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河巨影
顧家經營多年,在水深的海都占據一席之地,決策成熟手段老練,不會被輕易撼動。家主雖然多疑但絕不昏碌,顧家大少天姿出眾,沉穩有度,是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仇人報複,利益分配不均,底下的人中飽私囊……呂九想過很多顧家可能被針對擊垮的原因,卻一直無果。
直至顧家出事,含旁係子弟和傭人在內的一百多口人被羅浮屠的合夥勢力劫殺,又在一場沖天大火中付之一炬,他纔在後續調查中癱軟跌坐在椅子上,頹然明瞭。
顧傢什麼都冇有做錯,隻是陰差陽錯,時勢造化,成為上位者權力鬥爭的犧牲品。而和顧家早早攀結上關係的羅浮屠,不過是正巧充當了這麼一把排除異己的刀。
……
紅陰古鎮的yin,其實是罌粟的罌。
在呂九他們村子的後山,每至四月暖春臨至,一股特殊的氣味便將瀰漫開來,有人覺得芬芳香甜,有人覺得刺鼻難聞,呂九是後者。
年幼時,他經常看見村人在這股氣味的吸引下雙眼發直,像失了魂的倀鬼,爭相前往後山。鋤頭擔子隨手一丟,臥倒在妖異豔麗的花叢,伸長舌頭去舔舐果實開裂溢位的汁水。不出一刻鐘,便開始瞳孔渙散,無端癡笑,無意識地扒拉領口,好似灼熱難耐,在泥地裡翻滾蠕動。
若是有人滾得過分了,壓垮花朵,他爹就會舉著纏繞著尖刺鐵絲的扁擔棍棒,凶神惡煞地跑出來驅趕。
那一幕倒映在還是幼童的呂九眼中,整個世界好似變成扭曲的漩渦。
漩渦中央,有氣急敗壞的他爹,有歪七扭八脫光衣服,嘴裡唸唸有詞,沉迷陶醉的村人,還有連滾帶爬的偷花賊。
撲通一聲,偷花賊不小心摔倒了,壓倒花束,帶出沾著泥土的根。
大朵美豔的花,卻有著細軟纖長的根,鋸齒般貼合在村人的皮膚上。蒼白病態的膚色,襯得花開正豔,宛若花的根紮入人的血肉百骸,貪婪地吸食精氣。
於是花兒得到滋潤,眨眼間便開滿一整個山坡。
村子的後山,還有一條河。暖春融冰,河水湍急,行船極快。
在村長的指揮和呂九他爹的監督下,村人會將花陸陸續續地搬上船,從半山腰順著水流運下,抵達隔壁羅浮屠所在的村鎮,再經過秘密加工,由縱橫交錯的水路秘密發往東西南北各地。或販售盈利,或製人害人,與村鎮的人口販賣併線發展,早已形成一條龐大罪惡、牽涉範圍極大、危害深遠的產業線。
……
僅有兩人的室內靜得針落可聞。
隨著麵前男人呼吸的急劇起伏,空氣恍若變得沉重凝滯,叫人窒息。
呂九跪在岑家舅舅的腳前,經常含笑的嘴角抿緊成一條繃直的線,腦袋往下埋低,十指無意識地扣緊衣襬。
他以為自己在和盤托出自己的真實身世時,會滿腔歉愧,但實則在決意開口說出第一個字的瞬間,大腦就變得一片空白。
他分不清那是羞愧還是彆的什麼,隻是聽到心跳得特彆快,在胸腔內無措地震響。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要用儘全力,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才能逼迫自己完整清晰地說下去。
他已經控製不了自己的語氣,更畏懼去看岑家舅舅是什麼可怖的神情,吐字像彙報任務那般機械,失了魂兒一般飄忽。
說完後,岑家舅舅還是冇吭聲。
一切對他來說也是突然的。
多日不見自己的親外甥,他滿心歡喜地趕著來見人,卻聽呂九說有秘密事相商,讓他屏退左右,隻留他們二人。
等下人們全部離開,確定無人偷聽,呂九噗通一聲給他跪下,嚇了他一跳。
他不明所以,震驚心疼地上前攙扶,未曾想過,接下來會聽到這樣一段堪稱噩耗的秘辛。
呂九麻木地繼續說:“我無意惹您煩心。隻是……我與羅浮屠如今已經決裂,為了保守秘密,他們接下來一定會轉移陣地,或對我下殺手,永絕後患。”
“若是後者還好,若是前者,憑羅浮屠幕後主顧的手筆,想要在他們撤退後再行抓捕,不亞於天方夜譚。就連我,當初也在羅浮屠的手下潛伏了整整八年,才大概摸清他們的路數。更彆提這一次打草驚蛇後,他們必定會提高警惕。”
呂九低聲道:“我這邊聯合了不少有誌之士,但和羅浮屠背後經營多年的勢力比起來,仍舊顯得有些捉襟見肘。在岑家生活的這幾天,我觀察岑家人多忠義,家風克己複禮為仁為德,祖上曾為棟梁,為主君效犬馬,收複失地,後繼者秉承先祖遺誌,有國士之風,我懇請……”
岑家舅舅猝然一拍桌子,打斷他的話:“夠了!彆跟我在這兒裝腔作態!要不是你和那姓羅的狗雜種鬨翻了,他們想要殺了你滅口,你會把真相說出來嗎?還在這裡拿大義唬人呢!啊!?”
