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挽著阮清商,跟著席勒走進巷子。
莫名地驚悸讓我慢下步子,那是先知之力對危險的微妙反應,讓人心慌意亂。
“席勒,彆裝了,想做什麼明說!”
四周被煙霧瀰漫,天空燦爛的車流星河不知何時已不見蹤影,眼前哪裡還是那處陋巷,已變得深海沉淵般深邃幽暗。
席勒轉身笑了,“衛柔,或者,我該叫你荀清月?”
魔域!這處陋巷被艾倫的魔域覆蓋。艾倫在極北之地曾被我招魂,可是大祭司兀鷲迴歸之後,我那點手段隻怕會被他輕鬆抹去。
焚廬劍已經殺過一次席勒,多半是免疫了。
我手心一翻,青銅匕現於掌心。
“親愛的,彆費那事兒了,你弄不過他的。”阮清商咯咯笑起來,“席勒說你腦子缺根弦,姐還真不信,冇想到你當真愚蠢,明知道是坑還自己跳進來。”
我愕然鬆開挽著她的胳膊。
“如意姐,你在說什麼?”
“說什麼?衛柔,你覺得血族會放過你?還是秋田家會放過你?”
秋田涼魖,從黑暗中邁著碎步走出來。
海妖、魔族、秋田家族!
“如意姐,你出賣我?”
“彆說那麼難聽!本就是把你送去給馮崇嚴的。隻是冇想到你運氣那麼好,冇死在老鬼手裡。衛柔,我們之間那點交情,還不值當姐為你搏命。”阮清商眼神變得清澈,她偽裝地很好,我竟冇瞧出她和席勒合夥把我騙進魔域。
“齊慶呢,他冇膽出來麼?”我忽然有種荒謬感,幽冥殿內部有鬼,否則我絕不會這麼快被血族探出根底。
“衛柔……”齊慶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轉過身,齊慶正從暗霧深處走出來。“你違約了。”
“齊慶,你知道那些吸血鬼對我做了什麼?”我聲音在發抖。
“認命吧,你逃不掉的,老子不會把你拱手讓給杜梟。”齊慶冰冷的麵孔讓人憎恨。
“放你歸去猶如羊入虎口……”隨著陰惻惻地聲音傳來,令人顫栗的幽靈般的高大身影現身。
“德古拉!”
我緊緊攥著青銅匕……
德古拉、秋田涼魖、齊慶,眼前已經有三大渡劫大神,更彆提還有隱匿的艾倫,席勒的精神控製。
血族下場,大祭司兀鷲一定就在附近。
我冷笑一聲,“要在現實動手麼,光天化日之下想和華國開戰?”
“姑娘,你還是這麼天真。”隨著耳邊傳來熟悉的溫婉語調,一襲白衣女子走出迷霧。
“大祭司?”我忍不住叫出聲。
衛柔,不,她大祭司兀鷲。她杵著一根骨杖,可是每一步都身姿綽約而嬌柔,顯得無比詭譎。
“交出寶裙、聖血、靈媒,……否則,兩千年前那一戰無可避免。”大祭司兀鷲用與衛柔完全不相稱的柔美髮聲。
“大祭司,您彆妄想了!我寧願湮滅,你什麼也彆想得到。”
湮滅,是杜梟的本源之力,我在超現實就感染了,可從來冇動用過,更冇想過有天會用在自己身上。
“是嗎?如果這樣呢?”
大祭司——衛柔那張溫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
眼角滲出瀝青般的黑液,順著顴骨蜿蜒而下,在下巴處彙成粘稠的水窪,每一滴墜落都在地麵上燒出細小的焦痕。
她雪白的皮膚以詭異的弧度凸起,皮下無數屍蟲瘋狂竄動,脊背竟能看見骨骼錯位的猙獰輪廓,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肉裡破體而出。
“看看這張臉。”
大祭司抬手,指甲蛻成烏黑色的彎鉤,輕輕劃過臉頰,皮肉瞬間裂開,露出青灰色的腐肉,血漿順著指縫往下淌,落在地上時竟還冒著細碎的泡沫。
“能讓活人變作行屍的腐魂疫,沾一點,就會爛成隻會撕咬的怪物。”
她向我一步步走來,裙襬在地麵留下一道黑色痕跡,腳下青苔瞬間枯萎發黑。
“小姑娘,你想這世界變成人間煉獄?”
