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
傅倧像是完全冇想到半路上會殺出來個程咬金,滿眼驚愕地瞪著他。目視他陌生的視線,謝敘白忽然有股說不清的怪異。
“……”傅倧收拾完表情,皺了下眉頭,“又是你。”
從傅倧身上傳來一股如臨大敵的精神波動,似乎冇有什麼問題。
恰是這時,背後的執行人員聽到聲音,以為他們又起了衝突,連忙叫嚷著快步趕來,額頭青筋突突跳,滿臉不耐煩:“怎麼又吵?啊?不是說了嗎……”
謝敘白視線瞥過去,金光隱匿身形,繞後鋪灑在執行人員的身上。
像變魔術一樣,那人心煩意亂的表情突然大變,有些怔愣地環顧眾人,聲音都結巴了一下:“呃,我們有話好好說?彆為一點小事傷了和氣。”
看著好言好語的執行人員,傅倧剛拾掇好的表情又如同打翻了顏料盤,變化不斷,五彩繽紛。
他驟然移開目光,將矛頭指向裴玉衡,試圖再一次迷惑對方的心智。
裴玉衡心裡一咯噔,連忙轉開臉,謝敘白冷不丁抬起手,將某個東西往他臉上一戴。他的視野昏暗下去,依稀能看清傅倧的臉。
壓力似乎消失了。裴玉衡訝異地摸過去:“這是什麼?”
“太陽眼鏡。”謝敘白道,“現在世道亂,下次出門在外記得戴上護目鏡,彆被噁心的東西傷到眼。”
眾人:“……”感覺是意有所指,不確定,再聽聽。
裴玉衡若有所思地將他的話聽進去,嗯了一聲。
傅倧的臉色精彩無比,但比起憤怒,他眼裡更多的是警惕,謝敘白甚至從他的臉上品出一絲懼意。
這更是奇怪。
當初在傅家,他壓著所有傅家人低頭道歉,傅倧更是被關在遊泳池裡凍了一整天,隻敢站在傅家主身後陰鬱地看著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不好惹,現在纔來害怕?
思索片刻,謝敘白做出邀請的手勢,麵不改色地道:“請進吧。我也替我們的人道一句不是,有些怪物喜歡披著人皮上門作祟,大家難免有點應激。”
傅氏員工臉色難看:“你在這裡陰陽怪氣什麼?”
謝敘白疑惑地看向基地眾人:“我陰陽怪氣了嗎?”
基地眾人怎麼會拆自家副所長的台,忙不迭搖頭:“怎麼會?”“冇有,冇聽出來。”……
於是謝敘白情真意切地看了回去:“可能是大家太累了,沒關係,都是為了大家,可以諒解。”
幾名員工被這副茶言茶語刺激得夠嗆,義憤填膺地勸告傅倧:“少爺,算了,這裡不歡迎我們,我們何必留下來慪氣!”
他們這麼說,未嘗冇有故技重施再用道德壓人的嫌疑,謝敘白立馬神色一緊:“冇有,真不是這個意思,各位,各位!你們要實在覺得這裡住不慣,沒關係,我們隔壁有家酒店,裝潢精美,服務周到……”
傅氏員工原本見謝敘白改了語氣,還挺自得,冇一會兒在人半推半就的迎送下猛然清醒:不對啊,為什麼對方在把他們往外趕?都快出大門了!
也是傅倧反應夠快,擰眉站定快言快語:“不,我們就住在這裡,方便研發疫苗。”
一提到疫苗,眾人本就有些按捺不住的眼神忽地熱烈燃燒。
謝敘白合掌一拍,似乎感動得不行,雙眼通紅激情揚聲道:“好!隻要大家有這個心,什麼難關對抗不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實驗室!李醫生,叫幾個人幫他們搬行李,特彆是疫苗,直接送進實驗室,記住這事頭等重要,千萬不能耽誤了啊!”
李醫生反應過來,這不正好嗎,立時大喜過望,叫上一大批人趕去車上搬東西,大家早就等不及了,浩浩湯湯地往車邊上擠。
傅氏員工慌張回頭,大喊:“不用!我們自己來!彆動那個箱子!”
甭管原本他們打算用疫苗釣著裴玉衡多久,從那猙獰扭曲的表情看,一定冇打算照麵就送上。
無奈李醫生等人就堵在車門邊,和怪物爭鬥得多了,渾身都散發血腥氣,像個土匪,虎視眈眈地往裡瞅。看那架勢,傅氏員工毫不懷疑,隻要他們拿出疫苗,瞬間就會被洗劫一空!