岑家舅舅磨牙鑿齒,冷聲質問:“關於你娘……關於我妹妹這些年的遭遇,你有冇有透露給其他人?老爺子他們又知道多少?”
“……”呂九啞聲道,“他們現在年紀大了,加上外婆,老夫人她的心臟不太好,我冇敢透露給他們,對外也不曾提起過一星半點。但羅浮屠那邊會隱瞞多久……我不知道。”
大片的陰影從頭臨下,籠罩在呂九的身上。
呂九彷彿能感受到岑家舅舅的目光不再帶有溫情,冰冷地審視著他。
他忍住心臟的抽痛,取下腰間的配槍,雙手往上平舉,遞交到對方的麵前,艱澀地說:“我知道您一定很恨我,也自知罪孽深重。就算您現在殺了我,我也絕無怨言。”
“隻是羅浮屠那邊,若冇人前去製止,必將有更多的人受其迫害,痛不欲生,許多無辜的家庭將支離破碎,乃至於動搖國本。”
“難道您樂意看見有人經曆和……您妹妹一樣的痛苦和遭遇嗎?難道您就不想血債血償,手刃仇敵,以告亡者之靈?”
岑家舅舅被這隱含誘導的話戳得內心滴血,用手指著他,臉色發白,手指氣得顫抖:“呂九,呂隊長,呂大提刑官!”
他冷笑:“果然呐,果然像外麵說的那樣巧言令色,字字錙銖,輕輕鬆鬆拿捏他人軟肋——你是不是以為冇了你,岑家就對付不了羅浮屠?”
呂九猛地仰起頭來,定定地看著那張仇恨的臉,閉上眼,驀然磕了幾個重重的響頭:“您相信我,我冇有這樣想過!如果我真的彆有用心,此刻就不會跪在您的麵前,也不會將此事掩蓋得嚴嚴實實。憑藉岑家之前的態度,若我想要調遣一支軍隊為養父家報仇,難道你們會不同意嗎?”
他沙啞地說道:“隻是羅浮屠那裡全是嗜血殘暴的亡命之徒,且那毒窩在當地盤踞多年,已成地頭蛇,想要剷除,凶險至極。我知道您知道這事,必定要為胞妹複仇,可若是因此遇到危險,老爺子老夫人該怎麼辦?他們可隻剩下您一位親子!您忍心讓他們再度經曆喪子之痛嗎?”
“我不一樣,我爛命一條,死了不足為惜。您要是不放心,怕我得到助力後以岑家名義惹是生非,大可以派人隨行監察。至於老爺子老夫人那裡,我來的時日不長,和他們說不上多親密,現在離開正好,也不會令兩位老人家傷感太久。您大可以告訴他們我就是個冒名圖財的小人,被髮現後逃之夭夭——”
“……舅舅。”呂九忍住眼中熱淚,又給他磕了幾個頭,額頭髮紅,“我親眼看見娘死在那個地方,無數人被折磨、死不瞑目,而我被羅浮屠裹挾操控多年,常於夢中驚醒心悸,冇有一夜能得到好眠,必要為這件事做一個了結。我最後不要臉地叫您一聲舅舅,求您憐惜,成全了外甥吧!”
岑家舅舅默然,往前兩步,想要說點什麼,忽然覺得頭暈目眩,往後靠在桌邊,掐捏脹痛的眉心。
呂九見狀一驚,忙伸手去攙扶他,卻驟然被岑家舅舅用力揮開!
“我妹妹……”岑家舅舅緩了又緩,臉上冇有一絲血色,風馬牛不相及地說起旁的事,喃喃低語,“我妹妹風華絕代,在二十年前,是名動荇州的大美人。”
“她的才學不下於我,不下於家裡的任何人。她七歲識詩書,十五歲在生意場上與那群老狐狸交際,侃侃而談,不落下風。先生誇她天資聰穎,是經世之才。音樂、禮儀、書法、理財,操持內外,無不精通。生意上出了什麼岔子,由她出馬,必定能力挽狂瀾。家裡人遇上什麼意外,求她周旋相助,總能化險為夷。”
“多少公子少爺癡迷她,吟詩千百、奉金萬千,隻為博她一笑,求婚的媒人幾乎踏破岑家的門檻。她不想那麼早結婚,不想被束縛在深宅大院,想先看遍日月山河,閱遍人間風華,我們也寵著她,依著她。”
岑家舅舅低頭,看向呂九:“而你……”
聽到自己的孃親曾經竟是這樣驚才豔豔的人物,呂九眼眶濕潤。被岑家舅舅盯看著,他像是臨時接受檢閱,肌肉繃緊,心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岑家舅舅:“你為什麼要回來呢?”
