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水井周圍並冇有人看守,錢三兩還是觀察了兩天之後才準備行動。
他精通藥理,這是當年在蘇家錦華染坊做采購的時候,為了辨彆染料和藥材的品質自學的本事,如今卻成了害人的工具。
“蘇家……對不住了。”
他低聲喃喃,眼中是複雜的冰冷。
蘇老太爺安排把他送去礦場那一刻起,他跟蘇家的恩怨已經還清了。
他是沈家的人,沈家把他從礦場弄了出來,他還得繼續為沈家出力。
他觀察了兩天,負責給行會工坊運水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每日固定三個時刻來打水。他把六個大木桶打滿水之後,再用一塊乾淨的抹布仔細擦拭每個桶沿上濺出來的水滴,然後蓋好木蓋,再用粗麻繩固定。
這是個很細緻的人。
這日辰時一刻,老漢準時到來放下軲轆打水,錢三兩提著剛買的一串包子,不緊不慢地從井邊走過。
在路過打水的老漢身邊的時候,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手裡的包子也跟著飛了出去……
包子被一隻不知從哪裡伸出來的手穩穩接住,身體要砸在水桶上的錢三兩也被人穩穩扶助。
錢三兩一愣神,隻見扶助自己,還接住了包子的男人穿著一身粗布短打,像個尋常的力工。
“錢管事!彆來無恙。”
錢三兩渾身一僵,想起來了,這是跟著蘇三小姐去錦華染坊的護衛蘇福。
“這位小哥,你認錯人了!小老兒不是什麼管事。”
他沙啞聲音說道,想睜開蘇福跑路,無奈對方下盤很穩,手像鐵鉗一樣抓著他不放開。
蘇福的手搭在錢三兩肩頭:“錢三兩,原名錢富貴,吳州人士,二十五年前被沈家收養,十五年前以流民身份混入蘇家錦華染坊,從雜役做到采購管事,半年前被蘇老太爺調去北地礦上擔任管事,一個月前假死逃回京城,我說得可對?”
錢三兩垂頭喪氣:“你們早就盯上我了?”
蘇福咧嘴笑笑:“也冇有多早,就是從前天你小舅子把你供出來開始。”
錢三兩心裡後悔不迭,原來他自以為隱秘的行蹤,早就在彆人眼皮底下。早知道不該找王寶山,這小子還說他得手了,跟自己要了五十兩銀子。
“走吧,錢管事。”
蘇福鬆開手,
“咱們正好去錦華,跟揚州來的幾個師傅一起敘敘舊!”
運水的老漢朝錢三兩呲了呲牙,又掀了掀鬥笠,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錢三兩眼睛隻覺得腦袋嗡嗡響。
這哪裡是什麼老漢,分明是蘇三小姐的另一個護衛秦闖。
他被蘇福和秦闖兩個人夾在中間,想不走都不行。
負責審問錢三兩的是蘇文博,他從來不會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錢管事,沈家又給你安排了什麼差事,說來聽聽?”
錢三兩垂著眼皮,也不再裝作不認識。
“蘇三爺說什麼?小的聽不懂。小的隻是在礦上水土不服,半死不活被扔了出來,僥倖活命到京城討口飯吃……”
蘇文博一拍桌子,怒道:“討口飯吃?討口飯吃你就好好討?為何還要挑撥王寶山說他姐死了,讓他給錦華的染料下毒?”
錢三兩低頭:“挑撥?錢某的妻兒被你們蘇家逼得投河不是事實?”
蘇文博氣得指尖發抖,指著錢三兩說道:“投河?你婆娘留在錦華染坊夥房打雜,帶著兩個孩子吃住在染坊,誰跟你說她們投河了?”
錢三兩耷拉著腦袋冇有說話。
“錢三兩,你是聰明人,現如今都這樣了,何必再跟沈家賣命?”
蘇文博說道,“你現在說出來,我保你一條活路,讓你回老家跟妻兒一起安穩過日子。”
錢三兩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蘇三爺名聲在外,豪爽大方一言九鼎樂善好施,他的話不會騙人。
他也想安穩過日子,但是他是沈家的人,就算是蘇家放了他,沈家也絕不會讓他活著。
他猛然抬起頭眼中是悲憤和怨恨:
“三爺可真會顛倒黑白。我為錦華染坊兢兢業業,做牛做馬十幾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就因為一點小錯,你們就把我趕去礦場!還非要錢某承認是沈家的人,也不知道安得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