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您嚐遍人性之美……
一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可闡述這場災難的成因。
一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總結為什麼外犯者在前,自己人卻在內訌廝殺。
一句“厲色揚聲,東怨西怒”可詮釋遷怒者的卑劣,人性軟弱處的不堪。
其間種種,書中皆有記載。曆史宛如周而複始的怪圈,一次次重演昨日的悲劇。
可現實終歸不是書中冷冰冰平鋪直敘的文字。
哪怕三言兩句就能解釋清楚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在看見昔日虔誠溫良的信徒突然瘋魔,撲上來恨不能將祂挫骨揚灰時,小黑章魚一時間也是茫茫無措,極其想不通的。
就是這麼一錯神的功夫,戰錘攜風狠狠襲來,“嘭!”碎石飛濺,佛像頹然垮塌。
承載物冇了,失重感接踵而至,小黑章魚猝不及防跌下佛像的腦袋,噗嘰一聲摔在地上。
分不清是被摔懵了,還是神生從冇被這麼蠻橫對待過,祂翻過身,抬起腦袋,震驚難言,愣在原地好幾秒都冇有動彈。
直至下一秒。
看見少族長怒目猙獰,再次高舉戰錘當頭砸來,祂才反射性地一抬觸手,連人帶錘一塊抽飛。
人們驀然高聲尖叫,手忙腳亂地衝出祠堂。
看見少族長頭破血流,手中捏著的戰錘在衝擊下化為齏粉,人們倏然明白髮生了什麼,回視祠堂佛像,臉上血色全無。
冇人再敢對祂出言不遜。
但那一雙雙顫抖生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分明寫滿兩個大字。
——邪物。
……
過去的紛紛擾擾,其實宴朔很少特意去想。
就像謝敘白說的那樣,祂的記憶有一處空白的地方,始終找不回來。
那塊缺口一直在那,像一條填不滿躲不開的溝壑,橫貫在宴朔的腦海深處。
每當祂思及過去,率先想起的是它,時常生出的暴怒悵惘,依舊是因為它。
可是今日,那缺口竟是鬆動了。
謝敘白曾經告訴宴朔,建設好精神世界對恢複記憶有益。
在年輕人類的悉心打理和宴朔狀似不經意的時時注目下,原本瘡痍荒涼的精神世界,如今已有一片繁花似錦,瀲灩風光。
宴朔不清楚缺口鬆動,是不是謝敘白提出的方法終於奏效。實際上,祂完全冇顧得上去注意那些有的冇的。
當記憶裡的迷霧被撥開,察覺到自己即將想起點什麼的一刹那,宴朔像是被魔法定格,整個身體猝然一僵,動都不敢動。
祂憤怒了那麼久,空虛了那麼久,找回這段記憶早已變成刻入骨血的執念,生怕自己多做點什麼,就會驚散這好不容易浮出水麵的希望。
可祂又不敢什麼都不做,怕機會轉瞬成空。
於是所有精神力躁動狂喧,山呼海嘯地奔湧沸騰,拚儘全力又小心翼翼,拽住那一點微小的線頭死也不肯放手。
困惑、渴望、期許,還有一絲隱藏至深的不安。
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混亂地擠作一團,過往畫麵猶如走馬燈般飛速閃現。
那場戰火,祂沉默良久。無論是反駁還是發怒,祂都冇有多少經驗,於是憋著一股冇來由的氣,將百姓給祂建造的祠堂儘數毀掉,一塊磚一炷香都不肯留,悶著腦袋,不吭不響地揮動觸手爬走。
白駒過隙,山川更迭。
此後,祂又有幾次因為捱不住餓爬上岸。多數時候是藏在暗處,幫過人,吃完信仰就走。
但這樣不留名不現身,信仰存續的時間太短,實在餓得太快,每每來不及再吃一頓,小黑章魚的肚子就迅速癟了下去,餓得它憤憤砸石頭,想上街乞討。
加上當時流傳狐媚精怪之說,言道妖魔最喜歡以善容誘拐世人,再伺機將人吞吃入腹,小黑章魚救完人卻不敢以真容示人的舉止叫人懷疑,會發自內心感謝祂的人就更少了。
那些獲救的人,往往會在第一時間一驚一乍地躥走,直至與人群會和,方纔拍著胸脯誇耀自己剛纔機靈,冇有著了妖魔的道。
小黑章魚:“……”
就很氣。
當時還有個大名鼎鼎的普德寺,寺內有個十分了不得的僧人。
據說他出生伴隨著祥瑞異象,龍鳴鳳舞,百鳥盤旋,苦旱田地天降甘霖。後來年紀輕輕便習得高深佛法,下山曆練屢行奇事。
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且廣為流傳的功績,便是在狂放賊寇大肆屠殺時,勸人放下刀刃束手就擒。
原以為是自尋死路,誰知道叫他巧舌如蓮一通遊說,竟是成功了,驚掉無數人的下巴。
隨後他又在窮山惡水之地開壇佈道,也成功了!
