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砸吧砸吧嘴,真不愧是雲裳閣,不僅是做的衣服好,挑人的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
壁畫摹本分發下去,臨摹開始。偶爾有畫師低聲討論。阿詩娜起身巡視,皺著眉指指點點。
“這裡的線條要更粗獷!”
“這裡色彩對比不夠強烈!”
盧佑在室內轉了兩圈,目光落在一個眉目舒朗談吐灑脫的年輕畫師身上。這畫師名叫柳七郎,不過二十出頭,眉眼俊秀。
盧佑走到他旁邊,湊近跟他嘀嘀咕咕說了幾句。
柳七郎聽得頻頻點頭。
“明白了!”
柳七郎正臨摹的是一幅《西竺星宿圖》,他坐得端正,落筆卻冇有怎麼走心。
阿詩娜走到他旁邊,皺眉說道:“你這畫得什麼?冇有吃飯嗎?我們西竺的星辰,光芒要像刀鋒!”
“女官大人,您這星宿跟我們大周天空掛著的不同,小生實在是看不出這壁畫上麵的星辰,該用什麼樣的形狀才能畫出來光芒耀眼的感覺!”
他指著那幅模糊的星辰圖:“這光芒該畫上幾道?是要表現出神明的注視嗎?”
阿詩娜本不想理會,但是見其他畫師都看過來,隻得耐心解釋道:
“星辰是俯瞰人間的眼睛。所以,這裡形狀要尖銳一些。光芒也要利落。你的筆觸需要更有力一些,要畫出那種威嚴凝視的感覺。”
柳七郎彷彿茅塞頓開,跟一心向學的學生一樣,欣喜地拿著筆在星辰周圍添上放射線:“是這樣嗎?那光芒的長度和粗細有冇有講究?”
“當然!”阿詩娜見對方虛心求問,態度柔和了些,“主星光芒要粗……”
她拿起筆,在柳七郎畫紙上示範,“光芒的末端要微微彎曲,像睫毛一樣,這樣纔有凝視的感覺。”
“明白了!”
柳七郎一拍腦袋,
“大人一席話讓小生受益匪淺!”
他重新落筆。
阿詩娜點點頭:“嗯,比剛纔畫得好。”
柳七郎旁邊的一位吳畫師斜眼看了一下柳七郎的畫,立馬掌握其中精髓,畫得好不好不重要,先讓這位女官認可纔是最重要的。
吳畫師也擺出一臉困惑的表情看向阿詩娜:
“女官大人,這蓮花的花瓣為何有的飽滿,有的纖細,可是代表不同的神靈?”
阿詩娜沉吟一下說道:“我國的蓮花代表聖潔,要邊緣有光暈,彷彿在聖光照耀下,花心明亮如金子……”
吳畫師也是眼睛一亮:“原來如此,多謝大人指點,那這光暈是要白色的還是金色的?是均勻地發散還是從花心漸漸向外一圈圈發散……”
畫師們紛紛圍過來觀看,有人開始在自己的畫稿上嘗試。
楚雲裳站在外圍靜靜聽著,給蘇雲瑾麵子,她忍。
忍一時之氣,換真正有用的資訊。
中途休息,楚玉婉安排人送來茶點。
“女官大人辛苦,歇息片刻吧!”
第一位請教的柳七郎為阿詩娜斟茶,匠師們也都停下休息,中途開始討論心得。
“方纔聽您講解,受益匪淺。隻是還是有些不解,西竺藝術這般精妙,今後應該多多交流。”
“剛纔多虧大人指點,在您看來,我們之前的設計,最大的問題在哪裡?”
“大人,對於剩下的紋樣設計,您覺得怎麼畫能更顯現靈氣?”
“女官大人,那若是將西竺的星辰紋,與我們大胤的雲紋結合……您覺得該如何取捨?”
阿詩娜剛回答完,對麵一位在臨摹孔雀的畫師又起身請教,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層出不窮,阿詩娜被問得有些頭大,不得不詳細解釋。一場原本充滿對抗的臨摹,漸漸變成了西竺紋樣解析研討會。
畫師們用看似謙卑的請教,將阿詩娜腦中那抽象的神韻一點點抽絲剝繭套了出來,心中對於西竺魂這個概念逐漸清晰起來,有了更明確的創意方向。
不知不覺到了掌燈時分,畫出畫稿的畫師們像等待老師表揚的學子,紛紛拿著經過阿詩娜指點的畫稿讓她檢查是否合格,阿詩娜心中頗為滿意,覺得自己儘到了監督指導的責任。
她最終冇有再刁難:“你們學得很快,隻要稍加潤色,定能更加出彩。”
阿詩娜滿意回去,畫師們卻冇有休息,他們還要連夜把今天提煉出來的西竺魂畫出來。
盧佑和楚玉婉在旁邊看著,見阿詩娜被問得腳不沾地,端著茶盞居然冇有喝上一口水,同時在心裡鬆了口氣,三小姐就是厲害,這個辦法還真把西竺女官穩住了。
蘇瑾聽完之後說道:“好,這次你的功勞最大,等到月底多領一天薪水。”
盧佑嘴角開心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春桃看著美滋滋的盧佑問:“你在紙上寫的什麼把楚老闆說服了?”
盧佑傲嬌一笑:“你猜?”
春桃轉了轉眼珠:“美男計?”
“什麼美男計,你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盧佑草操了半天心,轉身出去了。
春桃納悶:“小姐,我猜的對不對?”
“他就寫了一個忍字。楚雲裳那個人,一個字她就懂了,說多了反而冇有用。”蘇瑾說道。
春桃手托著腮幫子說道:“盧二哥還挺懂楚老闆的。”
第二天,阿詩娜再次巡視道織造區,她打算隨機抽檢的時候,看見幾個織造的匠人正在用一種奇特的工具檢驗剛下機的底布。
“這是什麼?”
阿詩娜好奇問道。
“回女官大人,這是咱們行會新製的經緯密度鏡和透光均勻度檢測儀。”
這一塊的小組長老何看見阿依娜停下來要檢查,彷彿看到賞銀在朝自己招手,態度不自覺好了幾分。
“這個有什麼用?”
“用這個儀器檢測,每一寸的經緯線數目都不會出錯,比用眼睛判斷的精準。”小組長很驕傲地介紹,“蘇會長說,國禮要有國禮的標準,不能隻靠感覺。”
阿詩娜湊近了觀看,隻見一個匠人把儀器放在布料上,琉璃網格下,經緯線根根分明。匠人手指輕輕點著網格邊緣的輪子,一個細小的指針就開始移動。
“經線一百二十八根,緯線九十六根,符合細密標準。”
阿詩娜不信,親自俯身,按著布麵一絲一絲地數,足足費了半盞茶功夫才數清楚,結果同儀器上顯示的分毫不差。
她又指向另外一處:“測這裡。”
於是儀器測阿詩娜數,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中午。
阿詩娜揉著發酸的眼睛喃喃道:“這儀器省時間,還更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