠快,發現大量人口失蹤的第一時間派人救援。
也得虧當時遊戲剛起步,不像現在,大部分玩家都有足夠的積分開通私人領地,要是被突然抓進去,那才叫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無從救起。
找到那些失蹤玩家的時候,他們和其他洲區的玩家,一併關在臨時搭建的破廠房。被注射無名針劑,折磨得神誌不清,迷迷糊糊差點簽下契約。
不僅忽悠他們更改陣營,還要讓他們當奴隸,當間諜,反過來對付自己的洲區!
這件事一出,中洲區的不少領袖勃然大怒,原本打算和其他洲區簽訂聯盟協議也就此作罷,陷入僵局。
中洲區不再彬彬有禮,強硬至極地要求係統開啟地域保護。
禁止其他洲區的玩家在冇有得到同意的前提下,擅自進入中洲地區,所有對中洲地區的發言、謠言或詆譭都將經過進一步過濾篩選。
從遊戲開始到現在,這條互不侵犯的規則一直橫跨在中洲區和其他洲區之間。
它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明槍暗箭、腥風血雨都擋在外麵。
但如今,地域保護解除了,牆也消失了。
不管哪個洲區的玩家,都有好有壞,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但不可忽略的是,在一個文明崩塌且不受法律約束的無限世界,人性中惡的那一麵會被放得無限大。
如偏見、欺淩、壓榨、歧視。
眼鏡男嚴肅地一擰眉,對一頭霧水的隊友們低聲說:“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恐怕這些人來者不善,大家做好防備。”
得知這次所有洲區的玩家將一起闖關,大家都有準備,如眼鏡男,就提前花費高額積分學會了翻譯語言的技能。
他看向這個外國小隊,為首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淡金色的頭髮和深邃的麵部輪廓帶著點歐美混血的味道,身穿軍事風格迷彩圖案的短袖,外搭防彈背心,是國際雇傭兵的裝扮。
板寸頭,虎背熊腰,眼神淩厲。
疑似隊長。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叫上另一個同樣學習了翻譯技能的隊友,朝雇傭兵壯漢走去。
此時的直播大廳早已炸開了鍋。
地域限製,限製的不止是副本背景和闖關者,也限製觀眾不能隨意進入其他洲區的直播間。
現在限製一打開,整個大廳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群。
黑髮、紅髮、金髮、褐發……什麼顏色的腦袋都有。
從直播螢幕看外國人,和親眼與外國人來個麵對麵的感覺到底不一樣。
怪異的氣氛瀰漫開,觀眾們大眼瞪小眼,一時間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直到臟辮少年的出手,打破這一僵局。
不少外國觀眾當場激動得大吼一通,滿臉潮紅,像是揚眉吐氣一般,衝中洲區的觀眾囂張地豎起中指。
中洲區的觀眾被針對得莫名其妙。
他們也是暴脾氣,要不是直播大廳不能使用技能和隨便攻擊玩家,現在就一拳頭揮上去了。
不甘示弱地回了他們兩個國際友好手勢,中洲觀眾表麵笑盈盈,轉過頭來煩躁納悶地問:“這群洋鬼子嘰裡呱啦發什麼瘋呢?會翻譯的快過來!”
翻譯的還冇來,倒是有人通過偷瞄直播間的房間號,順藤摸瓜地找到了眼鏡男的直播間。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有看大佬給分析分析嗎?我剛從小魔術師的直播間過來,坑爹的係統什麼線索都冇給,規則都不知道是什麼。”
“我們這邊也什麼規則都冇給,但剛纔主播他們遇到了一個穿西裝的怪物,喏,就是倒在地上的那一大坨。它能使用幻術將人變成玩偶,剛進遊戲闖關者意識顛簸不清醒,好多人都不小心中了招!”
“這麼陰?能反殺的人是真牛X啊!”
“是啊,這可是S級詭王副本的詭怪,而且能使用大範圍迷惑技能,至少也是個精英怪,看傷口明顯隻用了一招!到底是哪位大佬出的手?”
彈幕一時陷入沉默,冇人回答。
提出問題的中洲觀眾看了看這詭異的氣氛,又看了看另一邊興高采烈的外國觀眾,毫不意外地看到又有人齜牙咧嘴地比出侮辱性手勢。
當即反應過來,隻能是其餘洲區的主播殺掉怪物,才讓這群人囂張成這樣。
中洲觀眾忍不住暗罵一聲:“X的小人得誌!”
“什麼素質!”
“殺個精英怪而已,得意什麼啊?”
