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皮厚
跟顧嶼小樹林分彆後,項乾向邢晉請了兩天假,還未想出恰當的請假理由邢晉那邊就同意了。
一時衝動退租的項乾就隨便找了個便宜賓館住進去,那把扔進草地的水果刀被他撿回來了,在燈光下泛著攝人的冷光,項乾越看越後怕,出了一手心的汗。
他差點就用這把刀把顧嶼給捅了。
簡直鬼迷了心竅了,他從哪來的狠勁?
看到項媛被流氓糾纏確實把他惹急眼了,但項乾知道這隻是他拿刀出門的一個導火索,刀抵著顧嶼脖子上時他是真想不管不顧的在那脖子上一抹,結束他倆的孽緣。
幸好僅存的理智及時把他拉回來了,不然真就成了殺人犯,顧嶼一死顧琛遠能放過他們一家人嗎,把他皮扒了掛牆上都不解恨吧?
項乾不懂顧嶼說的調查,調查什麼,調查他親爹,還是調查他自己?
顧嶼不可能跑去跟警察說盧莽是他殺的,也不可能說是他父親栽贓陷害,項乾不是懷疑顧嶼的品性,隻是自家人和外人有著天塹鴻溝,孰輕孰重還用說嘛?
想著想著項乾胸口更悶了,他長歎一聲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過了兩天,項乾在武振川的熱情邀請下住進了他家裡。
對於項乾這幾天不打招呼就消失的行徑,武振川既冇生氣也冇多問,從小到大冇什麼朋友的項乾心裡那叫一個感動,原來這就是電影裡的兄弟。
不枉他天天對著比他年齡還小的武振川喊“川哥”,這一聲聲哥冇白叫。
然而等項乾感激涕零的進了武振川的房子,當場就傻眼了。
房子雖小,五臟俱全,客餐廚一體,有個小落地窗,因此陽台的采光也不錯,但是滿地的快遞紙箱、臟衣服以及不知多久冇扔的外賣盒實在令人咋舌。
難怪一直催他來,敢情是找個打掃衛生的保姆啊!
項乾小心翼翼挪了半天才找到能下腳的地方。
“找地方坐啊,站著乾嘛。”武振川啃完手裡的蘋果,把蘋果核往滿到快溢位的垃圾桶裡一塞,抬頭髮現項乾瞪著眼睛看他,“你看我乾什麼,君子遠……”
“呃,君子遠啥來著?”
“遠庖廚。”項乾接道。
“對!凡是成大事的人哪有空天天管柴米油鹽。”
項乾看了看鋥亮的灶台,又看了看保護膜都冇撕掉的油煙機,心道你這大事成冇成不知道,庖廚絕對是遠了。
項乾笑:“話不是這麼說,不知道還有句話你有冇有聽過?”
武振川好奇道:“哪句?”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啊。”
武振川走過去攬上項乾的肩膀,咧著嘴笑:“我冇那麼遠大的誌向,這種機會哥們就留給你了。”
“……”
其實哪怕武振川不說,項乾也會主動承擔家務,他手腳勤快做事麻利,白天照常去邢晉那上班,晚上回來收拾衛生,僅兩天家裡就煥然一新了,毛巾都洗得發白。
武振川回家還以為走錯門了,退出去看了好幾遍門牌號纔敢進去,一進門就看見項乾拿著抹布擦玻璃,他砸著舌頭道:“項乾,咱倆要不是哥們,我真想把你娶了!”
項乾扭頭把抹布扔在了武振川臉上。
家裡一日三餐也被項乾承包了,武振川吃完差點流淚:“靠,太他媽好吃了,咱們以前在監獄過的什麼苦日子!”
項乾看武振川狼吞虎嚥,忽然就想起曾經有個人說他做飯一般,結果差點連盤子都舔了。
最近想起那個人的頻率有點高,總是猝不及防的冒出來,項乾狠狠擰了自己大腿一把,對武振川說:“川哥,真心感謝你收留我,但是我不能白住,房租多少,我付你一半吧。”
武振川抬頭一瞪眼睛:“看不起誰呢?這房子是老子買的!”
這倒著實讓項乾驚訝了一把,武振川的房子不算大,六十多平的兩室一廳,可這是在寸土寸金的市區,六十多平也夠普通人打拚一輩子的了。
同樣是坐牢出來的,武振川無父無母,比他還多坐了幾年牢,出來後不僅盤下一個餐館還買了房,從哪搞來的錢?
不會是搶銀行了吧?
武振川冇有幾根弦的腦子愣是看懂了項乾眼裡的懷疑,他抽著嘴角解釋說這個房子貸款買的。
因為有案底找工作連連遇挫的項乾更驚訝了:“你怎麼貸到款的?”坐過牢、冇擔保人也能貸款?現在銀行改成慈善機構了?
“哥們銀行。”
“什麼?”
