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恢複神誌,訝異地發現,自己正與謝菲爾德跳華爾茲。
舞步飛旋帶來的眩暈感讓我一個踉蹌,幾乎踉蹌著栽倒,被謝菲爾德攔腰兜起來,下腰的角度引起笑聲與掌聲。
四周是血族那些貴女和親王,他們鬨笑著打趣,表情猙獰、笑聲帶著戲謔與嘲弄。
“親愛的,你是今晚的王後,跳的棒極了!”謝菲爾德言不由衷地讚美。
我鼻音輕哼,鬆開他的胳膊,餘光掃見哈布斯堡親王,老卡爾!他竟然像是一會兒之前在床上的樣子,巨大、結實、健碩,他的卷鬚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年輕的鮮活。
不遠處,德古拉那雙紅寶石眼眸子如黑暗裡的星,也正嘴角玩味地看著我。
血族三聖,謝菲爾德親王洛倫佐,德古拉親王弗拉德,還有哈布斯堡親王卡爾。儘數恢複青春。
我心裡憋著口氣,甩開謝菲爾德,轉身向外圈走去。
最後的舞曲響起,魂斷藍橋的鋼琴聲如泣如訴,蠟燭一根根熄滅,燈光開始變暗。
我已經無法區分此時彼刻,連續時空穿越讓我完全錯亂,此時是哪天?昨天又是哪天?
正在這時,我看見瓦盧瓦女王伊莎貝拉向我走來。
“親愛的。最後一支舞。你不該給洛倫佐臉子瞧……”她笑盈盈地,拉起我的手,“這讓他很丟臉!”
“殿下,我暈得分不清楚時間了。你能告訴我,上次我們是哪天見的麼?”
我若無其事地問。
“寶貝兒,昨兒才見過,你可真是累著了!”伊莎貝拉撫著我的脊背,張開的裙襬扭動著,她依舊老得如巫婆,卻保持著妖冶的華麗。
第七天!我在歲月穿梭裡度過上百年,可卻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距離我戴上那枚戒指,隻過去了一天。
我們走出露台,暗夜的天空也能看見月亮,照著天空的岩壁發亮。
“男人們就是占便宜,瞧,就連老卡爾都變得無比年輕。親愛的,你究竟有什麼魔力?你讓整個血族都為你瘋狂。”瓦盧瓦女親王嫉妒地揶揄。
我無語了。
瓦盧瓦是最先搭上我這條線,可她付出了那朵鳶尾花,卻一無所獲。
“殿下,等衛柔被送上祭壇,獻祭給聖神的時候,所有血族親王都會共享聖神的不朽。您又何必急於一時?”
瓦盧瓦女親王是友是敵?直到此刻我依然無從判定。
她眼睛一眨,嘴角彎起,“親愛的,獻祭聖神猶如送死。本王纔不在乎這副臭皮囊呢,那朵花能幫你留一脈生機。你可要記著這份情兒。回頭幫本王做件事,咱們就算兩清,如何?”
女王的話讓我心裡一動。
她是唯一明確告訴我獻祭猶如送死的人。
我半信半疑,如果我會因獻祭而殞命,那齊慶與謝菲爾德又為何有一日之約?如果獻祭等讓眾親王共享聖神的不朽,德古拉與哈布斯堡又為何冒著族群戰爭的的風險,迫不及待地從謝菲爾德處虎口奪食?
最後一支樂舞隨著小提琴拉出尾音而結束,隨著訪客們陸續告彆,大廳剩下不多幾個人。有德古拉弗拉德,哈布斯堡老卡爾。還有兩個我不熟悉的,摩爾加特親王默多克,和波旁親王路易波特。
女親王小聲對我耳語,摩爾加特親王是海族首領,那個波旁親王是魔族領袖。兩個屬於謝菲爾德領地的附屬勢力。
我不由覺得奇怪,瓦盧瓦女親王為什要告訴我這些?
幾個男人們在用血族語聊天。
不過我戴著石鏈,每一句都被玄妙地翻譯進心神。
幾個老吸血鬼在爭執什麼奇怪的話題,關於非洲與巴爾乾的地區某種權益。
德古拉家族控製著東歐絕大部分的旅遊業,而謝菲爾德家族是世俗世界最大的金融巨無霸,哈布斯堡家族則掌控著歐洲絕大部分航空汽車產業。至於海族與魔族,據我所知,海族是謝菲爾德家族海運貿易的代理人,而魔族似乎控製著聯合國際組織的戰爭機器。
非洲與巴爾乾超出了血族勢力範圍,我很奇怪,這幾個男人究竟有何底氣隨意談論這些權益歸屬。
他們要乾什麼?
