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時候盧佐帶回訊息:“三小姐,您離開後陳永昌又把染坊所有工匠的契約查了一遍,放火的人也抓到了。”
蘇瑾問:“查名原因了嗎?”
盧佐道:“那放火的人說家中老母病重,家裡染坊兩頭跑,匆忙間打翻了油燈。陳永昌冇有追究,還給了十兩銀子讓那匠人給他母親看病。”
“冇有把那工匠辭退?”
“冇有。不過陳永昌對於工匠報名新會認證不再阻止,您早上說的話他心裡應該有數了。”
蘇瑾點點頭,問了一句:“你們世子還冇有回來?”
三小姐終於主動問了世子的行蹤,盧佐覺得有些稀奇,老實答道:“世子已經去邊關。”
“哦”蘇瑾不再多問,讓盧佐退下。
她的意識裡,團隊正在分析。
【公關部小陳】“蘇總,陳永昌這是在收買人心,也可能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支援小陳,陳永昌留著那名工匠絕對不是心善。他查工匠契約這一步也很關鍵,怕是在排查有冇有人私下和新會接觸,防著我們織染閣挖人。”
【財務部張姐】“永昌染坊的這把火對於整個工坊來說微不足道,倒是給了個機會讓陳永昌秀了一把實力和仁義。如果這個時代有保險,永昌還能獲得一筆賠償金。”
【項目部老王】“永昌染坊最大的依仗是宮裡的人脈,內侍省的幾個公公都收過他的好處,這是咱們目前比不過的。”
【技術部小李】“但是我們有皇後的支援,我這邊已經解鎖更多技術資料,如果皇後助攻能給個大單咱們就發達了。”
【財務部張姐】“就算技術再好,宮裡的門路還是難走,宮裡認的是老字號,陳永昌經營了多年的關係網,冇有那麼容易破。”
蘇瑾在公屏上回:“關係網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咱們既然來了重新打造就是。小陳,再設計幾套公關方案。為咱們分公司拉訂單做準備。”
小陳立即回覆:【明白蘇總!】
京城醉仙樓頂層雅間,各路絲商首領們齊聚一堂。
沈玉庭一身雲紋錦袍氣度從容,她身旁坐著男裝打扮的大小姐沈玉貞。
“諸位,”沈玉庭舉杯,笑容誠摯,“承蒙各位多年關照沈家生意,今日借這杯薄酒告知一聲,京中彩雲莊已被沈家全資買下,作為沈家在京中分部,往後所有生絲采買綢緞分銷皆由在下直接經辦。”
他目光掃過幾位絲商首領:“為表誠意往後諸位給沈家的生絲,價錢可以在往年的基礎上再提半成。”
半成?
幾位首領都被震驚了一下,生絲本就是薄利多銷的營生,半成讓利這可不是小數目,足以讓他們在與其他同行的競爭中占據不少的優勢,還能多賺不少淨利。
胡首領率先回過神,他長得精瘦乾練,是江南最大的生絲供應商之一,他撚著鬍鬚,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沈公子爽快,隻是有句話在下鬥膽問一問,如今揚州錦華染坊的蘇三小姐牽頭的新行會也正與我們談合作,許下的條件也不錯……”
他停頓了一下,點破關鍵:“我輩商人本就是以利為先,可是行裡的人都知道,貴府跟蘇家有些誤會,如今這新行會風頭正盛,沈公子此刻加價收絲,我們難免擔心會捲入兩家的恩怨裡啊!”
沈玉庭聞言臉上的笑意未減:“胡首領擔心的是。不過生意歸生意恩怨歸恩怨,兩不相乾。”
他放下酒杯:“諸位都是行家該清楚錦華染坊是什麼體量。那本事蘇家放棄的舊工坊,蘇三小姐接手不過數月產能有限,就算和京城的織染閣加在一起,能吞下多少貨?”
“至於她牽頭的新行會,能持續多久都難說?”
“我沈家與諸位合作多年,信譽如何大家都心裡有數。穩定的長期買賣與一時的高價孰輕孰重,胡首領想必比我更清楚。”
胡首領聽了哈哈笑道:“沈公子所言極是,來喝酒!”
他乾了一杯之後便不再說話,沈玉庭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是生意場上哪有什麼純粹的生意,尤其是其牽扯到沈蘇兩家,那可是揚州製造圈子裡,綿延了兩代人的舊怨。
當年蘇家錦華染坊的祥雲秘色橫空出世,幾乎壓得沈家喘不過氣,後來蘇家老太爺捲入官司,沈家才重新抬頭拿到皇商資格。如今蘇家女兒在京城崛起,沈家兄妹立刻跟來,說是生意調整,誰信?
沈家兄妹進京在京城織染行會這個由各家鋪子東主組成的聯盟裡,還是激起了比表麵看起來更複雜的漣漪。
“蘇會長,”行會的再一次會議上,瑞福祥的孫掌櫃帶著幾分焦灼率先開口:
“沈家大公子昨日親自到我鋪子裡話裡話外都是想加深合作,他們沈家是皇商,手裡有宮廷最新的圖樣和風向,哪怕漏出來一點點,也夠我們這種鋪子經營大半年了。”
周掌櫃說道:“何止是大公子,那位沈家大小姐也在走動,那天給我內人送了一幅雙麵繡炕屏,做工是頂級的好,我內人歡喜得緊,這幾天見了誰都誇沈家知禮。”
王掌櫃看了看蘇瑾:“會長,沈家這明擺著是糖衣炮彈分化瓦解啊!他們繞過行會直接接觸我們各家鋪子,給出的條件也誘人。這時間長了,咱們辛苦組建的行會就成了空架子。”
馬小千道:“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小心。彩雲莊已經成了沈家的,他們沈家當年在揚州擠兌同行奪去人家生意,各位不知道有冇有聽說過。現在不過是給出點甜頭,誰還看不出打得什麼主意!”
素履坊的韓娘子也皺著眉開口:“馬副會長說得對,我們繡莊能有今天靠的是獨特花樣和穩定客源,沈家的繡藝是好,但是若是讓他們在京城成了氣候,用低價和宮廷花樣衝擊市場,到時候我們這些靠手藝吃飯的小繡莊第一個遭殃。”
“眼下更棘手的問題還不是這個。”另一個理事歎了口氣,“幾個談好的大絲莊都推三阻四說貨不多,要等明年的新絲,這樣下去各家鋪子那點存貨能撐多久?冇有料子鋪子開著就是虧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