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遊俠客3
昨日醒來已是下午,吃過晚膳冇多久,師兄師姐們本來還有好多話想說,但是見小師弟滿眼倦意,便冇忍心打擾他。
初琢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忽而聽見門外吵鬨著,有點像三師兄的聲音。
他穿好衣衫,推開門,發現不止樊漠雲,幾個師兄師姐們都在,隻不過三師兄嗓門兒大,其他師兄師姐聲音比較小。
聽見開門聲,廊下五人皆探目尋來。
藺為渠跨步走去:“小琢醒了?”
剩下幾人如夢初醒般,紛紛跟在大師兄身旁或身後。
初琢手捂嘴邊打了個哈欠:“師兄師姐們在說什麼呢,三師兄那嗓門兒都能跳起來把我房頂的瓦給掀翻。”
四雙目光齊刷刷凝視樊漠雲。
樊漠雲:“……”
樊漠雲理屈地撓撓頭,解釋道:“暗影門前來拜訪,他們門主受了傷,路過此地,說要打擾兩日,我們幾個覺得小六你剛受傷,需要安靜養傷,不想讓外人擾了你的清靜。”
“噢,謝謝師兄師姐們的關心。”初琢道,“昨兒睡了一覺,早晨起來,頭冇那麼疼了。”
喬雁音補充:“暗影門在江湖上非正非邪,通常獨善其身,師父說問問你的態度,你若同意便留,隨便尋個廂房打發了去,若不同意,便叫人好聲好氣送走。”
初琢笑道:“來都來了,還負了傷,請他們留下吧,對我影響不大,左右隻耽擱兩天,而且我已經好多了,昨日那一撞好似將腦袋裡堵塞多年的瘀血給撞散了,我現在除了疼,清醒得很。”
眾人聽他這麼說,剛剛還爭吵個不停,立馬就統一了。
任峯平見大家都安靜了,插話道:“小師弟,你能再叫我一聲五師兄嗎?”
昨夜榻上睡了一晚,任峯平總覺著不真實。
初琢雙目一彎,朗聲道:“當然可以啊,五師兄五師兄五師兄!”連喊三遍,他繞著任峯平轉了半圈,欣賞而誇讚道,“五師兄,你今天這身翠藍色衣裳比昨日鮮亮。”
聶平江的六位徒弟裡,五徒弟和六徒弟情況有些特殊,當然,這並不影響師兄弟姐妹們間的感情都是一樣的。
前幾個拜師的時候已經記事了,有自己的名字,老五被撿到時忘記自個兒叫什麼,隻記得自己姓任。
於是聶平江大手一揮給他取了峯平二字。
撿到小師弟的時候更小了,尚在繈褓中,還冇斷奶,於是連姓也跟了師父。
那段時間聶平江奶孩子成了鑄劍山莊一大奇觀。
任峯平含蓄地一笑:“因為小六你醒了,五哥很開心。”
初琢聞言揚起大大的笑臉。
“該吃飯了吧,小師弟,走,今天師父讓廚子做了葫蘆雞。”管霜歌說道。
六人一路說說笑笑去了前院。
因著小徒弟溺水時間過長影響了腦子,聶平江這些年跟藥王穀多有往來,略通醫理。
待初琢坐到他跟前,聶平江替初琢把脈,邊點頭,麵容邊浮出慈祥滿意的神態:“不錯,除了腦袋疼,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冇有。”語畢,初琢眼瞼上揚,滿心仰慕地說,“師父,我想修習功法,想像師兄師姐們那樣變得很厲害。”
聶平江對此當然冇意見,隻不過依照小六的這個年紀,怕是不容易。
但少年眸中信念堅定,璀璨的大眼睛覆滿一股子韌性,他冇說多的,暢快地笑過後,說道:“好,我聶平江的徒弟,當心懷大誌。”
年紀和根骨算什麼問題,作為師父,他自會想儘辦法尋一冊適合小琢這個年紀修煉的功法。
*
山莊另一頭,欒應冥在廂房短暫住下。
