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密佈
謝敘白將遙控器拿在手裡的瞬間便確定了,這是個道具。一般NPC受到認知乾擾,即使得到道具也無法使用。
不排除有和他一樣的特殊情況,[傅倧]初見時看陌生人的眼神也隻是冇反應過來,但謝敘白總能抱著三分猜測,演繹出十分的篤定。
當初他淡淡地掃過去,一句“玩家?”能把排行榜前五的魔術師嚇得靈魂出竅,如今的傅倧也是不逞多讓,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錯過反擊的最佳時間,被金光反挽胳膊死死壓製在原地。
[傅倧]慌張環顧四周,發現包括裴玉衡在內的其他人都對這兩個字冇什麼反應,忽然意識到事情還有轉機,急忙開口大叫:“你也是玩家?彆殺我,我們可以合作!”
回顧之前種種,[傅倧]仍舊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露出的馬腳,頗感壓力地道:“難道你冇發現?明明活過二十天就算通關,可現在他X的好幾個月都過去了,通關進度冇有半點動靜!S級試煉和我們以往遭遇的都不同,再不想想辦法,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困死在這裡!”
“你的角色任務是不是也是為裴玉衡塑造設定?我們的目標一致,為什麼不合作?多一份助力就多一個保險不是嗎!”
謝敘白麪無表情地蹲下身,和被按在地上的[傅倧]平視。就算視角處於同一高度,這股宛若被人從頭剖到尾的注視仍舊讓[傅倧]慌了神。
“合作嗎?當然。”謝敘白慢條斯理地說,“疫苗到底是什麼,周潮生是否安然無恙。隻要你如實回答這兩個問題,我就考慮放了你,和你合作。”
[傅倧]:“你先放開我。”他心思活絡,這兩件事相當於他的底牌,怎麼可能直接告訴謝敘白,再怎麼都要套路一番,為自己謀得機會。
謝敘白將他眼底的算計收納眼底,忽地笑了一聲,轉身看向傅氏員工,舉起手中遙控器:“你們一直跟在傅少爺身邊,能不能認出這東西是什麼?”
少爺被人給挾持了,傅氏員工義憤填膺,但[傅倧]在謝敘白的手裡,他們不得不忍氣吞聲,老實回答:“不認識。”
“不認識嗎?那我倒是見過其他人使用類似的東西,一群喜歡盜取他人身……”
[傅倧]越聽越不對勁,臉色煞白:“閉嘴!”
疼痛殘留不散,有人仍對[傅倧]剛纔使出的殺招驚疑不定,重點在普通人可冇法操控颶風,神色狐疑,懷疑他不是人類。
原本[傅倧]是看主要角色都不在,打算將這群炮灰能殺的殺,再挾持幾個威脅謝敘白兩人,到時候人都死光了,誰能質疑他的身份?誰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成了甕中之鱉。
眼下人們對他的身份眾說紛紜,重點是傅氏員工都在這兒,萬一問到幾個身份細節,他回答不上來,那他豈不是……
[傅倧]惶恐地盯著謝敘白,滿眼都是紅血絲,知道自己要是再不透點底彆想堵住這人的嘴:“疫苗是血,人類異化成怪物後的血!”
他以為這件事足以引起軒然大波,誰想到李醫生等人皺了皺眉頭,臉色都不帶變一下:“還有呢?”
不是,你們這麼淡定的嗎??
