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遊俠客19(完)
邪教一事結束,英雄豪傑們回了盟主府。
院內氛圍頗為凝固。
藺為渠環視師弟師妹們五花八門的臉色,再一瞧事件中心的小師弟和欒門主,歎了又歎。
“大師兄,你要不讓三師兄坐會兒吧。”初琢友好建議道。
藺為渠在前邊兒歎氣,樊漠雲就在藺為渠身後走來走去,像是為藺為渠歎氣的動作配上內心的畫麵感。
三師兄樊漠雲發出“嘎”的一聲疑惑,冇走了,和任峯平站一塊兒。
應冥眼神掃過眾人:“我方纔所言句句屬實,我心悅初琢,相遇那日便一見鐘情,靈魂深處認準了他。”
“大師兄,我也是,我很喜歡很喜歡應冥。”初琢乖巧半舉手。
藺為渠:“……”
回盟主府的這一路,喬雁音已經想通了。
相識以來,應冥對初琢的好,大家有目共睹。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喬雁音想得開,她對於初琢喜歡誰、男的女的,並無任何意見,隻要是初琢自己選的,她不會阻止。
他們幾位師兄師姐們對小六溺愛到隻驚訝了一瞬,便接受了。
但,接受是一回事,不影響他們為此擔憂。
這是一種本能化的情緒。
“小六,你跟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師兄師姐們不攔著。”喬雁音語調柔和,“我隻說一句話,師兄師姐們永遠是你的師兄師姐,這件事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
初琢嘴角抿著笑,依次喊過他們。
他與應冥橫跨無數世界相愛,每一個小世界都圓滿白首,他們是彼此的愛人。
少年眉目精緻如畫,一雙淺色雙瞳炯炯有神,言辭間真摯,提及應冥時,喜歡與愛意全在那張漂亮的五官上展現。
他的愛坦蕩又熾熱。
應冥做了一番認真保證,說到初琢時,平日裡深沉的俊臉柔情萬分,眉眼流淌的情意鋪天蓋地,那絲絲縷縷的愛慕如數投向身旁人。
兩人緊挨著站立,這麼一瞧還挺契合。
樊漠雲嘖了聲,到底是冇再說什麼。
等大家講得差不多了,任峯平才道:“小師弟,你開心嗎?”
初琢眼梢一彎,清亮的瞳孔蓄滿被愛著的幸福,音調揚起歡快:“非常開心!”
任峯平輕點腦袋,這就夠了。
其他師兄師姐們被少年極具份量的非常兩個字擊中胸腔,腦海中默契地劃過某個念頭。
冇有任何問題了。
*
又是數日,春天過完一半,暗影門來了訊息,終於確定了血煞門的具體方位。
一切準備就緒,出發這日天氣還算好。
抵達血煞門所在之地,是一座很普通的山,甚至連入口都看不出。
血煞門在此佈下了迷蹤陣法。
遁甲門門主觀察片刻,手持羅盤走位。
良久,他眉頭越皺越緊。
杜盟主不由得緊張:“如何了?”
“這陣法實在精妙,我一時找不出破解之法。”遁甲門門主慚愧地說道。
藺為渠寬慰道:“已經摸到血煞門的門口,不急於這一時。”
遁甲門門主在外麵研究了整整三日,終於尋覓其破綻。
他眉宇又擰得很深,杜盟主冇敢打擾他的思路,小心謹慎地問:“哪裡又進行不下去了?”
“我大概摸清這個陣法的輪廓,但不清楚成因所在……”遁甲門門主說道。
喬雁音聽了一耳朵。
她閱讀範圍廣,包括喜歡讀枯燥難懂的古籍,大腦運行中,某個想法漸漸成型。
喬雁音撿起細長的樹杈,在地上畫了一個圖案,單獨提出道:“是這樣嗎?扭曲,牢籠,低攻高防。”
喬雁音講得精簡,遁甲門領悟的瞬間猛拍腦袋,對上喬雁音的腦迴路,連連驚歎道:“竟是如此!”他繞著喬雁音畫的圖案走了幾圈,越發覺得驚喜,“枉我接觸奇門遁甲幾十年,聰明反被聰明誤,一時走了死衚衕,喬少俠果真聰慧非凡!”
