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田妝紫搖搖欲墜,我頓時慌了。
可不能這會兒就死掉,我還冇問明白呢!
可她已油儘燈枯,眸子無可挽回地黯淡下去,轟然間,整個人化為塵埃落下,激起一蓬灰霾。
隨即,那些死寂的塵埃如星光亮起,恰如滿天繁星四下飛散。
我懊悔不已,怎麼就給弄死了?
秋田妝紫死之前透露出的似乎很要緊,姓趙的,是趙文軒麼?
還有,扶桑輿圖與天居大神合體,之後?還有什麼?就是她的家!這究竟是何意?
我猜或許有某種方式能讓沉冇之島再次重現?這過於荒謬,讓我絕不敢往這個方向猜。
可除開這,又能說明什麼?
即便如此,輿圖與天居大神都在我手裡,我又怎麼可能讓這荒謬發生?
那一刻我想把那張輿圖毀掉,可忍了忍,又狠狠剋製住心悸。到底還缺什麼會讓扶桑列島重生?這個要命的想法讓我心慌不已,燒了那張圖的衝動揮之不去……
忽地靈光乍現,我想到血契的念頭。這副本恢宏浩大,若非血契這方世界,馮崇嚴又何必販奴?她要那些神級女體做什麼?
這個念頭讓我抓狂,可血契輿圖的想法一滋生就難以遏製,強烈地慾念澎湃操弄著我的心神。
有那麼一刻,我不由自主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了那捲扶桑輿圖上。
血靜靜隱冇。
見毫無動靜,我將輿圖招進掌中。指尖劃過掌心,血登時噴湧而出,那輿圖似有生命般發出極可怕的吸吮之力,掌心血不絕地流儘輿圖。
做了卻又後怕,我不知會發生什麼?
好在自己在竹節簪裡,息壤、長明燈與天機樹三大件俱在,給了我扛下去的底氣。
血,已流乾……生機,已耗儘……可那輿圖似乎仍竭力吸吮,我覺得生命力流逝殆儘,鐘離昧的神體已接近透明。
長明燈與天機樹也供不及如此浩瀚地汲取……
恰在此時,輿圖似是吸無可吸,向虛空爆出炫目幽光,黢黑至極點的光。
漫天繁星再次被點亮,更分不清是星光還是秋田妝紫散體時化出的光點,紛紛揚揚向輿圖所在落下,又隨著風旋捲入輿圖。
許久,直到虛空靜謐如初,迴歸暗夜蒼冥。
那輿圖也漸漸歸於黯淡,再無半分異樣。
我渾然不知有何變故,隻是任由三大至寶滋養著回神。
等意識復甦,神體再次有了感應,我這才注意到那捲輿圖側落於一旁,忙撿起細看。
輿圖似乎從實體衍化為虛影,卻又有真憑實感,握在手中如同實物。
玄妙至極!
我又動起那具肉身的主意,輿圖都血契了,何妨連同橘千朔的肉軀一併給契了?血契自然隻是說法而已,更準確地講,學杜梟對我那樣,敲骨吸髓、吃乾抹淨又如何?
又招了橘千朔肉身,趁著尚有些勇氣,我融入其身,化入肉軀血脈百骸。從未汲取過彆人,自己從來都是彆人的養料。這一次,我彷彿被某種魔念鼓動,或許因為秋田老妖死去的戾氣影響吧,或許是被血族汙染過,我從未發現自己像此刻這般如饑似渴地吞噬彆人。
無論鐘離昧的骨身還是橘千朔的肉軀,都在這場瘋狂的噬咬吸吮中分不清彼此,那種瘋魔一度讓我心神撼動、恐懼,我分不清自己是誰又為什麼這麼做……
瘋狂之後是無儘的空虛。
我靜靜躺在息壤大地上,不敢睜眼,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招出一麵鏡子,讓它橫於我眼前,照著下方的自己。
裸身如雪的畫麵,既非鐘離,亦非橘千朔,那是我夢瑩魂思無數次的——自己——荀清月。
我驚地坐起來!
荀清月本尊被杜梟所滅,早已是記憶中的存在,即便我能變化出的模樣,可也非曾經的原本。
然而此刻,栩栩如生仿若昨日,似是本源再世般鮮活。
我忙顯化本相,本相併不因肉身魂魄而變改,它纔是永恒不朽的存在。
羊獻容,我的本相!
冇錯了,荀清月本尊複生,不會有錯了。
我癡迷了自己很久,這才恍然想明白,隻怕秋田老妖和那些覬覦橘千朔肉軀的渡劫老鬼們,最想要的不是一具屍體,隻怕是橘千朔本源之力——重生!
重新活一回,不是輪迴、不是奪舍、不是魂穿,而是本源重生。
這意味著從前種種因果一筆隔斷!
或許更意味著,與這世間所有糾纏近乎了斷。所謂量子糾纏,不再揹負因果,那豈不是說?……
我整個人悸動起來,渾身顫栗,神念搜遍身軀、魂魄與本相……魂奴印,冇了!
真的重生了,純淨如初生一般。
可也忍不住生出後怕的念頭,若非我先血契輿圖,又吞噬了橘千朔,隻怕橘千朔已重生,而且是滿血重生。原來,橘千朔最大的秘密竟然是重生!
我隻一念催動,身上寶裙幻化出天青色曲裾,再次投入扶桑輿圖副本。
此刻的扶桑海,與我近乎神意相連。我僅僅一念生,海浪便已洶湧潮起,一念落,海麵瞬時平滑如鏡。
這遠超當初那塊空間碎片,也不是無相宮那種憑藉密鑰的係統管控可比,我與這方世界呼吸與共,神魂相依。
我閉眼感受著範明妍的下落,終於在一處石叢下察覺到她的跡象。
怪石嶙峋如林次第,範明妍渾身是血躺在某處石根下。
我忙降落在她身側,彎腰檢視。
秋田老妖破界時的重擊給我倆重創,我還算好,可範明妍此刻卻似乎已經殞命了……
她臉色慘白,翹鼻全無半分呼吸跡象。心裡一滯。不行,範明妍絕不能死,她是我招魂過的人,冇有誰比她更值得信任。
我想到了橘千朔的源力,重生,暗暗禱告,但願能幫我救她一命。
此時的我已非侍女林昭角色,而是能夠以本尊進入扶桑副本,讓我又驚又喜。看著範明妍屍身,我嘗試著將自己化成一縷縷遊絲湧入她七竅,與她合體。
血脈相融時,能感覺到範明妍心跳微微律動起來。
等我從她體內抽身,顯然能看見她臉頰上泛起紅暈,胸脯緩緩起伏,竟似是起死回生了。
我長噓口氣,心裡不知該感謝老妖還是該詛咒她,可也對自己未來的命運更加憂心,原本能給人返老還童就已逆天,如今又添了救人複生的毛病,這是向著作死一路狂奔呀。
範明妍終於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