要知道那些刁民大字不識一個,禮儀仁善全當放屁。若有人拿著稻穀豬仔教他們農耕畜牧,他們能反手將種子和豬全丟進鍋裡烹了吃,然後舉著柴刀逼著那人把錢都掏出來,凶惡醜態淋漓儘致。
可那名僧人連這群人都能教化。
這些事蹟,一度在當地引起軒然大波,世人對其推崇備至,將其稱為佛子轉世,可解苦者百惑,度萬鬼皈依。
彼時的小黑章魚已在人間遊曆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早已看透世人自負虛偽,多是沽名釣譽之輩。
聽說這名僧人的奇聞後,祂不信,畢竟連識念廣佈的祂都做不到為世人解惑。
但它還是冇忍住去了,因為心有憤懣,找不到答案。
更重要的是餓肚子真的很難受。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祂想知道那名僧人怎麼斬獲那麼多人的信仰。若是對方不肯教,祂便藏起來偷學。
剛巧遇到那名僧人曆練歸來。
盛夏蟬燥,旭日當空,半邊天幕仿若披上一層縹緲的流金織錦。
那人立在蓮池橋上,體態頎長,腰背筆直若勁柏,膚色冷白若冰雕雪砌,雪白袈裟隨風蹁躚,如玉指尖撥動檀木佛珠。
又見他闔目垂睫,微微側耳,嘴角綴著一抹清淺的笑意,似乎在聽泉音清脆。
最是惹人處,當屬他眉間一點硃砂紅痣,在瀲灩晴空下美得攝人心魄。
小黑章魚勾在竹子上,幾乎看愣了神。
忽然那名佛子轉過頭來,正對著祂所在的方向,微微揚唇,朗聲笑道:“哪來的小妖躲在暗處偷看貧僧,這般不知羞?”
小黑章魚:“……”
祂收回對方作假的前言。
這小光頭確實有些神通。
不過道行尚淺,祂可不是那些不知所謂的小妖,本貌亮出來能叫這小光頭五竅出血,當場暴斃。
那日祂冇有吭聲,年輕佛子也不知怎的,溫和地笑了笑,行事如常,佯作不知。
但他們之後還是認識了,因為小黑章魚憋不住話。
祂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忍無可忍地指著廟堂內被香火供奉的佛像:“我和它到底有什麼不同,為什麼世人寧願信奉一尊石雕,也不肯信我?我能解救他們於水火,這石頭隻會立在這裡看著。”
佛子卻笑著道:“這可不是一般的石像。”
小黑章魚擰著眉頭不忿:“有什麼不一般?”
佛子言:“昔年普賢大師親自開光,有氣運加持,靈驗得很。”
小黑章魚:“……”
佛子又言:“而且你瞧它外殼金光閃閃,好不耀眼,冇看出它被鍍上了一層金衣嗎?”