“晚輩不過是博覽群書,湊巧看得多了點,殘存了依稀的印象,前輩這方麵造詣高深,我需要學習得還很多。”喬雁音謙虛道。
思考有了具體的方向,一切進行順利。
遁甲門門主捋完這精妙的陣法,又發起了愁,不對,還不能隨便選人闖陣,這陣法對入陣之人有要求。
陣法裡有五個方位,和一箇中心位,需要六人闖陣。
中心位要求不高。
五人方位則有功法限製,要求他們的功法大致一樣但分支走向不同,這五道分支最終流向相生相剋的五行。
且這五人需配合默契,否則白搭。
中心位雖說不甚重要,但熟悉一點會更方便。
陣法原理是五人使出功法攻擊陣法時,需根據同伴的站位自行判斷輕重程度,判斷失誤則闖陣失敗。
每闖陣失敗一次,內部陣法會變化,這時候需要用默契儘快熟悉新的站位,而下一次的闖陣時間被壓縮了。
一切,又是新的挑戰。
若一直無法完成,時間越來越短,闖陣之人會被陣法困死在裡麵,再也無法出來,成為陣法的養料……遁甲門門主苦著臉,愁苦又重新凝聚在那張佈滿皺紋的麵孔。
杜盟主揪心道:“哪個地方遇到阻礙了?”
遁甲門門主把陣法關鍵說了,最後總結道:“待中心位的闖陣之人找尋陣眼破綻後,按查詢的規律順序依次告知那五個方位,五人再合力破開陣眼的限製。”
杜盟主先將這條隱性規則吩咐給各門各派,讓他們自查弟子中是否有符合的人選,再掉頭把事情告訴了喬雁音,問她有冇有什麼參考的思路。
喬雁音腦子順著杜盟主的話轉了一圈,表情凝住。
杜盟主發現她微妙的神態,猜測有戲,等不及地追問道:“喬少俠有何見解?”
“見解談不上。”少頃,喬雁音又說,“杜盟主,你說的情況,很符合我們師門六人。”
杜盟主驚喜若狂:“當真?!”
喬雁音頷首:“是。”
事不宜遲,同杜盟主招呼完,喬雁音掉頭去找師兄和師弟師妹們,說明瞭陣法的玄妙之處。
樊漠雲積極配合:“這冇問題啊。”
大家幾乎是立刻行動起來。
臨進去前,應冥封住呼吸和心脈,與初琢一塊兒闖入陣內。
遁甲門門主歎道:“人外有人,江湖中人才輩出。”
假死藥有同等效果,但他還冇見過醒著把自己的心脈與呼吸一併封住的。
暗影門門主輕功怕是已練至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的境界了。
陣法外麵的武林盟各大門派不禁露出期盼的神情。
消滅血煞門近在眼前了。
此時陣法內,初琢與應冥站在中心,五位師兄師姐們各自歸位。
幾人試了第一次,因為對陣法內部的地形不夠瞭解,失敗了。
重新調整狀態,緊接著又試第二次。
初琢迅速觀察完,輕聲念道:“三師兄,節奏比上次慢一點……”
他們看不見彼此,傳音是單方麵的,闖陣者隻能聽見中心位的人的聲音。
樊漠雲放輕呼吸謹慎下腳。
數息過去,第二次就差一點點,又失敗了。
初琢儘快適應新的陣法,陣眼位置也變難了,他潛心找尋關鍵。
應冥不能說話,偶爾有發現時,隻輕搖初琢的手臂示意。
第三次漸入佳境……
陣法晃動的一瞬間,血煞門守門的弟子臉色一白,連滾帶爬地往回趕,把事情告知了門主。
血煞門門主臉上戴著玄鐵麵具,露出的眼睛陰沉無比,眼白部分一片血色,執起茶杯嘭咚扔向地麵:“召集血煞門眾人前殿集合,既然敢找來,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下屬領命離開。
冇多久,無數人集合大殿前,血煞門門主站在最中央的位置。
“血煞門眾弟子聽令,武林盟那群人一旦破陣,便開啟殺戮吧!”血煞門門主沉醉在自己的血魔功天下無敵中,喝聲道,“為我血煞門的魔功死去,是無上的榮耀,他們會感謝的!”
底下人齊聲高喊“殺”字。
陣法內,第三次破陣再次來到關鍵時刻。
初琢嗓音放輕:“四師姐,閉上眼睛,往後走六到七步,朝左前攻擊……”
管霜歌同前麵幾位一樣,小師弟指哪兒打哪兒,攻擊的那一刻,她心中估摸著程度,掌心揮出內力。
哢嚓——暗中有細微的聲音傳出。
初琢瞳孔迸發亮光,轉頭看嚮應冥:“成功了!”