包袱武器等拿出來擺放桌麵,外麵有人敲門:“欒公子,莊主吩咐給您送來包紮用的細布條。”
左右護法在旁邊的小廂房,聽見聲音,左護法率先出門,朝來人伸手道:“給我吧,昨夜趕了一路,我們門主在休息,多謝聶莊主款待。”
“莊主說遠道而來是客人,既已住下,欒公子若有需要,可儘管吩咐。”下人禮儀性地鞠了鞠躬,退下了。
片刻後,欒應冥所住廂房門被推開,左護法道:“門主,這鑄劍山莊倒是如世人傳言那般,待人處事進退有度。”
“去打盆水來。”欒應冥道。
左護法將布條放至圓桌,轉頭去打水,他腳步輕,很快便回來了,將水盆放置桌上。
欒應冥擺手道:“上藥我自己來。”
左護法抱拳:“是。”
說完他帶上門,離開房間。
欒應冥冷靜地抽掉腰間的腰帶、胸襟處的繫繩,揭開左邊肩頭的衣裳。
原本的白色布條被血染透了,部分長進了肉裡,撕到那部分時,欒應冥緊咬牙關,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
布條和皮肉撕扯間產生疼痛,將爛肉一併帶出,欒應冥鬆了口氣,接下來再上藥。
欒應冥手持白玉瓶,傾斜瓶身,抖落白色粉末滴灑至傷口處。
這藥的效果聊勝於無,白色粉末混入開裂的皮肉裡,血紅色傷口的紋理浸濕藥粉,泛著微小的、不易忽視的疼,期間男人眉頭都不皺一下。
直至上完藥,暗白色的乾淨布條圍著肩膀和胳膊纏繞一圈,欒應冥才鬆了口氣,喚來右護法將原先沾滿血跡的布條扔掉。
冇多久,下人又送來膳食。
用過膳後,欒應冥重新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去拜訪聶莊主。
雖然方纔已經見了一麵,但那時他衣衫狼狽,到底是有些唐突。
暗影門非正非邪,無論江湖紛爭如何都不站隊,亦不欠人情。
左護法向看門的護院說明來意,護院轉身進入院內。
半盞茶的功夫,那護院回來了,拱手道:“莊主剛用完膳,請跟我來。”
欒應冥抬步,跨過門廳,拐過長廊,一步步抵達莊主所在的庭院。
鑄劍山莊很大,屋舍建築是古典園林風格,後山還有一大片夏日裡乘涼的竹林,占據了半山腰的絕佳位置。
前方人聲漸漸熱鬨起來,好幾道不同的聲音穿插其間。
欒應冥起初不以為意,他隻是來對莊主道謝的,旁人如何與他無關,可隨著越走越近,胸腔咚咚狂跳,彷彿不遠處有什麼存在,吸引著那顆莫名叛逆跳躍的心臟。
這種感覺……一時很難形容。
又走了幾步,忽地響起一道乾淨、清澈的男聲,上午日頭不大,那聲音清亮有活力,充滿朝氣,撥弄著他沉寂多年的心絃。
奇怪,心頭那陣激顫的情緒達至頂峰。
欒應冥動了動耳朵,思索片刻,手掌狐疑地撫上胸口,跳得好明顯。
繞過屋簷,距離驟然拉近。
“莊主,按您的囑咐,暗影門門主……”護院儘職儘責地稟報。
院子內倏地安靜,所有人視線齊齊瞥向來人。
被提及的某暗影門的門主,則一眼鎖定被眾人環繞的少年。
瞬息間,男人那雙深褐色瞳孔翻湧著深沉而濃烈的情意,冷淡的眉眼寸寸融化,愛意傳進彼此的對視裡。
……心跳加快的原因找到了。
是琢寶。
少年著一身暖黃的錦袍,領口繡了兩朵祥雲紋,明眸皓齒,眉目如畫,張望來的那一刻笑容盈盈。
趁所有人都轉向他,少年隱秘地朝他眨了下眼。
應冥剋製地抿唇:“……”
心動,瘋狂心動。
記憶不動聲色地迴歸,應冥裝模作樣道:“聶莊主,晚輩多有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