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指尖輕輕釦著桌麵猜測:“永信侯府世子年芳弱冠還冇有婚配,也許老侯夫人想在孫子輩上再續前緣。畢竟沈家是皇商,有錢。”
白芷蘭喝了口茶水:“也有可能,不過你也要防備著。那沈大小姐,彷彿能吸人氣運一樣,跟她一起就倒黴。”
京城碼頭上,一艘來自揚州的貨船穩穩停靠,船上下來一個麵色黝黑的中年漢子,帶著幾個打扮樸實身材精悍的夥計開始卸貨。
中年漢子把霜柿餅,蘿蔔乾,還有常青收購的紫雲草單獨裝車,自己趕車來到錦華織染閣。
“小姐,門外來了個鄉下人,說他是三老爺!”
“東家,三老爺來了。”
“閨女,看爹給你送什麼來了!”
蘇瑾迎了出來。
春桃朝蘇文博身後看了又看。
“夫人冇有來?”
蘇文博道:“冇有啊!她得在家忙生意,讓我來看看給你們送點霜柿餅和蘿蔔乾。”
他看了看車上。
“還有這些咱們染坊和田莊多餘的紫雲草。”
蘇瑾看春桃:“你是不是偷偷朝回傳訊息了?”
春桃心虛:“夫人說要是有大事讓奴婢給她傳個訊息…”
“春桃不傳信我們也知道你這邊的情況,”蘇文博打斷兩個人的話,
“要不是這艘船一路卸貨,爹早就到了。”
“瑾兒,咱們錦華染坊的布真的如你所說打開銷路了,我這一路上,各個碼頭都有卸貨,孫掌櫃組織的那個銷售小隊,把咱們的布匹賣到了運河兩岸的各個州府。”
“爹辛苦了。”
蘇瑾看著蘇文博的裝扮,完全是一副莊稼漢的模樣,曾經蘇家三爺那份文人氣質一點都冇有了。
“不辛苦!趙師傅說這紫雲草已經處理好了,紫雲紗可以在京城染坊染製。”
蘇文博也已經知道蘇瑾當選京師織染會長的事情說道:
“你這個新規好是好,但是斷了一些人的財路,他們明麵上不敢來,暗地裡怕是會下黑手。這未來的路不太平啊!”
“本來爹還擔心你被永信侯府欺負了,冇想到,你把京城織染行的天給捅破了。”
“所以,爹來的正是時候,女兒想請爹幫個忙。”
“咱們行會缺個巡檢教頭,負責帶人巡視各坊市,調解糾紛,順便教大夥兒幾手防身的粗淺拳腳。”蘇瑾眨眨眼,“爹,您看您能不能負責這一塊。”
“我還得回去呢!”蘇文博道,“你娘怎麼辦?快過年了,老家那邊說不定會上門找事情。”
蘇瑾笑:“如果我冇有猜錯,我娘也很快就來了。”
“你不嫌我跟你娘把錦華染坊的鋪子扔了不管來京城找你,那可是咱們的根據地。”
“爹,我現在已經是京師織染行會的會長,怕什麼!再也不怕大伯來搶咱們得染坊了。”
蘇文博看到盧佐盧佑,對蘇瑾說:“爹已經買了十個護衛以後負責保護你,趙世子這兩個護衛就還回去吧。”
蘇瑾一愣,睜大眼:“爹,盧大哥和盧二哥不是你江湖故交的後代嗎?母親親自帶著送去碼頭,讓跟著護送我的。武藝高強,一個能打十個。”
蘇文博皺眉:“不是啊?這是我跟世子借的,說了到時候再還給他!”
蘇瑾:“爹,您怎麼能那麼放心把女兒的安全交給一個陌生人啊!”
蘇文博:“我看他們長得不像壞人,還能從我這裡神不知鬼不覺偷走銀針,給你做護衛是綽綽有餘的!”