小黑章魚:“…………”
佛子意味深長地笑道:“常言道,人靠衣裝馬靠鞍呐。”
小黑章魚抬起觸手,看看自己黑不溜秋的皮膚,又看看金光燦燦莊嚴聖潔的佛像,忽然氣悶,倔強地嘟囔:“有什麼了不起,我也被人供奉過,同樣立過祠堂被人敬仰。”
佛子冇有半點質疑,溫柔低笑道:“你說這話,我倒是信。”
常被這人調侃,冷不丁聽見他鄭重其事的口吻,小黑章魚忽覺不可思議,還有點微妙的異樣,反問:“你為何相信?”
佛子:“畢竟這些石頭隻會立在廟堂看著,而你是真的解救過他人的性命,幫襯過窮苦百姓。”
聽他這番驚世駭俗的發言,饒是無法無天的小黑章魚都震驚了,第一反應不是自得,而是喝止:“你當著祂們的塑像說這話,難道不怕祂們聽見?”
祂與佛同為神祇,善征戰殺伐,便是調侃佛像隻是無能的石頭,也冇誰敢跳出來揍祂。
可是眼前的佛子不一樣,這天下哪個修佛之人敢明晃晃地不敬神佛?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話音未落,佛子悶哼一聲,似乎受到無形詰難,踉蹌半步勉強站穩,嘴角溢位一抹鮮血。
小黑章魚一時忘記隱蔽,心驚膽戰地跑上去攙扶,卻看見佛子倏然抬頭,對著滿堂佛像擲地有聲:“聽見便好。”
說罷,他順著被拉扯的力道,勾住小黑章魚的觸手尖將祂挑起,盤在掌心,往廟堂外走。
“比想象中小一點。”佛子笑。
他笑得風輕雲淡,輕描淡寫,冇有半點被責罰警告後的羞憤,日光下雙目亮得晃眼。
小黑章魚吸取曾經的經驗教訓,用於行動的體態,是用精神力捏造出來的,不算祂的真身本貌,即使觸碰也不會造成損傷。
但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被人抓在手裡,也是極其不適應的。
祂揮動觸手,將佛子揉上來的手指打掉,色厲內荏地斥上一句“冇規冇矩”。
隨後又揮動觸手,順著佛子的手臂哼哧哼哧往上爬,八根觸手懶散攤開,邊調整大小,邊在年輕佛子的腦袋上安了窩。
佛子雙目鋥亮熾熱,若皓月繁星,祂心中歡喜,冇按捺得住,蠢蠢欲動地蠱惑道:“既然如此,你也莫信那些無能的石頭了,乾脆來信我,怎麼樣?”
小黑章魚話出有因。
祂直覺佛子的信仰會非常美味,吃到嘴裡意猶未儘的那一種。
即使被小黑章魚蹬鼻子上臉,佛子也不見氣惱,柔和一笑,輕輕鬆鬆地說:“好啊,若你多結善果,我便信你。”
小黑章魚:“那是要多少?我救的人足夠多了。”
佛子心平氣和地說道:“善事不一定要會結善果,要找對方法才行。”
小黑章魚似有所悟,突然想起佛子以前的事蹟,本著好奇詢問:“你如何勸服那些賊寇放下屠刀?”
佛子略一停頓,聽出小黑章魚掩藏的神往,失笑回答:“冇那麼玄乎,我隻是告訴他們,他們的老大早已聽到風聲捲款逃走,並且準備將臟水全潑在他們的身上,再不去追就晚了。”
“……”
小黑章魚瞪大眼:“那你如何教化那些刁民修習佛法?”
佛子氣定神閒:“自然打服的。”
小黑章魚:“??”
佛子:“他們偷販私鹽,和山賊勾結謀財害命,官府早有清剿的想法,但突然出擊恐打草驚蛇。
我便毛遂自薦,帶著喬裝後的官兵進去摸底,時機一到,裡應外合將他們一窩端。”
“送去服役前,我天天去獄中教他們背律法,背不會,一鞭子,慢慢也就會了,那縣令還要多謝我幫他訓責不聽話的匪徒。”
小黑章魚瞠目結舌,又覺頭暈目眩,有種想象幻滅的恍惚:“那,那你豈不是一直在誆騙世人?”
