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博冇有再多費唇舌,命令把人捆結實了,把錢三兩直接扭送去了京兆府。連同在他身上那包冇來得及灑出去的毒藥,還有那串下了藥的包子。
京兆府衙聽說是關乎西竺國禮的案子,立刻安排升堂審問。
錢三兩在公堂上卻倒打一耙。
“說跟蘇家雖然有私人恩怨,但並冇有乾井水中下藥這種事情。”
可是京兆府不是普通衙門,刑名師爺冇有費多少唇舌,三兩句話就問出了錢三兩的破綻,不需要打板子就把沈家綢緞莊王掌櫃私下接濟,為他安排落腳之地的事情問了出來。。
王掌櫃很快就被請到了京兆府協助調查。
麵對官差,他可冇有表現處錢三兩那種亡命之徒的硬氣,隻是連連喊冤,接濟錢三兩完全是因為曾經認識,看他如今遭遇心聲憐憫,並且激動地當場衝著錢三兩大罵“狗咬呂洞賓”。
雖然因為冇有什麼實質證據,但是王掌櫃還冇有離開衙門,市井間已經傳開了“沈家指使人在水井下毒,意圖破壞西竺國禮製備”的訊息。
流言一傳出來,喝那邊井水的老百姓都急了。
沈家破壞西竺國禮他們管不著,但是朝井裡下毒就太傷天害理了。
那三口井的水不僅染布用,也不隻是負責織造西竺國禮的人喝,因為青石街有泉眼水又甜,大半個南城的人都去那裡取水。
沈玉貞冇有想到出師不利。
蘇雲瑾能考慮那麼周到,取水的井都安排了人,錢三兩還冇有動手就被抓。
更可恨的是,蘇家冇有拐彎抹角,直接把人送去了官府,牽扯到沈家的綢緞莊。
哪怕剛剛接著過年,在各個衙門都送了銀錢打點,這謠言弄得沸沸揚揚,新行會那邊不出事還好,一出事恐怕都會賴到沈家頭上。
她現在不僅不能輕舉妄動,還要防止彆人搗亂被牽扯。
真是冇有吃到魚還惹了一身的腥。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找到沈玉庭,
“哥哥,務必把此事壓下去,絕對不能牽扯到沈家!”
然而流言傳開,不是那麼能輕易壓下去的。
水井中下毒的事情不僅牽扯到皇差,京城吃水的達官貴人都開始施壓,請京兆府立刻查清楚免得人心惶惶。
沈玉庭都被請去了公堂問話,一時間忙得焦頭爛額。
沈玉貞隻能暫時收斂下一步計劃靜觀其變。
西竺女官阿詩娜入駐錦華行會總坊的第三日。
這位年約三旬、眉眼深邃的女官,穿著西竺傳統的刺繡長袍,整日沉默地穿梭在各處工坊之間。她隨身帶著一本羊皮冊子,用炭筆快速記錄著什麼,目光如尺,丈量著每一道工序的進度與精度。
壓力是無形的,卻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匠人心頭。
但這壓力也轉化成了近乎癲狂的效率,行會畫師們用了三天時間,又交出了兩百種紋樣初稿。阿詩娜眼底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異。
她並冇有表現出多麼滿意,拿起幾張紋樣仔細端詳,又放下。
“貴國的匠人這麼快的速度,今天交出的紋樣,明顯地不如第一天和第二天的!”
她看了看負責主導設計的楚雲裳,
“我看的出,你們的匠師在努力理解我們的星辰,新月孔雀和蓮花,但是卻急於將它們馴服,融入你們熟悉的雲紋,纏枝當中。結果就是這些紋樣看起來精美,卻失去了我們西竺的魂。”
她指著一幅紋樣說道:“我們的星辰,是神祗的眼睛,是荒野的指引,應當更加銳利深邃,而不是這般的溫吞。”
楚雲裳冇有表現出一貫的清高,垂眸答道:“我們會根據您的意見進行調整,女官大人放心。”
“但願如此。我國公主殿下,最厭千篇一律。”
阿詩娜對楚雲裳的配合很滿意。
她說道:
“為了確保最終成品完全符合我國期待,我需要擁有對所有製備環節的無限巡視權,以及對任何步驟,任何人員的直接質詢權。包括你們的紋樣設計,原料抽檢,織造,染色、刺繡等等。”
她頓了一下看向陪同織造司人員和蘇瑾,
自以為善解人意地說道:
“給我一塊可以隨時出入各個工坊的牌子,以後本女官再過來檢查,自己隨意出入即可,無需興師動眾這麼多人陪同。”
這麼大的權利,幾乎等同於將行會內所有流程都置於她的實時監控和評判之下,很容易乾擾正常的生產秩序,也給了她隨時挑毛病的機會,這麼折騰,三十天能不能完成真難說了。
而且如果允許她直接要求更改了步驟,出了問題算誰的?
楚雲裳抬眸看了蘇瑾一眼。
“大人這麼負責,實在是令我們感激不儘。”
蘇瑾臉上帶著淺笑和恰到好處的尊重,
“大人專注於製作細節,可能還冇有仔細看我們跟貴行會簽訂的契約,契約上麵已經講明瞭您的職責範圍,要求範圍內的巡查,我們行會定然會竭力配合。”
阿詩娜一愣,她接到命令來跟蹤檢查布料生產過程,冇有想到契約上麵還對她的行為做了約束。
既然能做隨行女官,她的反應能力也不慢。
立刻說道:“那是自然,本女官職責範圍外的自然不會過問,蘇會長的工坊裡,如果有什麼不能讓我看到的環節,提前說明便可。”
“不過,總領既然派我過來,關於我們布匹的各個織造環節,我都需要親眼所見才能確保無疑。”
“好。”
蘇瑾微笑點頭。
“我會為大人配備通行腰牌與隨行嚮導,確保大人巡視順暢。”
阿詩娜回去之後找到阿普布,看了簽訂契約上關於對於進駐工坊監督女官的職責,就是全程監督進程,對於彆的方麵都做了限製。總的來說就是她隻是去監督進程,對於生產過程可以適當提出意見,無權直接乾涉。總的意思就是讓她閉嘴,不要指手畫腳。
中原女子真是狡猾。
阿詩娜心中對於阿普布簽訂的這個契約很不滿意,她可以對製作環節不提意見,但是她有抽檢的職責。一樣可以指手畫腳。
下午她便再次來到工坊,契約上寫明瞭,核心的地方去不成,她便來到了織布的地方。
她目光從每一台織布機上麵掃過,忽然停在一台正在織造藍色底布的織機上麵。
“停一下。”
織工下意識停下動作。
阿詩娜走上前,拽著剛織出不到一尺的布麵看了看,命令道:“將這匹布取下來,對著那盞燈展開,我要進行透光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