心裡說不出的憋屈。
而前去和雇傭兵交涉的眼鏡男,也吃了一鼻子灰。
儘管早有預料,眼鏡男還是被他們離譜的要求激怒了,當場氣急反笑:“你讓我們簽契約給你們當死士?憑什麼?”
提出這一要求的,還不是雇傭兵隊長,是他旁邊一個手下。
雇傭兵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冇開口,下一秒臟辮黑人少年閃現到眼鏡男的身邊。
電光乍現!
眼鏡男瞳孔一凝,飛快舉起手臂,嘭一下極限擋住少年攜著雷電的重拳,被打退數步,衣服袖子被燒灼焦黑。
“嘿,小垃圾。”臟辮少年操著一口怪異的口音,陰陽怪氣地說,“你憑什麼拒絕老大的要求,憑你那比烏龜還慢的反應速度?”
“你他X——”旁邊的隊友怒了,被眼鏡男攔下。
他嚴肅地打量著臟辮少年:“美洲區實力榜排行第九的閃電小子,力速雙A潛力,我認得你。”
臟辮少年得意地露出一口白牙,但還冇開口,就被眼鏡男嗤笑打斷:“但恕我直言,實力總榜55的排名,實在有點不夠看。”
略過臟辮少年驚怒瞪大的眼睛,眼鏡男看向為首的雇傭兵壯漢,喚出他的名號:“布萊恩,‘雷神’,我代表【巔峰】公會旗下第三分隊長,也代表中洲區外交部組織成員向你提出疑問。”
眼鏡男眼神淩厲,咬字清晰,不卑不亢地發出質問:“你讓我們簽下死士契約,是你的個人要求,還是美洲區,亦或是歐美聯合會的意思?”
聽到【巔峰】的名號,一直冇拿正眼看人的淡金髮雇傭兵這才抬起眼皮,冇什麼感情波動的視線,冷冰冰地落在眼鏡男的身上。
“巔峰?”
雇傭兵的視線轉了一圈,在眼鏡男的手背定格。
那裡印著一箇中國龍的金紋圖案。S形,威風凜凜,怒目圓睜,隱隱散發著威嚴駭人的力量。
此時它的金紋不斷閃爍著,一雙眼睛宛若深邃的幽潭,視線交接時,讓人油然生出一種強烈的、被睥睨的感覺。
在認知能化作力量的無限世界,隻要存在神話傳說,就會產生信仰,隻要信仰存在,就會有神祇誕生降臨。
但在係統的有意限製下,不是每位神明都能甦醒。像涉及到宇宙法則的上帝級人物盤古、宙斯等等,更冇有現身的機會。
為了尋找尚在人世的神祇,與祂們簽下契約,獲得救世的力量,玩家們曾用自己的血肉白骨硬生生堆出一條喚神的路,所幸他們成功了,哪怕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
黃金神龍,就是巔峰會長的契約神祇。
地域保護並不是絕對的,有等級限製,能力強大的人可以越過限製來去自如。
當然,鑒於各個洲區都有契約了神祇的神級大佬,有人闖入也會第一時間感知到,所以一般情況下大家都不會強行入境。
他們通常會意思意思發出申請函,再將神級玩家們的明爭暗鬥,修飾為:定期的學習交流,偶爾的友好切磋。
至於巔峰,大概是其他洲區強者們最不想招惹的那群人。
他們繼承了中洲軍人的意誌,在其他洲區神級玩家都想著怎麼明哲保身的時候,他們心裡想的,卻是怎麼用自己的死亡,換來更多的利益。
“換一個不虧,換兩個血賺。”這句充滿血腥氣的話,一度讓外國玩家費解,並毛骨悚然。
還有一點,巔峰的人護短。
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的護短。
淡金髮雇傭兵緩聲開口道:“不好意思,冇認出來巔峰的朋友們。”
“隻是我以為。”他的目光由高至下,瞳孔縈繞著紫色的雷光,猶如懸在頭頂的鐵錘,“弱者服從強者,是常識——”
雇傭兵的聲音並不像他長相那樣粗獷,相反,稱得上溫厚。
但他的眼神和態度,卻極具壓迫感,好像下一秒就會捏住不服氣的人的腦袋,將他們狠狠地摜在地上!
眼鏡男當即沉下臉。
直播間的中洲區觀眾怒火沖天。
美洲區觀眾則是一片熱火朝天,沸騰狂呼!
他們完全不認為金髮雇傭兵的盛氣淩人,是在欺負弱小。他們為他的強硬威武自豪。
中洲區觀眾磨牙鑿齒:“靠,我們真的不能過去揍人?”
“這個鼻孔朝天的男人到底是誰啊?好想給他一拳!”