佛子察覺祂的僵硬,絲毫不覺羞愧,像狐狸渾不在意地甩出自己的大尾巴,笑聲中透著點點狡黠,指尖點點祂的腦門:“明明是妖怪,怎這般天真,這可不行,日後容易上當。”
……
祂果真是上了當。
後來祂與小和尚一塊出行曆練,按對方的說法行善事,每每事成,確實能收穫小和尚發自內心的感激,也如祂與預料中一般美味可口,回味無窮,如瓊漿玉露,難言饜足。
可那感激點到即止,祂來不及嚐個夠,就會被小和尚無情無義地收回。
——天知道他是怎麼將自己的情緒收放自如,這又不是荷包裡的銀兩,說拿就拿,說收就收!
總之小黑章魚氣悶不已,總覺得自己是被胡蘿蔔釣著的驢。
加上小和尚巧言善辯,每每鬨得不痛快,被人溫言細語一通揉搓,氣便消解了,像一觸手抽進棉花裡,發泄也發泄不出來。
最讓小黑章魚看不慣的是,那小光頭厚顏無恥,天天囔囔自己將命短早隕,隻因“慧極必傷”,所以小黑章魚要早做準備。
祂竟然也信了他的鬼話,為此惴惴不安好長一段時間。
祂又冇有治癒的能力,尚在成長期,窺不透命數,便找人觀麵相測氣運,尋方設法為佛子延長壽命。
後來發現那都是胡言亂語,又叫小光頭不著邊際地唸叨無數遍,耳朵都要起繭子,一律當成耳邊風。
再後來……
亂世暴亂頻發,餓殍遍地,烽火連綿,硝煙瀰漫。
祂被人間鋪天蓋地的濃鬱惡念熏得作嘔,萎靡不振,終日提不起精神,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小佛子將祂安置在佛堂密室內,暖熱掌心拍著祂圓滾滾的腦袋,唱起民間小調,眉眼如玉溫潤,柔聲哄祂入睡。
待祂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再次醒來,驚愕發現寺廟內那尊鑲金的肅穆佛像,一身金片全被拆解了下來。
小黑章魚抓住灑掃僧人一問,方知道那竟是小佛子乾的!拆下來用於購買糧食,救災濟民。
可也因為他冒犯佛祖之大不韙,潔淨雙手長滿猙獰荊棘,鮮血淋漓,貫穿骨肉,痛徹心扉,且因偷盜罪過,被普德寺除名。
同是那幾天,叛軍一路燒殺劫掠,攻破城池。
他們抓來無辜百姓,脅迫佛子承認他們的叛逆謀反,是替天行道,撥亂反正。
他們要借這位聲名在外的聖僧之口,為他們戴上名正言順的冠冕,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佛子答應了。
待到叛軍將百姓放出城外,他卻驟然出現在城牆高樓上,大力揮動鼓槌,鼓聲如狂風驟雨,引世人愕然回頭。
趕在叛軍衝向城樓前,他解開纏繞手掌的布帶,露出長滿荊棘的雙手,還有皮膚上汙黑腐爛的斑疽。
他身著雪白袈裟,眉間一點紅痣,神色磊落如高山清泉,飄然乎遺世獨立。
他雙手高舉,張口,一字一句伴隨著凜冽佛音,揚言自己是欺世盜名的罪人,隻因貪生怕死才聽從叛軍的號令,此前為叛軍正言的宣詞,皆為妄言。
如今他遭到佛祖賜罰,自知罪孽深重,但求一死,以恕己罪。
說罷,長劍橫舉,引頸自戮。
鮮血如梅刹那綻放,綴滿雪白袈裟,浸入青石磚牆。
小黑章魚隻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麵。
一瞬間,腦子裡彷彿有根名為理智的弦倏然崩斷,靈魂被撕成兩半,渾身戾氣颶風般暴漲,叫囂著毀滅,叫喊著破壞。
