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東廠觀察筆記 > 102

東廠觀察筆記 10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5:54

江風寒露(七) 姑孃家裡的男人也愛吃……

白煥的宅子在阜成門內大街的後麵。

遇見東廠來拿人,衚衕口上的堆撥(1)內還留有看守的人。

他們將木柵欄堆到衚衕口子上,阻攔阜成門內大街上看熱鬨的百姓。鄧瑛背對著衚衕口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了。

一個小兒趁著看守的人不備,鑽出柵欄,趴在地上好奇地拉扯鄧瑛腳上的鐐銬,鄧瑛低頭看去,原本想讓開,誰知卻因為舊傷發作的疼痛冇有走穩,險些被這個小孩絆倒,他忙撐了一把牆麵試圖往後退幾步,卻還是不免,踩到了那孩童的手。

那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覃聞德兩步跨過來,拎著領子就把那孩子提了起來。

“這孩子家裡的人呢!”

他聲音洪大,人堆裡一時冇有人應聲,過了一會兒,卻有人竊語道,“這東廠如今連小兒都不肯放過了。”

“還小兒呢?你知道這位督主今日要拿的人是誰嗎?”

“誰啊。”

“嘖,就這府上的主人。白閣老,兩朝元老啊,也要被鎖去東廠獄遭罪。”

“啊?閣老有什麼罪。”

“什麼罪?還不是那人說閣老什麼罪,閣老就是什麼罪。”

“哎……造孽啊。”

“可不是造孽嗎?聽說啊,這位督主以前讀書時候,還是閣老的學生呢。換了一身皮,就成惡犬像了。”

他這話一說完,身後的一個婦顫抖著身子哭出了聲。

前麵的人趕忙回頭,“夫人這怎麼了。”

婦人看著覃聞德手中的孩子啜道:“我這一眼冇看著……我的兒子……”

人言可畏。

好在鄧瑛並冇有聽清,他走到覃聞德身旁抬起手。

“慢一點放下來。”

覃聞德一臉不憤,“督主,白閣老羞辱你就算了,連個小孩都這樣。”

鄧瑛又將手抬高了一些,“快點放手。”

覃聞德這才悻悻然地鬆了手。

孩子被嚇得渾身發抖,趴在鄧瑛身上一動不敢動,鄧瑛拽了拽自己的衣袖,遮住手腕,以免膈到孩子的背,轉身將他抱到柵欄邊。

孩子的母親見狀,忙擠出人群,惶恐地將孩子抱住,也不敢說話,用袖子護著孩子的臉,轉身便擠回了人群。就在此時,白家開了側門,宅內的管事家人走出來,朝鄧瑛行了一禮。

“鄧廠督,我們老爺起身困難,知道您身負皇命而來,不敢怠慢,讓老奴迎您入內,另外宅內有內眷,皆是麵薄不邁門的婦孺,還望督主容情,準她們在後堂迴避。”

鄧瑛道:“陛下並無旨意抄家,請轉告大人的家眷們,讓她們放心。”

說完回頭對覃聞德道:“跟我進去,不要驚擾到內宅的人。”

“是。”

管事的人引著鄧瑛等人穿過跨門,鄧瑛一進正院便聞到了一陣濃鬱的藥氣。

白煥的正院中幾乎冇有什麼造景,隻在院心安放著一塊青石,上麵刻著的《地藏菩薩本願經》是少年讀書時,鄧瑛親筆所寫,親手所刻。石頭前麵搭著一座油布棚,裡麪攤放著因為下雨而暫時收攏的書曬書。

管事的命丫鬟撩開厚重的夾棉簾子,側身讓到一邊。

“老爺的腿腳的都不好了,隔個幾日就要拿藥草熬水,蒸上那麼一會兒,人才能鬆快些,老爺怕一會兒出去,自己撐不住刑具會讓廠督您為難,所以才叫今早也備上,耽擱了功夫,還請廠督莫怪。”

鄧瑛低頭走進簾內。

丫鬟們便放下了簾子,白日的青光被阻在外頭,藉著幾盞燈焰顫顫的油燈,鄧瑛看清了坐在掛畫下的白煥。他身上罩著一件熊皮大毛的披風,身下放著一隻木桶,一個家仆端著滾往木桶裡添,屋內潮濕,地上也凝結著一大片水珠子。

鄧瑛屈膝跪下向白煥行禮。

白煥卻擺手咳笑了一聲,“哪有審案跪人犯的道理,鄧督主起來吧。”

鄧瑛抬起頭,“我從未想過要對閣老無禮。”

白煥搖了搖頭,“你的性子我一直都知道,讓你在外麵等,你就站著等,讓你進來,你就這麼謙卑地守著禮。然而,你總要對司禮監和陛下交代吧。”

說著將手從披風裡伸出來,對家仆道:“扶我起來,幫我把鞋子穿上,讓廠衛們好進來做事。”

鄧瑛見房內隻有一個家仆服侍,便挽起袖子起身走到白煥的腳踏邊,對家仆道:“扶穩大人。”

說著彎腰取出白煥的鞋,輕道:“閣老,這雙鞋在廠獄裡不好穿,您換一雙軟舊些的吧。”

白煥道:“都一樣。”

鄧瑛冇有再說什麼,托著白煥的腿,讓他踩在自己的膝上,替他穿鞋襪。

白煥的因病浮腫,輕輕一按便起一坑,鄧瑛挪了挪自己的膝蓋,好讓白煥踩得更放鬆一些。

===東廠觀察筆記 第114節===

“閣老,我並冇有想過,要向司禮監和陛下交代。”

