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白家,沈玉貞扯了扯嘴角。
如果站在白家的立場,白芷蘭的做法冇有什麼問題。
沈家與白家合作多年,白家的熟絲曆來專供沈家旗下的織坊,但是沈家年年壓價,白家早就試圖繞過沈家另外謀合作方,隻是冇有人敢得罪沈家,不願與白家合作罷了。
如今倒是便宜了蘇雲瑾。
“我們在江南可以影響絲商,是因為沈家多年的經營。”
她放下針線,起身走到沈玉庭對麵坐下,
“棉麻毛市場若是真被蘇雲瑾做起來,反過來再帶動其他絲綢業務,便是大勢已成,到時候沈家再想插手,就更難了。”
“那怎麼辦?”沈玉庭眉頭緊鎖,“永信侯老夫人急著邀請我們過來,也不過是想坐山觀虎鬥,雲裳閣拒絕跟我們合作,白家和蘇雲瑾達成了聯盟……”
沈玉庭抬頭看向妹妹,猶豫著道:
“為兄覺得,咱們還是按照原計劃,儘快在京城打出沈家繡莊的名號,準備明年的織造府遴選就好。隻要你進了織造府拿到負責采購的女官位置,沈家的皇商地位就不會被撼動,何必跟一個新會較勁?”
沈玉貞垂著眼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沈玉庭繼續道:“況且,蘇雲瑾雖然冇有相認,她是永信侯府真千金這個傳言差不多是真的了。她能這麼快得勢,難保冇有長公主和永信侯父子的暗中幫忙。”
他看看左右,壓低聲音:“老夫人對你再好,那蘇雲瑾也是她的親孫女,以後誤會解除了她們還是一家人。你要多留個心眼。”
沈玉貞微微一笑,眼底卻冇有笑意。
“兄長,你錯了。”
她抬手拿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輕聲說道:
“蘇雲瑾這個人,不能留。”
“不能留?”
沈玉庭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妹妹,想說這樣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但想到離家的時候祖母說讓他凡事聽妹妹的,便閉了嘴。
沈玉貞看著他說道:“哥哥彆忘了,如果不是她,蘇家錦華染坊,還有蘇家的一半產業,早就該歸我們沈家了。”
“我們佈局三年,眼看就要吞下蘇家在揚州的產業,結果因為了她的攪合,錦華染坊起死回生。蘇家的那個蠢貨大公子如今不僅能獨當一麵,腦子也比以前好使了。”
她眼中冷光閃爍:“再加上蘇家三房分出去之後,蘇老太爺重整蘇家,我們以前經營的關係網絡都被堵死,今年再想吞併蘇家,已經是不可能。
沈玉庭張了張嘴,覺得妹妹說得對。
蘇家本來是囊中之物,卻因為一個誰都看不上的野丫頭蘇雲瑾全盤皆輸。
“可是,”沈玉庭道,“蘇雲瑾再厲害,三房已經分家單乾,跟蘇家不是一回事了。蘇文博不願意跟我們合作,咱們避其鋒芒便是。蘇雲瑾一個小小的行會會長,能礙著咱們什麼?”
“現在看是礙不著咱們,但是,她的聯合采購、精品工坊、新品推廣,每一步都在挖沈家的根基。”
“而且,她在織造司有人,在工部有人,連皇後都賜了匾。現在戶部也欣賞她的提議,這麼多有利條件,成氣候是早晚的事情。到那時候,沈家想要分一杯羹,就得看她的臉色。”
沈玉庭沉默,他們這一代沈家難道要栽在蘇雲瑾手裡?
他略一沉吟說道:“那行會成員中未必人人都與蘇雲瑾一心,那些原本依靠彩雲莊借貸週轉,如今被蘇雲瑾新規斷了這條路的商戶,心中豈能冇有怨言?還有那些覺得工匠評級損害了他們利益的東家……”
“這正是我們要利用的,不過,光靠這些還不夠。”
沈玉貞輕輕抿了口茶,想到揚州的初選大賽後蘇家發生的事,眼底漾出笑意。
“最好能讓她在自己的棋盤上犯一個致命的錯誤,爹孃也護不住。”
臘月十六,錦華織染閣前院,蘇瑾正在看馬小千送來的聯合采購部協議草案,春桃匆匆跑進來。
“小姐!織造司韓大人帶著宮裡的人來了!”
話音未落,前廳已經傳來腳步聲。
韓主事身著正式官袍,陪著一個手持黃綾卷軸的中年太監走進來。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名織造司官員和兩名穿著異族服裝的外族男子。
蘇瑾將人迎到正廳,讓坐奉茶。
中年太監也不寒暄,讓蘇瑾準備接旨。
蘇瑾和春桃等人都跪下。
太監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西竺國長公主大婚在即,遣使臣求購大周頂級織染布料為嫁衣及隨行儀仗所用,以昭兩國永世盟好之誼。皇後孃娘念及京師織染行會會長蘇雲瑾技藝精湛,特欽點其主理此事,織造司督辦協理。要求三十日內交割完畢。此乃睦鄰安邦要務,若有誤期,嚴懲不貸,欽此。”
“民女接旨。”
太監將聖旨交到蘇瑾手中,又補充道:
“蘇會長,這種好事本輪不到你,是皇後孃孃親自點名。西竺使臣已經到了,具體要求你們當麵敲定。一月之期務必準時。”
“民女明白,定不負娘娘看重。”
送走傳旨太監,韓主事屏退左右低聲對蘇瑾說道:
“西竺國在我朝西南高原,這些年邊境時有摩擦,但是商貿往來未斷。此次西竺國王主動遣使臣求購公主嫁衣布料,實則是試探我大周織染工藝水平,更是試探朝廷對西竺的態度。”
“皇後孃娘將此差事交給你,是看重也是考驗,成了便是大功一件,行會、錦華和你個人都前途無量,但是若不成,不僅影響你和行會,還會影響到皇後孃娘。”
“民女明白,”蘇瑾鄭重說道,“必當竭儘全力。”
韓主事點點頭,把兩個西竺使者請進前廳。
西竺使者阿普布進來後,右手撫胸行禮,
“蘇會長,久聞大名。這批布料關乎兩國邦交,吾國國王極為重視,長公主亦是心慕大周華彩,這是我國的具體要求。”
他示意隨從打開錦盒。
阿普布從裡麵拿出三塊布料樣本。
第一塊是深紫近黑的綢緞,在光線下隱隱流動暗金紋路。
阿普布介紹道:“此乃我國國色夜穹紫,需以此為底色。”
第二塊是赤金交織的複雜紋樣。
“這是西竺王室圖騰,需要以金線繡於紫緞之上。”
這種綢緞需要三十匹。
他展示第三塊布料:“此乃天虹紗,用作外罩。務必要在日光下呈現出七彩流轉之色。數量三十匹。”
展示完,他把三塊布料放在桌子上,說道:
“蘇會長,此批布料將製成公主大婚主嫁衣,於大婚之日展示於諸國使節麵前。它代表的不僅是大周的工藝,更是兩國聯盟的體麵。”
(在此說明一下。之前的外國吐蕃換成西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