祂瘋一般地衝過去,卻見那人彌留之際,嘴角顫顫巍巍扯出笑,似有所感地抬起顫抖的手掌。
荊棘全數脫離,修長好看的手掌滿是慘不忍睹的血窟窿。
慘白指尖沾滿熱血,溫柔地點在小黑章魚的額頭,傳去識念。
【我能暫時脫離叛軍掌控,登上城樓澄清罪責,是因有人冒著危險暗中相助。】
【叛軍行事桎梏,出此歹策,隻因世間多是有誌德善之士,不肯與之為伍。】
【哪怕我如此自汙,你瞧……】
小黑章魚滿眼猩紅,八根觸手手忙腳亂地去堵年輕佛子喉嚨的傷口,卻怎麼都堵不住。
祂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慌,刹那感覺整個世界山崩地裂,血的炙熱幾乎化成熊熊烈焰,將祂焚儘。
可當佛子叫祂看過去的時候,祂還是忍住一切負麵情緒,看過去了。
城牆樓下,百姓儒士義人齊聚。
親眼看見佛子自戮,如冷水落入沸騰油鍋,岑寂場麵轟然炸開,群情激憤。
昔日受佛子恩惠的人們發出憤懣叫喊,痛心嘶吼,甚至不懼叛軍的刀劍,怒罵他們賊子野心,為佛子大聲言不平。
隱藏其中的援軍將領見士氣高漲,正是反攻的大好時機,當即擂響戰鼓,全軍出擊,一舉奪回失地。
【人心叵測,有貪婪算計,亦有義薄雲天,仁義德善。】
佛子眸色渙散,逐漸失去光彩,手指從小黑章魚的額頭滑落,留下一串蜿蜒血跡。
臨死之際,他的唇角依然輕輕地翹著,如他以往那般泰山崩於眼前也麵不改色,樂觀且淡然。
【願您前程似錦,窺破人性險惡,嚐遍人性之美,得以寬慰……】
【人間很好,不必灰心……】
……
在這漫長得彷彿冇有儘頭的記憶拉扯中,宴朔的腦子愈發僵麻,隱覺顫痛。
但祂習慣不苟言笑,麵上冇有絲毫顯露,還是那副傲然孑孓的模樣。
隻是拳頭攥得死緊,森白指尖掐入掌腹,留下深深的印記。
不知堅持多久,祂終於聽見。
“——”
有人在說話。
不是一個,是一群人,幾百上千。
他們憑空出現在海岸邊,站位相對分散,或幾人組成小隊,或幾十個人聚集在一起,動作整齊劃一,分工有序明確,不難看出是一個整體。
略顯焦躁急切的談論聲掠過翻湧的海浪,細細碎碎,被祂無形發散的識念捕捉。
“……確定是這裡嗎?不會走錯吧?”
“錯不了,獻祭專屬道具後建成的神級傳送陣,隻會傳送到特定區域。”
“可是這裡除了眼前的大海以外什麼都冇有,連個島嶼都看不見,難道說——”
“報告將軍!探測器在大約五萬米下的海域發現特異能量體,能量閾值直達神級!”手下興奮至極,快言快語顧不上喘氣,“通過數據對比分析,極有可能就是我們這次要尋找的目標。”
可不等被稟報的將軍開口,身旁就有人接了腔,音量在不敢置信的語氣中直線拔高:“五萬米?開什麼玩笑!”
這個人不是想質疑數據的準確性,他扭過頭,對這場行動的最高指揮官焦躁地解釋:“將軍,人類抵達海底的最高記錄是10915米,超過這個深度,即使是高強度碳纖維特種鋼板也無法承受住壓力。潛艇會在行駛中途破裂,艇體內壓失衡,繼而導致直接爆炸!”
“五萬米太荒謬了,它遠遠超過現有科技的極限,我們冇有辦法——”
“那是詭異遊戲降臨前的記錄。”被稱作將軍的人倏然截斷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