瓦盧瓦家族一向對政治不感冒,女親王掌控著全球多數奢侈品牌。我曾經遙不可及的不少牌子都是她的小玩意兒。
“彆理他們,這些男人們除了揮舞拳頭,乾不出什麼好事來。”女親王搖搖頭,臉上褶皺被陰影染上無數道溝壑,似是被深淵凝望過。
瓦盧瓦親王聊起一個古老預言:
傳說血族聖神曾因疫病瀕死,對於永生的聖神而言,疫病是世上最惡毒的罪罰。
他不得不在永生歲月中承受疫病侵襲,苦不堪言。
“什麼疫病?”我想起大祭司兀鷲說的那句話,魔蝕鬼毒之痛的可怕疫病,是血族這種活屍的緣起,被稱為烏波斯爾。數百年血脈繁衍成血族,對每個族人而言都是天罰。”
我不由得想起龜茲國都外燒掉的那件羊皮大氅……
瓦盧瓦親王搖搖頭,“不知道,那句預言說,疫病重返世俗世界時,血族終將挽救人類。”
我脊背隱隱寒意滋起。
“這些男人總會談起這個預言,他們會為拯救人類的饋贈而爭論不休,每次都像人類就要滅絕了一樣。”女親王掩嘴輕笑,又說,“洛倫佐為了弗拉德和卡爾重返青春感到無比憤怒。親愛的,告我本王,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想聊起這個話題,反而詰問,“據說這種疫病最早起源於歐洲大陸,因絲路貿易傳入華族西部,不過,那個商隊全部死於一場大火,最後的病源也被燒掉了。女王可知為何疫病又出現在千年後的中世紀?”
女王未及發聲,就聽見大廳傳來沉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個親王出現在露台。
這個話題隻得作罷。
三個青春煥發的老吸血鬼似乎達成了某種妥協,顏色各異的眸子光彩奪人。謝菲爾德並未如方纔視我如私物,反而站在一旁。
說話的是勞卡爾,哈布斯堡親王。
“親愛的,由於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們不得不提前去烏波斯爾聖殿……”
瓦盧瓦女王叫了起來,“為什麼?這不公平!”
“伊莎貝拉,這與公平無關。至於瓦盧瓦家族的利益,將得到充分保證。”謝菲爾德補充道。
我始終默不作聲。
無論發生何事,我有把握逃出生天。
三個老鬼趁著舞會才結束,冇告知各家族長老,一切發生的突如其來。
一人四鬼乘坐一輛巨大的宮廷式馬車,趁夜向海邊疾馳。
坐在我身邊的是瓦盧瓦女王。
謝菲爾德態度如此明顯,他與我擺明瞭界限,全無往日占有者的姿態。
獻祭似乎迫在眉睫!
透過馬車之窗,僅僅數息功夫,眼前已是浩渺波濤。
正怪異這架馬車又如何過海時,轅馬已踏入玄黑巨浪深處。浪花四濺,車速卻絲毫不減,轟轟擊水聲響徹暗夜。
馬上狂奔上岸的瞬間,眼前忽然異變,出現在混沌中熟悉的聖殿墳場。
駕轅的車伕落下木梯。
三個老鬼表情莊肅,紛紛如禮大賓,就連一向囿於嬉笑的瓦盧瓦親王伊莎貝拉也鄭重異常。
我早已把自己置身於竹節簪空間,用模擬角色珠子替代了衛柔肉身。此刻無異於一場豪賭。三聖為何態度突變?必然與大祭司兀鷲覺醒有關,至於老卡爾那點手段,相信謝菲爾德自有計較。唯一態度曖昧的是弗拉德·德古拉,此人過於陰險,讓我後脊發涼。
進入大殿,一切如昨。可與昨日不同的是,棺槨上的蓋子不知何時已恢複原貌,看上去全無半點來過人的痕跡。
三聖分彆圍住棺槨立定。
瓦盧瓦女王拉著我躲在一邊,小聲耳語,“親愛的,不管發生任何事,彆摘掉那朵花。”
我點點頭,不過,她的話卻不可儘信。
血族有哪個是好相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