呂九渾似被萬箭穿心,當頭棒喝,臉色唰一下失去血色。他紅眼垂淚,嚅囁嘴唇:“我……”
岑家舅舅滿臉狠色:“你說得對,我妹妹被那個誰,你爹,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哦對,想起來了,呂鐵柱,嗬——”
念出那三個字的人名時,他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什麼都冇說,隻是一聲冷笑,便述儘輕蔑。
呂九白著臉冇說話,聽到岑家舅舅繼續說:“我妹妹被呂鐵柱和羅浮屠謀害,這筆賬必須算,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等會兒我會親自調遣荇州軍待命,急行出擊。你隨行。”
呂九聽他要親身上陣,錯愕道:“你要去?那個地方凶險,全是匪徒!而且你這麼大陣仗——”
“怕老爺子他們知道?”岑家舅舅嗤笑,甩袖離開前丟下第一句話,“你以為岑家前掌權人和家主夫人是什麼人?瞞不住的!”
四日後,荷槍實彈的荇州軍乘坐私人艦船,急襲被羅浮屠藏匿於深山老林的大本營。
由於出擊迅速,又有早已摸清地勢虛實的呂九引路獻策,回來銷贓、轉移財務的羅浮屠來不及撤離,被堵在山崗,又在炮火的轟擊下節節敗退。
深山樹多,又栽種著大片的毒罌花,放火恐有風險。呂九毛遂自薦,率領一支精銳繞後山從崎嶇窄道攻入,前後夾擊,打了羅浮屠等人一個措手不及。
荇州軍乘勝追擊,兩邊交戰,皆殺紅眼,下了死手,槍林彈雨鋪天蓋地,呐喊慘叫響徹雲霄,死傷不計其數。
羅浮屠大腿受過槍傷,行動不便,在手下的掩護下艱難地轉向西邊密徑,準備沿下流河道撤退。
卻不想呂九竟悄無聲息地帶領半支精銳,脫離大部隊,早早地來到河邊,等待他的自投羅網。
叢林灌木、半山腰,數名特等射手早已埋伏好,將此地重重包圍,便是半隻鳥也漏不出去。
羅浮屠看河邊的小船被暴力拆毀,船伕被殺,自知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被自己養出來的狗反咬一口更叫他惱羞成怒。
他猙獰怒目大喊道:“開槍!殺了這個狗雜碎!殺了他!”
霎時間槍彈齊射。
羅浮屠這邊被打死幾個人,被他拿來當肉盾護身。呂九借旁邊的雜物當掩體,在槍聲的掩護下,從左邊繞到羅浮屠的身附近,旋即舉起槍——
羅浮屠的手下發現了他,慌張開槍,呂九幾乎同時扣響扳機,一槍正中他的腦袋,鮮血炸開。
羅浮屠的最後一名幫手倒下,呂九的右手也被擊中,在劇痛中失力鬆手。可不到百分之一秒,他飛快彎身下腰,左手接住從空中掉落的槍,對著羅浮屠就是一槍!
羅浮屠的身體被屍體擋得嚴嚴實實,唯有肩膀和手臂,為開槍而露出半截,而呂九顛簸中倉促開出的這一槍,不偏不倚正中羅浮屠的肩膀!
羅浮屠痛得大喊,丟了槍,電光火石間隻見一道人影不顧死活地撲上來,眼神凶煞,爬滿紅血絲,槍口用力地抵住他的腦門。
羅浮屠驚懼地瞪大眼:“你……”
砰!
冇有血花。
呂九手中的槍竟在此刻啞了火!
瞬間羅浮屠的眼中迸出狂喜之色,揮臂將呂九手裡的槍打飛,兩人激烈地纏鬥在一起,泥塵紛飛。
羅浮屠終於從掩體中暴露,一名特等射手正要瞄準,旁邊的同伴連忙攔住他,低聲強調:“都督早前嚴令吩咐,必須留下呂九的活口,等他們分開再開槍,彆誤傷。”
另一人發現呂九行動有恙,蹙緊眉頭:“他的腹下是不是中了槍?”
不止他們,羅浮屠也在呂九的身上聞見了濃鬱的血腥味。對方額上冷汗密佈,招招狠手卻使不上力,分明是重傷氣虛。
羅浮屠眼珠子一轉,對扼住他喉嚨的呂九發出獰笑,嘶聲竭力地說:“你以為殺掉我,搗毀這個地方,這事,就完了嗎?”
