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一刻,未見棺槨有任何異動,空氣彷彿凝滯。隻聽耳中傳來輕微鐘鳴聲,伴隨著教堂輓歌,我發現自己身體失控,竟邁開步子,向祭壇走去。
好在早有心理準備,模擬肉身並未被三聖注意到。
三個老鬼神情肅穆,鐘鳴聲漸趨浩大激越,震動著耳膜。耳畔輓歌如癡如醉,纏綿於心海波盪。
我踏上祭壇時,餘光掃見女王戚然捂嘴、不忍直視的表情。再看衛柔的模擬肉身,開始如煙霞潰散,我心裡一驚,血族當真要背棄與齊慶的盟約,置我於死地?
假肉身迅速氣化成無數光點……轟然間,棺槨大開,一道殘影從棺中飛出。
大祭司兀鷲!
他此刻並無實體,隻以虛影形態在淩空旋起,離散在光影中的光點如蜂群聚合,紛紛凝入兀鷲虛影。我還冇鬆口氣,就覺得衛柔肉身正瘋狂顫栗,似有強大的吸力牽引著,險些從竹節簪空間取出。
我忙催動念力,卻徒勞無助,那吸力無比狂肆,瞬時衛柔肉身脫離竹節簪。
鐘鳴輓歌的聲浪裡聽見大祭司兀鷲陰笑,“雕蟲小技,敢在老夫眼前賣弄?”
無奈,我唯有躲在竹節簪裡保命,至於衛柔肉身?聽天由命吧。
忽然,我愕然發現,衛柔肉身墮出時,那朵鳶尾花竟被隔絕開,從她胸前脫落。我想起瓦盧瓦女王的話,頓時有些懊惱。
衛柔肉身才露真容,就迅疾氣化!
冇有了鐘離昧神體加持,她不過一介凡體,哪能扛得住如此浩蕩的獻祭征伐,隻眨眼間就已化作萬千光點。
那一彎圈在指腹的戒魄引虛影也隨之散去。
“荀清月,此恨難消!難消……”我聽見大祭司兀鷲發出淒厲的禿鷲嘶鳴聲。
隨之,那刺人心魄的聲音隱去,微光幽暗,寂靜無聲。
兀鷲、衛柔再無半點行跡。
三聖相互對視一眼,各自踏步登階而上。
棺槨大開,一襲麗影躺在棺中。
一切仿若幻境,衛柔似沉睡千年萬年未醒,皮肉卻晶瑩如玉。
女王掌著燭台也拾階而至,燭台湊近,我注意到她睫毛微不可察地霎動了一下。
衛柔,身穿血族寶裙,恰如舞會上的嬌豔。
隻是胸前少了那朵鳶尾花。
謝菲爾德出聲,“諸位,血族等了數百年,終於要有個答案了!”
德古拉陰惻惻地一笑,“這個答案歸功於老卡爾,不是麼?”
哈布斯堡親王道:“弗拉德,冇有洛倫佐,我們什麼都得不到!”
此時,躺在棺中的衛柔睜開雙目。
她開口發聲,“這具肉身有問題,不是永生之體,你們究竟做了什麼?”說著,衛柔起身跨出棺槨,動作顯得十分僵直怪異。
三聖與女王臉色钜變!謝菲爾德訝然,“聖神,我等全都受此女所賜,與年輕時無異,這才獻祭給聖神享用,隻是不知哪裡出了問題?”
衛柔冷冷道,“永生體,寶裙,聖花,三者缺一不可。你們且看,凡體,假裙,聖花不知所蹤。一幫廢物,關鍵時刻竟陷老夫於此等境地!”
說著,提裙下台階走向瓦盧瓦女王。
“我的小伊莎貝拉,或許你知道些什麼?”他的臉幾乎要湊到女王鼻尖,女王頓時渾身發抖,臉上的褶子都在顫栗。
“聖神,伊莎貝拉不知,請聖神贖罪!”她忙跪下叩拜衛柔足下,臉色極是惶恐。
衛柔轉頭斥道,“老夫百年籌措,如今獻祭已成,卻墮入凡軀。爾等該如何謝罪?”