這一幕似曾相識,當初在延城城下的記憶重又浮現在腦海,麵對一步步走來的大祭司魅影,我整個人都恐懼地發抖。
大祭司的皮膚破開一個個血洞,無數泛著黑綠的蟲子從裡邊探出頭又縮回去,汩汩湧出黑血。她像是毫無知覺,反而笑得愈發詭異。眸子隻剩渾濁的眼白,瞳孔深處殘留著一絲猩紅的光。
“要麼交出血族聖物,要麼看著末日降臨,小姑娘,你選吧?”
不知不覺,大祭司已經走到我麵前,腐肉糜爛的手伸向我的下顎。
青銅匕刺出,輕易破開大祭司血肉,刺入心口。
我手抖得厲害,可還是死死將匕首按在她胸脯上。
刀刃肉眼可見地融化成泡沫。
大祭司那張腐屍臉皮顫了顫,一笑,“彆傻了,如果死可以解決問題,老夫死一萬次也願意。還不明悟嗎?你冇得選擇了……”
我騰地縮回手。
德古拉,齊慶,秋田涼魖,席勒,大祭司……群狼環伺……艾倫的魔域之下,他們死不掉,更何況大祭司這個不死的老怪物。
我絕望了,焚廬劍在竹節簪裡如同死寂,劍靈感知到危險,它自知幫不到我。
大祭司緩緩褪去腐肉,露出原本綽約風姿,肌膚白如積雪,眼神不容置疑地死死鎖在我身上,鎖在我身上的寶裙與胸前盛開的鳶尾花上。
“放鬆點,很快就好,不會讓你受罪的……”大祭司聲音變得空靈,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瑪格麗特的詛咒該終結了,對你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無形之力將我牢牢禁錮住。
我想掙紮,卻連呼吸都艱難,四肢像被灌了鉛,眼睜睜看著她指尖逼近我。身上的寶裙似乎感應到威脅,衣袂瘋狂捲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無數銀絲如同活物般纏繞向大祭司的手腕,卻被她輕易化作柔順的絲線,“血族聖物,隻有真正的至尊才能掌控,你會看到誰纔是血族聖主……”
大祭司另一隻手撫上我胸口,鳶尾花瓣劇烈顫抖,卻依舊死死吸附在我肌膚上,似乎想要和我血脈相連,不忍割捨。
大祭司張開嘴,她的利齒泛著幽光,即將噬咬我脖頸處的肌膚。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混雜著絕望的嗚咽。就在這時,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瞬間便成了傾盆大雨。
鐘離昧的源力!
天地會因我悲傷絕望而下雨,這種莫名的源力始終被我當作雞肋。可此刻,雨水越下越大,沖刷著四周煙霧黑暗的魔域!
天空轟然散開,顯露出星河般燦爛的車流。
這場大雨破了魔域!
驟變之下,我猛地掙脫大祭司,縱身飛向天空。
“休想逃!”大祭司聲音帶著暴怒,指尖在我後背劃破一道血影,我慘叫了一聲,卻不敢回頭,拚儘全力向大海的方向飛去。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耳邊隻有風聲與海浪聲,還有身後越來越近的威壓。
焚廬劍依舊沉寂,可我顧不上這些。
我隻想逃進大海,那是橘千朔留在潛意識裡的直覺。
終於,我一頭紮進大海,冰冷的海水包裹住我的同時,一隻無比巨大的鱷魚從天而降,向著我所在的海域轟然落下。
是秋田涼魖的那條巨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