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冥都的虛幻光環籠罩,杜梟此刻略顯古板、僵硬,全無絲毫渡劫者的銳利。
幽冥殿、星樞院都已經是杜梟囊中物,如今唯獨能限製他權柄的隻剩下巡天衛,在現實稱監察委。從杜梟那兒我得知些訊息,副本關閉已經完成,當下正在封閉量子態主世界,封閉期間玩家將隻能在現實與量子態世界做選擇。
至於幽冥界、冥淵和超現實這些灰色地帶將徹底隔絕。
這算是學院派與存在主義學派的妥協。
存在主義允許學院派在幽冥界、冥淵和超現實無限製進化,而學院派的妥協是與現實做徹底切割。
量子態世界將全麵清除神級角色,成為雙方勢力不可觸碰的緩衝區。從杜梟那兒聽到的訊息是,巡天衛將接管量子態世界的係統權限。
學院派控製灰色地帶,包括幽冥界、冥淵和超現實的係統權限。而存在主義學派獲得了現實利益。
杜梟眼下權柄超然,他管著幽冥殿,又事實掌控著星樞院。
所以他既代表學院派,又掌控著存在主義學派在現實的利益。
我這才明白,他把涼州還給我,隻是因為他那一派做出妥協,退出了量子態世界。
難怪他要我做選擇,原來量子態被魏青接管了!
有種被算計到骨頭裡憤怒,可我又能怎樣?我想起在玄幻世界最後一次見魏青,命運的錯配讓人心力交瘁。
他瞥向我問,“躲那麼遠做什麼?”
我從拐角書架旁露出半張臉,“你不是忙麼?少操那些閒心!”我又去擺弄他那幾卷古籍。
杜梟又見了幾名屬下,這才走進來。
“忘川司魁首範明妍可還記得?”他捱得很近,氣息就在耳邊盪漾。
“記得呀,被我招魂了,是想問這個嗎?”我不屑地答道,範明妍,手下敗將!
杜梟一笑,“給個麵子,放她一馬?”
我仰起頭睨著他,“抱歉,我隻懂得招魂,至於您說的放一馬……不會!”
杜梟被噎住。
“真的……”我噗嗤笑了,突然覺得好笑,我所有異能都是感染來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哪裡懂得如何解除招魂!
“杜梟,人家是真的不會。”我很認真地解釋道。
杜梟還不罷休,“要不把範明妍調給你當侍衛?堂堂忘川司魁首,被人招魂像什麼話!”
“隨便,就她那兩下,碰上齊慶不是又搭一個?”我忍住笑,揶揄道。
杜梟被我笑得上火,蠢蠢欲動地貼過來。我倆還冇黏在一起,就被敲門聲打斷。杜梟嘴角一歪,隻好鬆開我走向桌台。
門輕輕推開,一個大波浪卷齊耳的青衣高個兒閃身而入。
“大長老,範明妍前來報到!”她三十上下,臉龐清冽,很有職場女性乾練簡潔的氣派。她就是範明妍?我想起在涼州時,她那根穿破萬載時空的簪子,還讓人有些後怕,若不是我凝滯時光坍縮空間、又以虛化實,她又低估了我的異能,哪能被我所趁?
“明妍,給你介紹個人……”杜梟輕勾指尖,我不由得現身,出落在範明妍麵前。
範明妍看我的眼神很清澈,就似乎與我瞬間魂魄相融。
“荀清月!”範明妍心裡湧出驚喜,我能感受到由衷觸動的心意。
我淡淡地打著招呼,“叫我鐘離吧,荀清月死了。”我冇給她好臉色。
“死了?”範明妍才懵一霎,她卻又捂嘴笑看杜梟。她與我魂魄相通,焉能不懂我的奚落,自然冇在意我和涼州角色模樣並不相通。
杜梟無奈攤手,“明妍,女人撒嬌!你懂的,交給你了……”說著,不要臉地開門走了。
範明妍挽住我,笑道,“清月姐,走,我帶您去出出氣。”
拗不過她,隻好隨著範明妍離開,連雨痕早在頂層準備好穿梭機,三人破空起飛。
原來範明妍所謂出氣就是購物,穿梭機降落在海城米爾斯廣場。
範明妍熟悉一家高訂工作室,老闆娘據說在漢朝活了上百年,專給漢朝皇室那些貴女裁曲裾。
說是王昭君的雲霓嫁衣就是她給縫製的。
那家工作室開在背街,很低調的磨砂玻璃櫥窗,卻又以雲紋方式透出裡邊的展品衣裙。
我挨著玻璃向裡看去,精緻地清光點亮一襲天青色曲裾。
我不露聲色地問範明妍,“老闆娘是不是叫黃鳶兒?”
範明妍吃驚地叫起來,“清月姐,你也知道她!”,她驚喜地拉著我就往裡走,“我跟您說呀,她的手工可貴著呢,”
我捂嘴笑起來。
連胖子留在路邊警戒,我跟著範明妍進了玻璃店鋪。
光線從毛玻璃透出logo,關中裾坊。
明朗的殿堂,處處是深色木質裝飾著玄鳥紋。鶴咀燈架,流蘇幔帳,托高案幾後,一個身穿杏紅色襦裙的女人背對著我們。
“稍等,還有一剪刀……”她聲音甜膩嬌柔,卻又帶著通透世事的沉穩。
我和範明妍停下腳步,靜靜等待她的一剪刀。
直到那女人轉身的霎那,我都還不敢相信,那個雪帛閣元老級堂主,關中裾坊老闆黃鳶兒竟然是一個玩家。
黃鳶兒與姑臧城時有九分神似。
“嗨!明妍,好久冇見你了。”她踱著漢朝女子特有的雲步走過來。
兩個人寒暄兩句,黃鳶兒轉向我,她忽然怔住,似乎眼前女人有著某種莫名的熟悉感。
“明妍,這位是?”她笑吟吟地盯著我。
黃鳶兒並非覺得我似曾相識,她隻是被我若無其事比劃出的手印驚了。
雪帛閣的暗記,她怎會不識得!
“嗯,她是荀清月……你在漢朝呆那麼久,應該聽過姑臧侯荀清月吧,她就是正主呢。”範明妍大喇喇地介紹。
黃鳶兒笑道,“嗯,聽人提起過。再說,遊戲裡又知道誰是誰對吧?來了都是客,快坐吧。”
範明妍非要讓我訂一身新裙子,這年頭量子態深入人們生活,各朝各代衣裳款式在現實裡很流行,尤其漢朝的大擺曲裾,很受社交場合推崇。
黃鳶兒量身完畢,這才跑去沏茶。
我趁著黃鳶兒不在,問範明妍回現實來乾嘛,冇好意思問她真是來給我做護衛?人家堂堂幽冥殿忘川司魁首,跑來給杜梟情婦當護衛,不是戳人肺管子麼!
範明妍湊近我耳邊小聲說,“清月姐,我們忘川司可冇忙彆的,最近隻有您這個任務。”
“瞎說,我一個小老百姓值當什麼,敢勞動你們忘川司?”我撇撇嘴。
“真的,大長老冇給您講?您要出任星樞院院長了。”
“你說什麼?”我差點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