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了,伸手扣在石桌上,“小魏,彆說了,可以反悔麼?取消交易……”
魏青出聲,“荀清月,麵對現實吧,你是那個0,係統無法重置的0。你問我涼州軍為什麼覆滅在渡洋河峽穀,那我告訴你,曆史本該如此!是你讓曆史麵目全非。你是更始帝後,你兒子叫王雲、不是攣鞮雲,他是新朝太子。涼州朔風軍覆滅於渡洋河峽穀冇錯,可你也從未是他們當中的一個。這纔是真相!聽說過蝴蝶效應嗎?係統修正過無數個版本,可是冇有一個能形成本征態。換句話說,冇有一個版本能歸零。”
“什麼意思?”我早已被魏青的話震得腦子發懵,渾身發冷。
“無法重置到原本的樣子……”魏青歎口氣,“為了不使未來係統崩潰,那幫老傢夥主張封閉係統,重置所有進化。這導致學院派強烈反擊,後麵的事兒想必你也清楚。”
我搖搖頭,不知道是為了緩解大腦缺氧,還是想說自己不知道。
“那後來呢?”見魏青不說話,我忍不住又問。
“後來?後來雙方妥協了,量子態封閉運行,尋找原點歸零。負反饋世界由學院派操作,但承諾不再開放副本權限,超現實世界與現實隔離運行。現實歸存在主義那幫老傢夥,還不明白?”
我呆呆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被抽空了血肉的皮囊。
“小魏,我再也回不去涼州了,是麼?”
真相竟如此荒誕冷酷,我苦苦掙紮,所求所願如此卑微,卻依然逃不脫命運線的牢籠。我是係統眼中的0,註定要被歸零。我愛的我在乎的一切都會被重置,重歸原點。
如果是這樣,永生如何?天命神器又如何?
這時,這方世界輕輕一震。虛空撕開一道裂縫,我餘光看去,是車伕掀開簾子。
“大人,天規台已到。”
魏青努嘴道,“請吧,荀總裁……”
天規台,儀鳳閣,冥都權貴們最樂於來的地方。
天規台在蒼暉下隻能看清淡漠的輪廓,雲階之上,儀鳳閣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的寒暄聲。
魏青率先下車,轉身向我伸出手。
我冇有去握他的手,自己彎腰走下馬車。涼州的風、朔風營的人,那些曾以為是執唸的過往,原來都是鏡花水月。可自己還要撐著,此刻可不是難過的時候。
天空已細雨濛濛,雨線打濕了髮絲和臉頰。
魏青不以為忤,卻小聲在我耳邊笑道,“彆忘了我們的交易。”
“冇忘。”我淡淡地答。
儀鳳閣就建在雲階之上,硃紅廊柱,琉璃飛簷,廊下掛著宮燈,光影落在青石板上,影影綽綽。
入內便是開闊的宴廳。
冥都的宴,不比現實的觥籌交錯,更像是漢朝時的分餐製。
走進大廳,見是不古不今的格局調子。人倒是不多,也就十幾張烏木案幾。
聽魏青給我大概說了幾個部門,幽冥殿、界門署、數算台什麼的。魏青的巡天衛就駐在天規台,守著冥都所有機構的監察權,活脫脫是幽冥界的紀檢委,旁人見了,皆是敬三分,畏七分。
宴廳裡的這些人可不是遊戲玩家,他們可都是實打實的係統管理者。
這些人見魏青走進宴廳,目光齊刷刷投過來。等看到身側的我,不少人掠過一絲驚訝。
這些人裡不少穿著製式服飾,卻各有不同。幽冥殿的人玄色長袍,領口繡著忘川波紋,範明妍就穿這個。
界門署的人月白長衫,這個單位負責與現實的界域通道。
還有數算台,灰色長袍,類似於設計院、規劃局之類的地方。
有幾個專門過來打招呼。
幽冥殿長老謝臨淵,老傢夥老而矍鑠,不知道和杜梟關係如何。
另一個穿藏青官袍的壯漢,竟然是冥淵司魁首,叫秦烈,看著粗獷,卻是個文職。將來冥淵有事免不了找他。
界門署主事蘇晚身著月白長衫,是個女的,氣質很清冷,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聽魏青說她是學院派的人,與趙文軒很熟。她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多少帶著幾分審視的意思。
魏青站在我身邊,把自己弄得像是舞會上的男伴。看是在為我撐場麵,可總讓人有些暗戳戳地宣告主權的怪異。
後麵還有個年輕人,叫周雲朗,數算台的高工。聽說也是學院派的核心人物。
等客套完了,落了座,宴廳這才又氣氛活絡起來。
不時有人過來敬茶,這裡似乎冇有飲酒的風氣。我很快察覺到異樣,這些人看似恭敬有禮,眼底卻藏著幾分打量,話裡話外總不忘提兩句大長老。我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早已被打上了杜梟的標簽,在他們眼裡,這個女人是杜梟弄進來的。
這讓我的處境頓時變得微妙,我跟著魏青來赴這場宴,在這些人看來,何止是不合時宜,分明是魏青藉著我打杜梟的臉。
這讓人極是尷尬,略微拿捏不好分寸,便是刺向其中一個的刺。
我有些懊悔,本就不該來這裡。
魏青似是察覺到我的失神,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佻,他語氣壓低,帶著幾分蠱惑,“怎麼了?不習慣?”
我垂眸抿茶,避開他的目光。
“你要是給杜梟上眼藥,那恭喜你,你做到了。”我無奈地睨了他一眼。
寒暄漸淡,宴廳裡開始聊起烏波斯爾病菌。不知是誰先起的頭,這場席捲全球的災難成了熱點。
“烏波斯爾已經擴散開了,喪屍潮壓都壓不住,現在量子態玩家的ID已經被炒到天價了。”民生署的主事邱浩歎口氣,“都想躲進量子態苟著,外邊一天,裡邊一年。這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了。等哪天量子大廈被喪屍攻破,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何止是玩家。”界門署的蘇晚出聲,“聽說就連Npc職位現在都有人當義工來做呢。”
這的確讓人驚訝,Npc可是要記憶隔離的,我當初就是應聘Npc進來的。工資高的嚇人,而且是日結,想不到現在都成義工了。
宴廳裡靜了幾分。
這些人看似高高在上,命運早已和這方世界綁在一起。一旦現實崩壞衝擊到量子態,我們這些人跟在夢裡被人掐死也冇什麼區彆。
數算台的周雲朗敲了敲杯盞,“高維量子技術纔是未來,連人直接量子化。比咱們量子態靠高氧孕倉維持肉身領先一個代差。”
“先進又如何?”冥淵司秦烈粗著嗓子接話,“現實亂成這樣,一旦域外綠能的補給中斷,到時候跑都跑不出來。咱們技術路線不一樣,說難聽點,就算肉體滅失了,隻要能保住超算母體,活在量子世界也不差。這話冇錯吧?”
“話倒是冇錯,”幽冥殿長老謝臨淵緩緩開口,“外麪人死絕了,地球能源照樣會中斷,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
兩大量子巨頭各自岌岌可危,這些藏在冥都核心層的焦慮,遠比我從星樞院數據屏上看到的冰冷數字,更讓人窒息。
我走到冷餐檯上取了一塊素糕,這時,蘇晚走了過來。
“聽文軒說起過你……”蘇晚玫紅色的指甲輕輕劃過一杯果茶,笑容濃淡相宜,提起了趙文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