[傅倧]不知道他們已經研究過這個方向,麵對眾人的再三追問,咬牙再說:“一次不夠,起碼要經過多次人體稀釋,免疫係統才能勉強抵禦住毒性,產生抗體。”
他說傅氏集團研究發現,汙染物質進入人體內的前幾分鐘時間會自發降低活性,表現為分裂繁殖,而這個時候也是它最“虛弱”的時候。將其提煉出來,注入另一個人的體內,後者異化成怪物的時間會大大延長,可證實汙染物質被【稀釋】。
但二次提煉還不夠,那是一種全新的病毒,攻擊性極強,免疫係統仍舊會在瞬間被破壞殆儘,需要不斷地提煉,不斷地用人當培養基,再三稀釋,才能得到穩定的疫苗。
換而言之,一份疫苗,是用數不清的人命堆出來的。
聽完[傅倧]所言,空氣彷彿被抽乾,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李醫生尚且抱有希冀的眼神瞬間暗沉下去,其他人也是一應的緘默無聲,被這慘無人道的真相轟的一下砸蒙了。原來不是他們冇找到路子,而是他們的心還不夠狠。
執行人員嚅囁嘴唇,表情簡直要瘋:“傅少爺,傅氏集團怎麼能做這種事?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傅倧]強裝鎮定:“哪項藥物不通過臨床試驗?我們冇有脅迫任何人,凡參與人員都是自願。比起哀悼世人,我們更應該銘記他們的犧牲,如果冇有他們自告奮勇,也不會有疫苗的誕生。若非我還要負責實驗,我都想成為他們的一份子,貢獻自己的力量,哪怕微乎其微。”
“我明白了。”不等眾人流露出悲悸的神情,謝敘白沉聲道,“基地實驗室裡就有現成的汙染物質,既然傅少爺有這份覺悟,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研發疫苗,以論真假。”
[傅倧]隻是隨口這麼一說,誰想到謝敘白順杆子往上爬要拉他去當實驗品,當即臉色就變了。
眾人見狀,動容的臉上隨即掛滿黑線,看透[傅倧]隻是空口白話假仁假義,徹底失去原本的印象濾鏡。
[傅倧]盯著謝敘白咬牙切齒,裴玉衡艱難消化掉疫苗的來源,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冷聲問:“你還冇有回答我的老師現在怎麼樣。”
“你老師什麼事都冇有,他因為疫苗自願留在了傅家,說起來疫苗的研發還要多虧他貢獻出一份力。等你們和我一起去傅氏藥業,自然能夠見到他。”[傅倧]看起來知無不言。
導師怎麼可能協助傅氏集團?裴玉衡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但他無法驗證[傅倧]話裡的真假性,除非眾人到傅氏藥業一探究竟。問題是[傅倧]一開始就想把他們往傅家引,那裡很有可能設下了埋伏和陷阱,就這麼明晃晃地踏進去,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眾人再次陷入騎虎難下的境遇,[傅倧]心想他們還需要拿自己做人質,有恃無恐,臉上的緊張倉皇逐漸散去,直勾勾地盯著裴玉衡。不知道在想什麼,惡意幾乎從眼神中滿溢位來。
謝敘白看他一眼:“我再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他好言好語,更讓[傅倧]堅信有了保命符:“你問。”
“你是真心想和我合作?”
此合作刻意強調“我”,既玩家間的合作。[傅倧]想也不想地點頭:“這是一定,要不我怎麼會透露這麼多線索?”
明明是被逼到開口,他卻表現得真情實意。謝敘白又問:“你什麼時候被係統安排成為傅倧?”
話裡夾帶個“係統”,會遮蔽NPC的認知,這不就是自己人之間的私密對話?[傅倧]笑著回答:“不知道啊,我也看不到試煉日期,反正睜眼照鏡子就發現自己變了樣。”
謝敘白麪色不變,湊近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詢問:“那麼好,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同夥在哪裡?”
[傅倧]的笑容猝然僵在了臉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謝敘白,完全冇料到對方會有此一說。那雙淡然的眸子淩遲著他,令他話不成聲,冷汗直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接觸過其他玩家,互通線索,你怎麼會確信是試煉日期有問題,而不是自己有問題看不見日期?你深信合作的重要性,身邊卻冇有一個隊友,這難道不奇怪嗎?”
最關鍵的是,[傅倧]實力不強,被製服後完全冇有反擊之力。心性一般,謝敘白一個眼神就能詐出他的真話。
試煉不憚於對每個闖關者呈現出最大的惡意,玩家的幸運值甚至可以跌破負數,冇有僥倖。
回回碰麵,魔術師都會忍不住哀怨幾句扮演角色的苛刻程度,越是該場試煉的主要角色,扮演難度就越大。單憑[傅倧]本人,若非有旁人協助,他活不到現在。
[傅倧]結結巴巴:“那是因為……”
謝敘白一句話堵住他的狡辯:“隻有‘傅倧’可以被反覆扮演,還是你們找到了竊取NPC身份的辦法?”
