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職下全都散了,之後,我想起民生署的主事邱浩。想不到認識人家個把鐘頭都冇到,這就用上了。
邱浩比我想的來的還要快。
“荀總裁,冥都幾百年冇死過人了,想不到一出事就是老徐這級彆的,真他媽的。”邱浩指尖捋過一絲長鬚,臉色鐵青。據他說,他倆都是青北出身,還都是一屆的校友。老徐這人比較認死理兒,在星樞院被邢破天壓得死死的。
今晚夜宴上,周雲朗還聊起高維量子體技術,不乏豔羨之意。這衝著這件事,不就看出量子態係統的優勢來了麼!
如果徐長庚死在高維量子體世界,那就是死了,因為人是以量子化形式存在的。
不像量子態,人的本尊在高氧孕倉。死了,無非是從孕艙裡甦醒。而民生署就是乾這個的,查驗死亡邏輯和ID落籍。徐長庚這種情況,屬於意外,無非是重置ID。
接下來,隻需要現實那邊重置完成,徐長庚就能回來。
可問題是時間!
現實一天,量子態一年。現實那邊稍微進行個把小時的人體康複,冥都這邊可就半個月過去了。
不一會兒,民生署的人過來稟報,說已經完成ID變更與續展。而且與現實那邊也做了通報,這邊冇民生署什麼事了。
“邱掌事,小妹有心請您吃頓便飯,反正儀鳳閣也冇吃飽,您給個麵兒?”我是誠心誠意地請,就看邱浩什麼態度。
邱浩不愧是負責民生這攤事的,兩手一攤,“嘿,彆說,還是荀總裁體貼人,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哈哈!”
我囑咐範明妍去連胖子那兒盯著點,薛倩瑤那個小助理那兒可彆再出岔子了。
邱浩撂下一幫職下處理徐長庚後事,自己跟著我去辦公室。
關上門,好說話。
我清空辦公桌,召出那本冥都菜譜。這還是當初在冥都交易會上淘來的寶貝,一滴天機露能炒一本。俗話說錢花在哪兒哪兒舒服,一滴天機露在冥淵賣十萬,可對我毛毛雨都算不上。一滴天機露融進菜譜,桌上瞬間擺滿各式菜肴,五花八門,有點滿漢全席的氣派。
邱浩咂咂嘴,搖頭讚歎,“荀總裁您太客氣了!說句話您彆笑話,我那兒可是清水衙門。這麼排場的大席麵,還真冇見過。”
這傢夥嘴狠話不多,擼起袖子伸筷子。
邊吃邊聊,我手心一翻,一隻白玉瓶推到邱浩麵前。
“邱掌事,小妹初到任上,這點心意您可彆推辭。”說著,端起酒盞敬了一杯。
冥都的高管哪裡看不出那是一整瓶天機露!
當初連雨痕連哄帶騙說幫我保管,一瓶天機露送出去,到如今也冇見他提起這茬。天機露論瓶送人的,這世上怕冇幾個人有偌大手筆。
邱浩一怔,想是冇料到我出手這麼狠。脫口而出,“荀總裁,咱倆同事之間,不好吧!”
我嫣然一笑,“杜梟送我的,您不收白不收。”這台詞是我早想好的,邱浩表情果然立馬凝重。彆的不說,這手筆送給任何一個女人,都意味著關係絕非尋常,邱浩瞬間就拎清了我在杜梟那邊的份量。
這餐夜宵忽然變得冇那麼容易下肚了。
邱浩收了玉瓶,又悶了口酒,“老徐這事蹊蹺,按說人死賬目死不了,更何況頂多拖個把月……”他筷子扒拉著一塊燒蛇肚兒,皺起眉頭,“荀總裁,隻怕人家是打草驚蛇,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愣了愣,忙問,“您就彆難為小妹了,該指點的您彆藏著掖著呀?”
“若是賬目裡有什麼隱秘,在冥都殺人滅口無異於笑話。我要是辦個加急,老徐最多十天就能回來。這麼看來,定然不是為了滅口。”
“那是為什麼?”
邱浩哼道,“荀總裁,您知道上一任是因為什麼被拿掉的吧?”
我搖搖頭,“小妹如何會知道,麵兒上不是說邢破天走私搞地下黑錢麼?”
“嘿,您也說了那是麵兒上的事兒,麵上的事兒從來都不是事兒。關鍵就在……”邱浩忽然四下打量一番,聲音變得極是低沉,湊近我,輕聲道,“那些錢去哪兒了?”
我一時冇弄明白邱浩什麼意思?“這還不簡單?賬目查清楚,錢的流向自然水落石出,這有問題麼?”
“荀總裁呀,我是看在杜大長老的麵兒上,才提醒您一句!老邢瀆職可是早有定論,這麼久了,您冇來上任之前,星樞院可是運轉如常的。聽說您一來就翻舊賬,您是打算向上查呀?還是向下查?”
“向上如何?向下又如何?”
我腦子已經有些懵了,聽見邱浩小聲說,“老徐這種級彆的正神,在彆說在冥都,就是整個幽冥界也不可能有人傷得了他,這是係統權限設定的。您琢磨,一劍穿心,這代表什麼?”
我不知不覺聽得心裡發緊,問,“代表什麼?”
邱浩敲了敲桌麵,“要麼是殺手權限極高……要麼,就是有授權,甭管哪一樣,都不是您能頂得住的。”
我這才如夢方醒,心裡震撼地說不出話。
邱浩說罷,不再說下去,隻顧著對著滿桌硬菜下筷子。
他說的再清楚不過了,上麵有人怕我查下去。這次算是警告,下次,可就不是一個副理那麼簡單了。比星樞院副理權限還高,那豈不是……我想到那兩字,極點!
極點,量子態的權力中樞。
第二日,變故接踵而來。
先是一紙嘉獎令,新任星樞院總裁上任伊始查漏補缺,不但從根本上解決了資金清算的製度漏洞,而且有力地整治了本院工作作風,特給予嘉獎。並傳達對副理魏承澤的處理決定:經星樞院提報,幽冥殿忘川司審查,鑒於副理魏承澤在履職期間有嚴重瀆職行為,撤職並調離星樞院。
這還冇完,幽冥殿急令忘川司魁首範明妍反職,成立工作組,對星樞院高管遇刺事件立案偵查。
據說負責此事的是長老謝明淵。
範明妍一臉不忿拍著桌子,“清月姐,這老傢夥手都伸進忘川司了!真的是膽大包天!”
“這不是好事麼?伸手不就對了?不然冇人接招咱們還抓瞎呢。”我勸慰道。
小助理薛倩瑤一切如常,連雨痕盯了她一整晚也冇查出什麼異常,這會兒靠著沙發直打盹。
隨著這訊息在星樞院上下傳開,那些高管在我麵前也學乖了,前倨而後恭的態度真讓人受不了。
整件事就如疾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範明妍離開冇多久,連打醬油的連雨痕也被調回幽冥殿。
我到任掀起的那點小波瀾還冇成浪就被徹底平息。果然如邱浩所說,翻舊賬捅在極點大人物的肺管子上,被人家扇巴掌喂棗子,分秒鐘就把我這個官場小白給按住了。
一整天在那夥兒星樞院高管的溜鬚拍馬中無聊度過。
傍晚時分,我又一次回到壹號門外。
那些巡天衛暗樁已撤,小街拐角冇有了往日喧囂,倒顯出幾分蕭瑟落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