蘇瑾明白了,蘇文博就是個不靠譜的,坑閨女冇商量。
盧佐盧佑護衛這兩個月,蘇瑾已經用得順手,還打算聘請他們在行會工作,現在父親來告訴她,這是趙恒成的護衛,這豈不是說明她又欠了趙恒成一個人情。
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用了人家的護衛,欠了人家的人情,底細還被摸清了,到時候合作談籌碼底氣又低了一些。
蘇文博見蘇瑾好像有些生氣,忙道:
“你從小就犟,爹如果和你說實情你肯定不會用這兩人,咱們家又不能那麼短的時間找到好手,所以爹就冇有說。”
蘇文博的樣子像個犯錯的孩子,事情已經都這樣了,蘇瑾也不好再生氣。
“爹,以後有事情不能再瞞著女兒,哪怕是為了女兒好,也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好,爹知道了。”
蘇文博信誓旦旦保證。
永信侯府的請帖送到錦華織染閣時,蘇瑾正在看一份名單。
“永昌染坊”
這個京城最大的染坊,曾經來之前重點標記的,冇有來參加新會成立大會?
盧佐站在一旁,低聲道:“東家,永昌染坊東家陳永昌,是舊行會劉理事的表兄,坊裡有三十七口染缸,雇著八十多個工匠,專供幾家大綢緞莊的高檔料子。
新會成立那天,他們派了一個女管事來露了個臉,但是入會登記冇有填。”
“這是擺明瞭不認新會。”
蘇瑾合上冊子,“他們底下的工匠呢?有冇有來報名認證的?”
“一個都冇有,”盧佐搖頭,“陳永昌放了話,誰敢去考認證,立刻捲鋪蓋走人。”
“小姐!”春桃從外麵捧著個燙金請帖走進來,“永信侯府送來的,臘月初八賞梅宴,請您赴宴。”
蘇瑾接過帖子,措辭客氣,落款是老侯夫人。
盧佐道:“東家,沈玉貞已經進京,這宴席可能是要給她撐場麵,您要去嗎?”
“我不去。”
蘇瑾隨手把帖子放到一邊。
“長公主早就來警告過我,不要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最不該出現的地方就是永信侯府。”
腦海中公屏上項目組的資訊閃動。
財務張姐:“永昌染坊這個做法不地道,他們享受著行會談下來的低價生絲供應渠道,卻不想承擔會員義務,不遵守新規,這是在鑽空子,挖牆角。必須處理!”
技術部小李:“據曆史數據模擬,這種傳統大戶的抵抗是典型方式。他們壟斷了高階染色的部分核心技術,憑藉口碑和固定客源生存,我們的工匠認證和技術公開動了他們的根本,他們反抗越是激烈,說明我們的方式越是正確。”
項目部老王:“威脅等級評估上調,陳永昌不是個例,他是舊勢力觀望的風向標。按倒他,新規纔算真正落地。建議雙線並行,從技術層麵超越他們,在規則層麵製裁他們。”
公關部小陳:“永信侯府的宴會是個信號,老夫人是想抬舉沈玉貞打壓我們,她應該早就知道蘇家和沈家的恩怨,不去是對的,不能給她當陪襯,也不能落入對立的陷阱。建議采用柔和方式回絕。
可以以‘行會初創公務繁忙,分身乏術’為理由,送一份得體但是不顯眼的禮。同時我們要自己搭台,就在臘八當天搞個錦華品牌行會工匠首授儀式。把聲勢造起來,搶走關注度。”
蘇瑾沉思了片刻吩咐道:“盧佐,以行會的名義,正式發文給永昌染坊,鑒於尚未完成入會登記,自即日起,行會牽頭之江南生絲保價協議,每月技術圖樣手冊,工匠晉升評級渠道等暫時不向其開放。
另外,行會成員商戶,應優先與遵守行會規則的合作夥伴進行業往來。將此文抄送給所有會員。”
盧佐:“是,東家,我寫字不拿手,這個抄寫的活兒,還是讓三老爺來做吧!”
蘇瑾,怎麼父親一來,護衛就想偷懶了!
春桃湊過來搶先道:“小姐,我來寫吧!我現在寫字可好了。”
說完瞪了盧佐一眼:“年紀輕輕的,不思進取。”
盧佐感覺自己身份一公開就不被春桃待見了,連大哥都不喊了。
“小春桃,不行咱們比武試試!”
春桃嚇得縮了縮脖子!
蘇瑾對春桃點頭:“還有,永信侯府的賞梅宴,也替我回絕了。理由就寫承蒙皇後孃娘和織造司信賴,行會事情頗多走不開。備上一份薄禮一起送去。”
“是,小姐!”
春桃答應著,提筆就開始寫。
“那禮物就送那種看著好看,不失禮節,其實不值錢的?”
“嗯,春桃最近越發聰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