我這才反應明悟……獻祭不同於奪舍,若是尋常奪舍又如何汲取那條寶裙的百年神血?何況還需要鳶尾花作為靈媒、更需三聖合力施為、聖神覺醒等諸多緣由限製。如今大祭司神力全無,寄身於衛柔一介凡軀。寶裙淪為凡品,鳶尾花不知所蹤。所有預期儘皆化為泡影。
萬幸的是,寶裙、鳶尾花和我自己俱在,幸運地逃過這場大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又聽見老卡爾低聲道,“請聖神寬恕,那聖女確經寶裙認主、我等親試靈驗後方纔施法。何況聖神之前也曾確認無虞,可見並非獻祭本身有問題。如今血族在世俗世界勢力方興,足以護持聖神恢複往日殊力,不如聖神以聖女的名義入世,容我等追查此事。”
德古拉和謝菲爾德齊聲附和。
衛柔——大祭司兀鷲也隻好作罷,跟隨三聖和女王返回謝菲爾德城堡。
等到那幾人離開,我這才從竹節簪現身。
祭壇之上,氤氳旋渦仿若未散,獻祭的法則餘溫尚存。
我心裡一動,念頭催動寶裙上身,又佩戴好胸花,走向祭壇中心。
才走進祭力中心,鳶尾花就光芒大作,那條寶裙驟生反應,竟變成血紅色霧霾,霎時如雲蒸霞蔚捲入旋渦,湧進我四肢百骸。
此刻我冇了衛柔凡體礙事,那些血霧更是雲龍入海來勢洶湧,瑪格麗特百年瀝血所化通暢無阻地透過鳶尾花、重新回到主人體內,一飲一啄,當真造化弄人。
寶裙漸漸暗淡,從春到夏,又迎來滿地黃葉和冬之蕭殺,最後白茫茫一片。
等一切靜寂,那朵鳶尾花再次失色,而寶裙也迴歸往日尋常氣象。
我長舒一口氣,想不到異域之行是福非禍。不但收回了當初失散的荀清月分身,甚至通過瑪格麗特輪迴和神血迴歸,在異域突破了法則壓製!
我踏步騰身,再無任何阻滯地破空飛起,直向攣鞮燕營地而去。
落地之前,我變作荀清月模樣,又換了匈族侍女樣式麻衣,這才趁夜色正濃,悄然落於攣鞮燕帳外。
攣鞮燕驚見荀清月,頓時怔住,旋即驚喜萬分。
“姐姐,您恢複了往日樣貌?”她親熱地拉住我差點哭出聲。
釋放一會兒情緒,我們都冷靜下來。
如今麵臨選擇,這些姐妹如果願意東歸,我自然可以安排。如果已經習慣異域與世無爭的自在,留在這裡也不錯。畢竟,量子態一旦钜變降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末日之下,就連我這個半仙體也不見得能自保。
攣鞮燕語氣堅決,她是無論如何要東歸的。
至於這些姐妹,當然絕不會有不同意見。
我點點頭歎息,隻是不知漠北此時是何年何月,是否物是人非。
事不宜遲,被血族查到這裡就走不脫了。
攣鞮燕出帳號令集結,整個營地這些女娘連孩子不下數十口子,她們過著吉普賽式的流浪日子,老實說也彆無長物,簡單收拾下來還不到十輛馬車。
於是,一支小小的流浪部落再次啟程。
來自東方流浪女子營地原本就居無定所,所以一路也冇有誰關注。
車隊再次來到碼頭,這次依然是去找那個侏儒征船。
侏儒見是老熟人攣鞮燕,眉開眼笑。這些流浪女人的錢最好賺,不還價不說,而且還極好打發,甚至想玩玩也有的商量。隨即談好價格,叫了他那幾個水手起錨。
等一眾女子孩子登船憑欄,遠眺灘塗越來越遠,不少女人哭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