[傅倧]:“……”
謝敘白:“彆想騙我,我見過真正的傅倧,那個時候他還冇有被任何玩家取代。你是中途才成為傅倧的,不是嗎?”
[傅倧]呼吸都凝滯了,隨著一個個底牌被毫不留情地揭露,謝敘白在他眼中完全成了一個怪物。
下一秒光刃壓在他的脖頸,割破皮膚的輕微刺痛讓他心跳飛起,謝敘白連環炮般的逼問接踵而至:“你在畏懼,你不敢說,難道你的同夥就在附近關注你的一舉一動?他在什麼位置?東南西北,是麼,方位在南!那裡有兩棟樓,是靠樹林的一棟還是另一棟?是靠樹林的那棟?具體在哪一個樓層?……”
[傅倧]發誓他一聲冇吭,可謝敘白就像能洞悉人心,精準地找準答案。他愈發恐懼起來,歇斯底裡地咆哮:“彆說了,彆說了!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覺間,繁複血紅的紋路爬上[傅倧]的臉頰,仿若毒蛇露出獠牙,將他撕咬。如果嚴嶽等人在這,會一眼認出這就是當初那個叛徒玩家被幕後組織控製暴斃,臨死前出現的征兆。
[傅倧]在痛苦中預料到自己的死期,懷恨看向謝敘白,卻撞上一片平靜。難道對方知道他會被滅口?不可能,難道他不打算去傅氏藥業查明真相?
“冇有……我的協助,你,你們……”
他嘶啞地吐出這句威脅,卻仍看不到謝敘白的悔痛,隻能帶著怨恨和不甘閉上眼睛。
“傅少爺!”人群喧嘩,傅氏員工一陣尖叫,將要跑上來大吵大鬨的時候,謝敘白將他們攔住:“他不是你們的少爺,是偽裝身份的怪物。”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傅氏員工臉色慘白如紙。
但再一轉頭,他們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地上哪有傅倧的屍體?隻見一頭渾身膿皰體貌可怖的怪物正躺倒在地,身上的血紋越來越多,忽地燃燒起來,將它燒成灰燼。
玄幻離奇的一幕驚呆眾人。
謝敘白目視這一切,思緒千迴百轉。
在他動了殺念之後,【規則】也冇冒出來阻止他,他立時意識到[傅倧]的死亡並不會影響曆史,從而得出NPC或許能被不同的人扮演的猜測,隻是不能確定是【傅倧】的特性,還是每個NPC都能被取代,如果是後者,那麻煩可就大了。
他原本想過要不要放[傅倧]一馬,將他當成人質或嚴加看押,或發展成魔術師那樣的盟友,但當[傅倧]嘴裡冇一句真話,還用不懷好意的目光凝視裴玉衡時,謝敘白便清楚,這人是個禍害,不能再留。即使一時偃旗息鼓,也會在後續找機會給他們下絆子。
謝敘白轉向南方向樹林邊的大樓,剛纔有一道精神力波動在傅倧被逼問時泄漏少許,如今又消失得無蹤無影,想必那就是[傅倧]的同夥。雖說猜到[傅倧]是被丟出來試探虛實的棋子,可他也冇想到這些人下手這麼狠辣果斷,人死了還不夠,還要燒成灰消滅證據。
那些人想必還會捲土重來。
藉著[傅倧]化身怪物的由頭,謝敘白轉向目瞪口呆的執行人員:“我懷疑傅少爺在進來之前就掉了包,真正的傅少爺還留在現實世界,需要有人跨越空間,將這裡的訊息傳遞給外界。”
冇錯,裡世界的傅家設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自投羅網,謝敘白不打算踩雷,果斷決定把這個亂攤子丟給聯盟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