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派淩公公送了一塊‘織染革新,利國惠民’的匾額。並賜下一枚鎏金會印。
新行會第一次會議,議事廳內座無虛席,阿恒和另外一個小夥計把行會細則冊子頒發下去,冊子不厚,用的是改良後造價極低的錦華紙,每一頁都言簡意賅。
蘇瑾清了清嗓子,廳內瞬間安靜。
“諸位,新規細則已經釋出到各位手中,我不多贅述,隻挑幾處關鍵與大家分說。”
“第一,原料采購,行會牽頭與江南絲商簽訂保價保量協議,打破個彆大戶壟斷。”
底下響起一片吸氣聲,原料是命脈,這一條直接打破了楚雲裳和幾個大戶的壟斷。
“第二,技術評級,設立匠人九品製。按照技藝考覈定級。工匠認證,即日啟動。凡京城織染繡工匠,織造司報名考覈。分學徒,熟手,匠師,大匠四級。考覈通過者,頒發憑證,憑證與工價掛鉤,匠師月錢保底三兩。”
“三兩!”一個老師傅忍不住驚呼,“尋常熟手才一兩半。”
“技藝值錢,人更值錢。”蘇瑾解釋,“隻有工匠日子好了,咱們的東西才能做得更好。賣得更貴。這纔是長久之道。”
不少工匠出身的掌櫃都激動的搓手。
“第三,技術公開,共建共享!行會將設立技術庫,每月釋出改良圖樣,技法手冊,免費供會員取用。另外設創新獎勵金,凡是研發出新技法,新圖樣,經過行會認定有價值者,賞銀五十至五百兩。”
這下連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人也坐直了身體,技術是各家的命根子,但是這賞銀也是實實在在的。
“最後,”蘇瑾合上冊子,“行會年利分配,除了必要開支外,三成按照各戶交稅額返還,三成投入技術研發學堂培養後繼人才,剩餘四成按照各銷售額比例分紅。”
她講完之後,議事廳裡鴉雀無聲。幾息之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好!”
接著掌聲和叫好聲轟然炸開。
“蘇會長!這章程實在!”
接著是副會長馬小千講話。他嗓門洪亮,說的話通俗易懂。
“承蒙各位信任推舉馬某當這個副會長。咱們京師織染行,自今日起,行會舊規全部作廢!往後一切規矩以‘多賺錢,少受氣,有奔頭’九字為準。凡是跟這九個字擰著來的,都是廢紙!”
“噗”有人笑出聲。
“這也太直白了!”
“直白不好嗎?”馬小千瞪著眼睛,“我就問在座的各位,咱們累死累活的做生意,圖什麼,不就是圖多賺錢,少受窩囊氣,子孫有奔頭嗎?”
“對!”
“馬副會長說得在理!”
永信侯府,老夫人的鬆濤苑。
老侯夫人歪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大丫鬟輕手輕腳地捶著腿。
曹嬤嬤垂首站在一旁回話。
“綢緞莊那邊把事情處理乾淨了嗎?”老夫人的聲音帶著倦意。
“回老夫人,已經和順天府打過招呼了,彩雲莊東家趙老七已經打算回老家了,那個吳掌櫃就是個地痞,咱們綢緞莊跟他們冇有什麼牽扯。”
“兵馬司那邊呢?”
“世子已經打了招呼,京營已經接手,他們不再過問。”
老夫人“嗯”了一聲,眉頭卻冇有舒展。
陸名城把所有人都抓去了京營大牢,不僅冇有解決問題,還給了福清發作的理由。
她想起上午福清長公主來請安時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覺得心口發堵。
當年不讓錚兒娶她,偏不聽。
曹嬤嬤輕聲問:“老夫人,那明珠小姐那邊人都被換了,咱們不管嗎?”
“管?”老夫人睜開眼,“到底是隨了她娘,不是個機靈的,先關著吧。”
正說著,外頭丫鬟通報:“老夫人,周管事來了。”
一個精乾的中年男子快步進來。行禮後低聲道:“老夫人,織造司李郎中那邊有些麻煩。”
“說。”
“彩雲莊的賬被新任蘇會長派人查了。過去三年,行會以互助金的名義向會員收取了八千兩銀子,有五千兩流向了彩雲莊,賬上記了原料借款。但是冇有等值原料返還,李郎中看了賬冊,大發雷霆。”
“不僅如此,彩雲莊以這些錢為資本,向急需用錢的小商戶放印子錢,利滾利的事情也被七家聯合起來告了。”
老夫人眼神一厲:“趙老七怎麼說?”
“趙老七已經認了,說是資金用於行會正途,願意退還剩餘款項,免除七家小商戶的利息。”
“廢物!”老夫人斥道,“這點小事都辦不乾淨!”
她示意小丫頭不要捶了,把她扶起來:
“李郎中那裡還能壓得住嗎?”
“李郎中似有鬆動,但是蘇會長那邊盯得緊,又有皇後孃孃的匾額和會印,織造司韓大人和工部劉侍郎也明確支援新規,恐怕……!”
恐怕不好硬壓了。老夫人心知肚明。
這蘇雲瑾不僅命硬,手段也淩厲,更懂得借勢,皇後,織造司,甚至工部,都成了她的倚仗。
唉!明珠那丫頭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先下去吧。”
她揮揮手,待周管事退下,纔對曹嬤嬤道,“給揚州去封信,問問沈家那邊,到底什麼時候到。”
錦華織染閣。
“東家,”盧佐正在稟告,“永信侯府的陸明珠已經被禁足,身邊的人全部被髮賣換掉,長公主處理雷厲風行。侯府老夫人那邊,頻頻召見外院的周管事,周管事去了幾個府衙壓下了簌玉綢緞莊和彩雲莊的牽連。陸世子午後去了織造司找了李郎中,李郎中臉色不大好看。”
陸名城去織造司應該是為那天當街帶走的暴徒處理問題施壓或者講情。
李郎中夾在中間難怪臉色難看。
這樣看,永信侯府內部,老夫人應該是藏在幕後的那隻手。
【子任務:摸清永信侯府內部人員關係和利益網絡完成度75%】
進度漲了,那看來是猜對了。
“小姐,白二姑娘來了。”
春桃話音剛落,白芷蘭已經笑盈盈走進來。
“恭喜蘇會長!新官上任這把火燒的可真旺,江南都聽到風聲了!”
蘇瑾起身迎接請她坐下“二姑娘就彆打趣我了,在下能當上這會長,還要多多謝你們白家的支援!”
春桃上茶。
白芷蘭說道:“我剛收到訊息,揚州沈家的人也準備進京了。”
蘇瑾心中一驚,問:“來的是誰?”
“沈家大少爺沈玉庭和大小姐沈玉貞。”
蘇瑾眉頭微蹙,“織造府遴選在明年三月,沈玉貞怎麼來這麼早?”
白芷蘭端起茶盞:“聽說,是永信侯府老夫人下的帖子,邀請她來京小住賞梅,但是我估摸著,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家老太太與永信侯府老夫人是幼時手帕交,曾戲言要結為兒女親家,後來沈老太太孃家敗落嫁入商賈,兒女親事也不了了之。但是這份香火情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