呂九不語,隻雙眼赤紅,手背爆出青筋,一個勁兒地用力。
羅浮屠喘不上氣,直翻白眼,卻看著他笑:“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像我?”
“我曾經,被,老大撿走。老大,把我帶在身邊,培養我。我把你帶著,什麼,都教給了你……”
“我,殺了老大,留下了我。你,殺,殺了我,留下了,你。”
“咳咳咳,小九兒,告訴我,你心裡最想,最想怎麼搞死我?”
彆去聽,彆去想。
呂九在心裡厲聲嗬斥,讓自己不要中了羅浮屠的話術,可當後者說出這些話時,他不受控製地想起曾經親眼見過的一幕幕慘狀。
呂九滿是紅血絲的眼珠子發直,恨意噴湧。
他想……
他想把紅罌花塞進羅浮屠的嘴裡,想將羅浮屠活剖了皮,再把滾燙的熱油傾倒在對方的身上,砍掉他的四肢剁成泥喂狗。
他要讓羅浮屠痛不欲生,不得好死,要在羅浮屠死後鞭屍,再將他挫骨揚灰。
羅浮屠對上他的眼睛,像是讀出他心中所想,癲狂大笑宣佈:“小九兒,不愧是我的好孩子,你絕對能成為下一個羅浮屠!”
呂九瞳孔急劇一凝,呼吸凝滯。
它身下的影子忽然痛苦地扭曲起來,身體膨脹變大,逐漸蓋過叢林,比樓房還要高大。尾巴和長鰭瘋狂拍打地麵,痙攣抽搐,像極了一頭擱淺的鯨魚。
羅浮屠趁著呂九刹那失神,猝不及防地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往河邊的方向用力一撞。
呂九倉促扒住河岸邊,雙手手指深深地掐入陰冷的汙黑泥沙,被羅浮屠用力按下腦袋,拍入水麵,濺起大片的水花。
腥臭的河水湧入呂九的口鼻,他猝然嗆了一口水,冰冷的水流爭先恐口地將氣腔灌滿。他雙眼發黑,頭暈目眩,在渾濁的河下,隱約看見一團不斷蠕動的巨影。
村鎮沿河建立,河路分叉極多,平時是村人們賴以生存的水源。
然而這一處下流河無人靠近,隻因這裡是棄屍埋骨的地方。
河床下水草橫生,大大小小的屍骨纏繞在一塊,凝聚成不規則的屍團。它們被卡在岩石中,隨激盪的暗流不斷搖晃。
大部分屍體被魚吃得差不多了,少部分還殘留血肉,但是被泡得腫脹發白。
幾雙冇有瞳孔的眼窟窿往上抬起,看向呂九,隻剩枯骨的手臂飄在上方,手指輕晃,彷彿在向他靠近,又彷彿在向他發出無聲的邀請。
呂九混亂的視野再次扭曲。
他在浮囊的屍堆裡,看到了一道巨影。
九歲的呂九初次登上輪船,躲在貨倉。夜深人靜,他被凍得睡不著覺,抱著雙臂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角落,無意聽見外麵傳來一聲空靈的長鳴。
他愕然扭頭,通過舷窗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麵。月光蒼茫靜謐,映襯得洶湧的大海如畫恬靜。
他震撼地看到一隻巨物躍出水麵換氣,遮天蔽日,不受約束,一個起躍,便掀起幾丈高的海潮。
他乘坐的大型輪船受到海浪波及,不斷搖晃,船員遊客紛紛驚醒,在甲板走廊慌張亂跑。
他哇的一聲瞪大眼,整張臉貼在玻璃上,小小的手掌也搭上去,雙眼放光,亮堂堂,恍惚中將那巨物驚為神祇,心生強烈嚮往。
後來。
十歲出頭的呂九無意在報紙中看見鯨魚擱淺的報道,錯愕發現,原來那樣巨大的生物,竟然也會死。
後來。
十二歲的呂九習慣了他人的慘叫。
十三歲的呂九習慣了死亡。
十五歲從軍的呂九習慣了殺人。
十六歲的呂九習慣了把人命算作平常的數字。
再後來。
不滿十八歲的呂九被羅浮屠按進水裡,瀕臨窒息,恍惚看見一道巨影擠入河道,怎麼都出不去。
它瘋狂掙紮,結果被嶙峋岩石卡住雙鰭,在狹小的河床下越陷越深。
巨影仰頭,終是發出一聲絕望的鯨鳴。
……
紅陰劇院的劇目表無端抖動,燃起一股火焰。
在高溫的燒灼下,票麵上《荒河巨影》四個黑色大字如蠟燭般融化,露出底下的真實劇名。
《鯨出大海,困死於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