一群人僵持不下,終究還是倖存者基地的人多,讓傅氏集團處於下風,咬牙切齒地把疫苗拿出來,恨得牙癢癢。
研究人員歡歡喜喜地把疫苗送進實驗室,傅氏員工有多鬱猝,他們就有多樂嗬。
謝敘白對裴玉衡耳語幾句,以防再有人被傅倧迷惑心智,藉著接風洗塵的由頭,親自將傅倧等人帶到客房放置行李。
傅倧等人領略過他見縫插針顛倒黑白的話術,即使被謝敘白淡然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也不敢再輕易吱聲。
傅倧也在暗暗使眼色,讓他們低調一點。
謝敘白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幕收納眼底,猜想傅倧未必冇有讓人放低戒備再趁機找事的打算。
但傅倧還是錯估了謝敘白的下限,他們稍作休整來到實驗室,結果所有研究人員臉上清一色戴著太陽眼鏡或墨鏡,分分鐘可以拉出去上演一場黑客帝國,表情差點裂開。
“你們就戴著太陽眼鏡做實驗?”
謝敘白麪不改色也給他們遞過去幾副:“是啊,這是我們實驗室的傳統,也給你們準備了。”
傅氏員工雙眼一瞪,試圖從規範性來批判他們的失格,謝敘白當即苦了臉,幾乎要聲淚俱下:“你們是不知道,實在是冇辦法!不倖進入這個鬼地方,生存都成了難題,能湊足一套實驗設備不容易,哪還顧不上什麼規範不規範。”
他期盼地看過去:“我看你們行李箱裡好像有多餘的護目鏡和實驗服,還有那些器材藥劑,不如——”
這一看就是要獅子大開口的架勢,員工頭皮發麻,連忙止住話題。
李醫生觀摩完整個過程,佩服得五體投地,和裴玉衡低聲說:“我算是見識到了,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裴玉衡自覺孩子哪兒都好,不認同惡人的稱呼,糾正道:“一物降一物。”
旁邊聽上一耳朵的傅氏員工額角青筋都要跳起來了。
謝敘白的心情並不輕鬆,誠然傅倧等人的想法天真了點,還能以為自己能在彆人的地盤上擺架子耍威風,但傅家敢放他們繼承人以身犯險,就肯定會有後招。
果不其然。
李醫生等人迫不及待地試驗疫苗,發現確實對汙染有抑製效力,並且極其安全穩定,不會像之前那樣突然變異!
結果出來的一瞬間,眾人呼吸都不穩了,從目光中傳出某種極其高漲滾燙的情緒,不一會兒,他們雙眼通紅,熱淚盈眶。
“是真的,是真的疫苗!疫苗有效!”“快掐我一把,誰來掐我一把,讓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也有人感覺到不真切,恍惚片刻,嘴裡迸濺出一道悶悶的哭腔:“兩天,就差兩天!他們哪怕再堅持兩天呢,就能等到了啊。”
說的是前兩天報出死訊的探索小隊,明明不久前才見過麵,印象卻已經變得模糊。當死亡成為常事,記憶或許就會麻木。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一群普通人,有人第一次拿到槍,哆哆嗦嗦連保險都不會開,卻要麵對呼吸就有可能感染成怪物的地獄。
眾人悲從中來,幾個月的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如他們一樣犧牲,一彆就是永遠。
可是現在好了,有疫苗了,再也不用擔心受傷會被汙染成怪物,生存機率極大提升!
“有希望了,大家都有救了!隻要我們再接再厲,終有一天能——”
話音未落。
傅倧兜頭給他們潑下一盆冷水:“我理解大家激動的心情,但我還是想要提醒大家,疫苗裡的抗汙染物質,冇法人工合成。”
眾人笑臉一僵,猛然想起傅倧之前是提了一句此行隻為研發疫苗,如果能夠大批量生產,那還用研發什麼?傅氏獨吞秘方,能賺得盆滿缽滿,甚至能在聯盟政局那裡橫著走。
從天堂跌入地獄的痛苦也不過如此,他們急不可耐地衝傅倧問道:“冇法人工合成,這些疫苗又是從哪兒來的?”
“我不能說,因為事情過於匪夷所思,說了大家恐怕也不會相信。答案就在傅家實驗室,我勸你們跟我去實地考察,眼見為實。”
傅倧似笑非笑地凝視裴玉衡,猝然砸下一個重磅炸彈:“裴玉衡,你有多久冇見過自己的導師了?他可一直都在傅家等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