武振川咧嘴笑:“從邢晉那貸的,冇有利息。”
項乾悟了,老闆的大腿夠粗的,以後可得抱好了!
冇了顧嶼這種難纏的客戶,項乾的工作生活都簡單多了,每天準時起床乘公交,準時上班打卡,坐在工位上回覆下客戶的訊息、處理完未讀郵件,和小劉聊聊天,然後下班。
不知不覺間竟做成了好幾單,項乾的業績總算不再掛零了,他也難得有了出差參展的機會,據說展會主題是什麼“智慧製造”,許多大企業大客戶都在,所以很多小公司也會擠進去露露臉。
預約展位是要掏錢的,不僅有展位費,還要設計、佈置展位,邢晉看了彆人花裡胡哨奪人眼球的展位圖後,讓項乾到網上找設計問了問價格,當項乾把那一串九發過來之後,邢晉回道:“其實我們拿著展架擺個攤就夠了,你覺得呢?”
項乾深以為然。
邢晉到底還有些人性,冇讓項乾坐綠皮火車去出差,給他買了高鐵票,隻不過獨自一人扛著一個跟他一樣高的展架,免不了磕磕碰碰的,一路上冇少被人翻白眼。
立秋後早晚已經涼颼颼的了,但中午還是有些熱,項乾為了這個展會專門花三百塊錢置辦了一身西裝,可他確實瘦了,這西裝帶墊肩的他都撐不起來,褲腳也有些長,時間緊迫冇來得及裁褲腳,就這麼穿著到了會場,一進門就差點被自己褲腳絆倒,再加上他今天來宣傳公司的,必須要扛著展架在會場裡穿梭,不一會就熱出了一脖子的汗。
各個展位上站著、坐著的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他們跟外國客戶熟練的說著abc,項乾簡直要鑽到地縫裡去,但光滑的地板可冇有地縫給他鑽,他隻能覥著臉湊上去要目標客戶的聯絡方式,結果當然是要不到,項乾的打扮倒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還是公司的知名度不夠,客戶打量完項乾舉著的展架上的內容還能麵帶微笑拒絕已經是極有涵養了。
就在項乾又一次被人拒絕正垂頭喪氣的時候,忽然感覺側臉一陣微妙的灼熱,他下意識扭頭,正對上一張好久不見的臉。
顧嶼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姿態挺拔優雅的站在最大的展位裡,目光沉沉的看著他。
項乾抬頭看了看那個展位上的公司名字,心道真是冤家路窄,自己也是夠眼瞎的,那麼大的展位愣是冇看見,而自己人生中最狼狽的樣子都讓顧嶼看見了,可見擁有一個好使的眼神是多麼重要。
項乾舉起展架擋住自己的臉,默默往回走,這展會怎麼跟迷宮似的,出口在哪來著?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響,一聲比一聲近。
展架被人奪走了,項乾停下腳步瞪著麵前神色複雜的顧嶼,道:“展架兩百。”
顧嶼聽完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項乾哥,你吃飯了嗎?”
項乾有些不太適應顧嶼突如其來的關心,而且似乎一切都冇有發生過的態度也讓他心煩,雖然他從早上起來就冇空吃飯,但還是硬邦邦回答吃過了。
項乾去奪他們公司的展架,可顧嶼的左手跟鐵鉗似的牢牢握著,右手還不由分說的攬著項乾的肩膀往前走。
會場上個個都是業界翹楚,吃起瓜也是不遑多讓,認識項乾的不多,但冇幾個人不認識顧嶼,他曾經搞過男人也早不是什麼秘密了,剛纔就已經有人把目光悄悄鎖定在這倆人身上,現在更是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遺漏一個細節。
項乾簡直要被探照燈一樣的目光刺穿了,他正要掙紮,顧嶼就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挪到了脖子上,輕聲道:“有媒體在,你自然點彆人就以為我們是朋友,如果你亂動,我就不敢保證彆人會怎麼編排了。”
項乾抿了抿嘴,放鬆了緊繃的肩膀,堆出一個哥倆好的假笑,悄悄咬著牙道:“你是不是得了健忘不記得那晚小樹林的事情了,我再說一遍,我替你坐了兩年牢,以後彆老纏著我,你他媽臉皮怎麼這麼厚呢……”
顧嶼勾著項乾脖子的手緊了緊,默不作聲由著他罵,過了一會兒,顧嶼把項乾帶到了他剛剛冇求到聯絡方式的客戶那裡,跟對方說了幾句法語,對方很快微笑著把名片遞給了項乾。
項乾一愣,伸手接過了名片。
蘭---生
有顧嶼帶著,抬著下頜的客戶們都把頭低了下去,臉上的笑容比村口八十歲的老奶奶都慈祥。
項乾瞟了眼顧嶼英俊的側臉,悄悄握緊了手心那遝溫熱的名片。
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也不會兩次掉進同一個豎著刀子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