應冥深眸縱著寵溺,俯身吻了吻初琢的唇角,也吻住了他這一刻的春風得意。
之後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意誌堅定的少俠們麵容帶笑地從陣法裡闖出來,武林盟的人高呼喝彩。
陣法破,血煞門死期將至。
鑄劍山莊的幾位少俠各個英姿勃發。
武林盟的前輩們互相對視著,皆讀出彼此眼中的意思,他們竟在一群小輩身上看到了一種破繭成蝶的希望。
血煞門瞧著難除,最根本的原因是找不到蹤跡,如今這層阻礙已不在,武林盟門派眾弟子們衝鋒陷陣,與早已等候多時的血煞門拚命廝殺。
改進的血魔功殘篇到底是不如古籍上說得那般厲害,血煞門弟子越倒越多。
血煞門門主發現大勢已去,準備暗中溜走。
初琢察覺異常,長劍脫手,猛烈朝前一擲,插入血煞門門主的後背。
血煞門門主身體一顫。
應冥投出暗器紮穿他腿骨。
血煞門門主徹底倒在地上,目中皆是不甘心,幾息功夫,死得透透的。
幾乎一夜之間,血煞門不複存在,盟主府派了人留下善後。
侵擾江湖許久的毒瘤終於消失了!
鑄劍山莊迎來了短暫的團聚,闖了趟江湖,期間發生了不少事,大家心中都有了想做的事與前進的方向。
聶平江對此並不意外,收他們為徒時,便看出這群徒弟們有自己的主見。
“隻要你們所做之事,是自己喜歡的。”聶平江如此說道。
又一年中秋過後,藺為渠喬雁音等五人拜彆師父。
“師父,等我做出好成績,我就回來向您邀功。”樊漠雲大聲道。
“師父,我會想你和小六的。”任峯平依舊含蓄而老實。
“師父,彆吃太甜的,您年紀也不小了,牙齒都快掉光了。”管霜歌叮囑道。
“師父,您珍重。”喬雁音道。
“師父,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師弟師妹們。”藺為渠道。
聶平江滿目慈愛:“鑄劍山莊永遠是你們的家。”
將弟子們送至鑄劍山莊石碑處,聶平江冇再往前。
他們五人誌趣不同,山腳再走一截路,還會再次分離。
這一段,就讓他們自個兒走吧。
幾人的身影越來越淺,終於,連最後一片衣角也消失。
聶平江轉身,雙腿緩緩倒騰。
不知在等什麼。
直至身後響起腳步聲,餘光裡晃過少年的身影時,聶平江慈祥地看向旁邊:“都跟師兄師姐們說完了?”
“暫時說完了。”初琢牽著應冥的手,賣乖道,“師父,晚上我和應冥打算吃叫花雞,你要一起嗎?”
聶平江:“……”
傷感的情緒轟然倒塌。
小老頭強忍住冇翻白眼,擺擺手,動作一下子變得敏捷,兩條腿快速邁向前方:“不了。”
他冰雪聰明的小六就這樣被拐走了!
可又一想人是他親自“送出去”的,又又一想這段時間的觀察,不得不承認應冥是非常適合初琢的。
表麵“嫌棄”的小老頭,心裡其實早就很滿意了。
*
傍晚,應冥動手做叫花雞。
將整隻雞洗淨,放料,外麵裹荷葉和黃泥,拍厚實,用炭火燜燒。
天色黑了,叫花雞也好了。
剝開黃土再撕荷葉,香氣撲鼻而來。
初琢撕了隻雞腿嚐鮮,肉質細嫩,味道鮮香,還很有汁水,他幸福地眯起雙眼,不吝嗇地讚美道:“應冥,我得誇誇你,手藝一如既往的在線,鮮,嫩,入味,太好吃了吧。”
少年那雙圓溜溜的眸子煞是可愛,配合上揚的尾音,撒嬌撒得渾然天成。
應冥眸色漸沉,慾望從眼中袒露。
初琢被他“可怕”的目光盯著,咀嚼的動作變遲緩:“你…不吃嗎?”
“……吃。”應冥嗓音低啞,撕了塊雞翅,慢條斯理地嚼著。
……
木製的床榻搖晃出吱呀聲,響至後半夜。
結束時,初琢廢了半條命。
應冥抱他去清理。
初琢把頭埋在應冥的肩頸處,昏昏欲睡地呢喃:“應冥……”
“嗯?我在,琢寶要說什麼?”應冥眼珠下瞥,入目是初琢黑乎乎的腦袋。
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初琢的頭頂。
初琢隻想喊喊他的名字,思維立馬被腦袋頂上的觸感分散,聲音迷迷糊糊地低喃:“你是不是又親我了?”
“親了。”應冥眉梢曬著饜足,態度坦然,“琢寶還想要是嗎?我很樂意效勞。”
初琢:“……”
初琢咬了口他脖頸,嘴裡不明地哼哼,配上那語氣,一聽就不是好話。
應冥喉結滾動,冇忍住笑了。
初琢意識陷入睡眠的最後一刻問他:“……你笑什麼?”
應冥摟緊徹底昏睡過去的初琢,細緻地為初琢清理完畢,再抱回床上。
初琢全程安心地睡在他懷中。
應冥目光鋪滿深情:“笑我……求得所求。”
也笑值得笑的。
一世又一世,他們世世都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