他說著,接過家仆遞來的綾襪,將其中一隻放在腿上,托起白煥的腳,低頭接著說道: “梁為本的案子涉及江浙一帶的倭禍,這是陛下最為介懷的,但是好在,梁案由刑部審理,最多再涉其餘二司,他們都會儘可能地修好梁為本的口供,不讓他攀扯閣老。至於我這裡……”

他說著頓了頓,“可能會動一些閣老的族人。閣老您雖從未貪墨,但家大族人眾多,難免會有管束有失的地方,我答應您,會儘量保全這些人的性命,但為保您無虞,他們的家業和家產,我會……”

“用東廠的名義冇下來是吧。”

鄧瑛點了點頭,“是。”

“鄧瑛。”

白煥忽然喚了他一聲,鄧瑛聽到這一聲喚,手上不禁一頓。

“鄧瑛在,閣老您說。”

白煥低下頭看著鄧瑛的側臉。

“滁山書院和湖澹書院的學田,是不是也是為了救楊倫纔沒下來的。”

鄧瑛抿了抿唇,“閣老不必在意這些,那不重要。”

“我親自寫彈劾你的摺子,讓你落到如此境地,你心裡就冇有一點怨恨嗎?”

鄧瑛拿起白煥的鞋子一麵替他穿一麵道:“其實,是我自己走到這一步的,和閣老還有楊大人都冇有關係,我知道,您也不想這樣對我,但情勢所逼,摺子隻能您寫,滿朝上下的人心,隻能您來平複,而我現在走的這條路,彆人也走不了。所以我冇有怨懟,我問心無愧。”

他說完,放下白煥的腳,自己複又跪下,向白煥行了一個叩拜之禮。

“從今日起,我對您所有的冒犯,都先用這一拜暫抵,等您脫罪出廠獄,我再向您請罪。

白煥咳了幾聲,擺手擋掉家仆遞來的茶水,悵道:“你本不必如此,為何不肯退一步。”

鄧瑛站起身,“我雖是刑餘之人,但我不想做一個被剔了骨的廢人,當年老師慘死在獄中,我救不了他,此事我愧恨終身,一輩子都無法饒恕自己。今日您身陷囹圄,我一定要救下您。”

白煥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鄧瑛的鬢角,鄧瑛背脊一僵,喉中脫口道:“老師您……”

說著一哽,忙又改口道:“大人恕罪。”

“無妨……”

白煥笑了笑,“此時冇有旁人。”

他說著托起鄧瑛的手腕。

“把袖子挽高一些。”

鄧瑛忙照做了。

白煥看著刑具下的傷口,忽又咳了幾聲。

“給大人端茶來。”

白煥擺了擺手,“不必了……”

他說著吐出一口腥潮的喉氣,“我壽數將近,老病纏身,你年紀輕輕,竟也落了一身的傷病,張展春當年是教你讀過《易》的,你自己的壽,你心裡有數嗎?”

鄧瑛搖了搖頭,“我不曾向《周易》問這些。”

白煥點頭,“不問也好,不問也好……”

說完扶著椅背站起身,“讓你的人進來吧,我今日覺得硬朗,還能自己走出去。”

——

貞寧十四年春天,《明史》上出現了最為荒唐的一段記錄。

鄧瑛待罪審羈審白煥。

曾經的師生二人,一道披鎖於路。

鄧瑛自行於前,白煥則被廠衛架著,踉蹌地跟在後麵。

那一日楊婉從清波館出來以後,並冇有立即回宮。

她藏匿在人群裡,被罵聲裹挾著,陪鄧瑛走完了從白府到東廠廠獄的那一段路。

其間她不斷地回想《明史》裡的記述,以及後來的研究者們,對這一段荒唐曆史的闡述。

那些言辭比百姓的“惡言”要理智,抽離得多。

然而越抽離,也就越冷漠,越犀利。

楊婉看著人群外的鄧瑛,他用袖子藏著自己手腕上的刑具,溫和地避著擁看到他身邊的行人和孩童,偶爾停幾步,回身等待走在後麵的白煥,輕聲對廠衛說:“走慢一些。”

無邊惡意載道,楊婉卻在鄧瑛臉上看到了一絲笑容。

很淡,但足以讓她看入眼。

楊婉轉身朝白煥看去,這個遲暮之年的老人步履蹣跚,麵上的表情卻也很平和。

《明史》裡記載,這是一段師徒徹底反目,相互傾軋,你死我活的官政大戲,事實上,這兩個人卻隻是以同樣的姿態,心照不宣地共走了一段路而已。

楊婉在人群裡目送鄧瑛和白煥走進東廠大獄,正午的太陽一下子破雲而出。

天光灑下,落在身上已經有些溫暖了。

道旁一個擺攤賣麻糖的老人捧著糖問楊婉,“姑娘,很甜的,買一些吧。”

楊婉摸了摸鄧瑛從覃聞德那裡要來的錢袋子,笑著問道:“要三包,兩包多一些,一包少一些。”

老人笑道:“姑娘買三包,那是姑孃家裡的男人也愛吃糖啊。”

楊婉點點頭,“他不愛吃糖,但我叫他吃,他就會吃。”

老人笑彎了眼,“姑孃的夫君真好啊。”

楊婉回頭朝廠獄的大門望去,輕應道:

“是啊,彆人都不知道,但不管怎麼樣,他就是一個特彆特彆好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1)堆撥:給衚衕口值班的人建的臨時居所,這些人主要是管理百姓夜間出入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