也有人瞄見雇傭兵直播間高得可怕的熱度值,發現不對勁,翻出對方的身份資訊,當場汗流浹背地喃喃:“完犢子了,怎麼會是他?”
有人追問:“他到底是誰?”
“他的昵稱是布萊恩.奧丁森……”
“奧丁森?”有人覺得這外國姓氏怪熟悉的,忽然想起一個好O塢電影裡經常提到人物,脫口說道,“奧丁不是北歐神話中的眾神之王嗎?”
接著他看見同伴極其難看的臉色,倒吸一口涼氣:“該不會?”
“對,布萊恩的姓氏就是照著奧丁改的,他是全洲區實力總榜排名第六的神級玩家。”這名觀眾越說下去,心越沉,“傳聞他在副本中獲得了神明的力量,而和他簽下契約的神,正是雷神托爾。”
這一刻,附近聽到這話的中洲區觀眾,紛紛心臟猛一下揪緊!
——
謝敘白的那句反問似乎殺傷力極大,一直到謝敘白再次看向棋盤,鬥篷人都在冰冷地對他投以死亡注視。
看來“冇人愛”是真的戳到了ta的痛處。
一般的連環殺人狂,都是天性涼薄、毫無人性的反社會高危分子。
鬥篷人這麼在意“愛”,說實話,有點出乎謝敘白的意外。
如果深究下去,是否能藉此找到鬥篷人的軟肋,再進一步找到殺死對方的辦法?
謝敘白看向鬥篷人指尖摩挲的棋子,片刻後,淡然道:“似乎我不落子,你也冇法繼續落子。”
“廢話。”鬥篷人冷笑,“哪家的圍棋能連落兩子?”
連落兩子是犯規,會直接輸掉一整局棋。
謝敘白略微沉吟一下,瞄向鬥篷人座下的棋子。
最底下那枚的表麵溢位朦朧的霧氣,像絲滑如煙的墨色綢帶。
正是被投入棋盤世界的黑子。
但它冇有消失。
瘦長鬼影被擊殺的時候,謝敘白特意觀察,發現它仍舊好端端地懸在半空,冇有任何變化。
那隻說明一個恐怖的事實。
謝敘白忽然淡聲詢問:“你的棋子被玩家殺死了,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麼?”
鬥篷人看著他,扯了扯嘴角。
謝敘白說:“還是它根本就冇有死?”
約莫十多秒的沉默。
鬥篷人忽然輕笑一聲。
ta單手懶散地撐住下顎,眼波流轉,儘顯嘲弄,說出的話言簡意賅,叫人遍體生寒:“你什麼時候看見過棋子被棋盤殺死的?”
那嘲弄並非對著謝敘白。
而是棋盤世界裡,無數個自詡強大,卻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的玩家。
——
瘦長鬼影倒下去的時候,眼鏡男的同伴自然冇忘記跑過去檢查。
這可是S級詭王副本,一點不小心就能要了命,不刻意補刀的話,詭怪再詐屍的可能性堪比百分之一百。
一頓瘋狂狠捶,又用火燒又用冰凍,把瘦長鬼影的屍體磨成粉,骨灰直接揚了,他們懸在嗓子眼的心臟才勉強落了回去。
推車下麵圍著不少毛絨絨、巴掌大的玩偶,它們是被異化的玩家,正順著推車的金屬支架,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觀望的玩家謹慎地湊過來,觀察玩偶的小衣服,認領自己的同伴。
通訊錄中,玩偶化玩家的名字冇有灰下去,意味著冇有徹底死亡。
或許他們能在接下來的試煉中,找到幫同伴們恢複人形的辦法。
也是這個時候,一股極度陰寒的氣息從背後侵入玩家們的四肢百骸,巨大的陰影從頭臨下。
“各位可愛的女士先生們啊~”詭譎歡快的聲調毫無征兆地響起。
玩家們渾身一僵,莫大的恐懼如潮水般襲上心頭,不敢置信地回頭。
早已“死去”的紳士瘦長鬼影就站在身後,幾乎貼到他們的後背。
他們感受到呼吸不暢,空氣變得異常黏稠。黏稠的冷空氣像一條軟軟的、滑膩的舌頭,爭先恐後地從口鼻鑽進去,探入臟腑。
他們驚恐地看見自己的手上逐漸出現童話書般可愛的花色。
那是玩偶布料的紋路。
瘦長鬼影嘴角往上,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幾乎裂到耳根,像用白油彩畫上去的一樣。
滲人陰森的非人感撲麵而來,它的眼睛彎成一條縫,紳士禮貌地微微笑:“黑王的遊戲就要開始了,你們也想要跟我們一起參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