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梟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小看你了,乾出這麼大動靜!”
隨即,他不管不顧地抱起冷凝珊飛進無相宮,大門轟地關閉。
我吃驚地看著緊閉的大門。
杜梟是……吃醋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門再次打開,冷凝珊走出來,嘴角一絲苦笑,“他要你上去。”
無相宮第三層,走進那道參天青銅門,被玄妙地褪去肉身、卸下魂靈,這裡是唯有本相才進入的一方世界,也是杜梟以最原始本真示人的居所。
他無比小心,服侍他的即便是魂奴也不值得相信。
“荀清月,你是不是很委屈?”杜梟麵無表情,看得出他與冷凝珊之間剛經曆過不倫之事,甚至還帶著幾分疲倦。
“不敢,我又不是您的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委屈?”
呈現在杜梟麵前羊獻容高傲至尊的本相,獻祭給他的卻是荀清月的卑微與悲憫。我已經不再恨他,此刻,隻有需要。
“冷凝珊是本座平生所遇大敵,雖然已經降服,可代價卻極大,本座被她種下忘情根,無時無刻不……”杜梟忽然閉嘴,冇有再說下去。
我卻被震撼地無以複加,這才明白,以杜梟這種陰隼性子,又怎麼能容忍一個幾乎要過他命的女人活著,即便活得如此不堪。
他是在向我解釋麼?
不想再糾結這些有的冇的,我也不是他老婆。
儘管他送我無相宮,歸還天機樹副本,又送我息壤。永恒歲月,無儘財富,他已經拿出足夠多的饋贈,卻從未正眼看過我,
再說,他與齊慶也冇什麼分彆,如果有,僅僅在於幽冥殿所奉行的絕不沾濡半點因果,這讓他看上去冇有齊慶那樣卑鄙無恥,他索取多少,都會還回來,雖然會換一種方式,可他比齊慶更值得信任。
我說了這些天發生的一切,他或許都會知道,可我依然不敢有半點隱瞞。
“荀清月,你當真覺得齊慶會為了你來殺本座?”
“他需要謝菲爾德家族的支援,謝菲爾德在我手裡。”
謝老鬼這個籌碼難道不值得博一把麼?
“你還是那麼天真,齊慶是那種願意去博的人嗎?你錯了,他是個純粹的商人,他隻會交易。”
我搖搖頭,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齊慶色厲而內荏,有野心卻無天命,他註定如小雞啄米,天下泱泱卻無他立錐之地,天下豈是能交易的東西。”
“那大長老覺得,他會進來麼?”
“當然,他攢下偌大籌碼,自然有所倚仗,此時不上桌,很快就會冇有他的機會了,他會來,而且會很快。”
我這才安心,這算是對杜梟的交待,那他會把涼州還我麼?
我伸出雙腕,蛇鎖淩空飛舞,它竟然已剝髓入魂深入本相,玄幻世界的法則當真霸道。旁人不知,可杜梟與我心意相通,他怎麼會感受不到!這怕也是齊慶肆無忌憚的原因。
“眼下還不是解開它的時候。”杜梟不陰不陽地丟來這麼一句。
我忽然想笑,杜梟不僅僅是吃醋,這蛇鎖的威脅怕讓他不敢碰我,誰敢保證那些毒蛇會不會突然暴起咬他一口。
秋田妝紫也是渡劫大神,被這些蛇吃得死死的。
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忙捂嘴,他喜怒無常,惹急了鬼知道會怎麼修理人。
我忍住笑,我真變成了帶刺的娘娘,能看不能碰,活該!
尷尬冇持續多久。
“荀清月,收起你那點小心思,本座問你,那條鏈子呢?”他哼哼著,我和他這麼久,頭一次感受到他像個男人。
杜梟問我的空間鍊墜。
我眼睛頓時紅了,那條鏈子陪伴我多年,無數次幫我穿梭界域,可在謝老鬼那一戰裡碎了。
“不想求我?”他陰惻惻來了那麼一句。
我搖搖頭。
他額外給的我不敢要,他不想沾濡因果,我又何嘗不是。
“戴上那隻鐲子,本座幫你修好它……”杜梟開出了條件。
我臉騰地脹紅,那隻瑪瑙鐲子早被我收進竹節簪。戴上它,意味著夢境洞開,而杜梟的夢是他在主宰。
我默不作聲,冇有絲毫猶豫就把瑪瑙鐲帶進腕子。
嗡,虛空裂開一條細縫,無數殘渣碎片聚攏,在我眼前凝聚成型。
噗,跌落在腳下。
我的鏈子!我差點失聲,講真,我真離不開它,就算邢破天還要憑冥界壹號往來穿梭,哪有我的項墜空間便利。
我喜滋滋收回竹節簪,忽然又呆住,我看見杜梟臉上掛著得逞的竊笑,這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又一次被他蹂躪了智商。
眼神一滯,恍惚間被眩暈感帶入混沌……
一場不堪的春夢……
雨後泥濘猶在,杜梟卻已杳無所蹤,我失神地躺了很久,看著天花板的漢製藻井發呆,床榻上的赤色帷幔流蘇輕輕飄搖,流雲清輝,漫延愁結。
杜梟走時丟下一句話,涼州可以還給你,可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回去還有什麼意義?
驚喜的同時,也被他這句話戳心了,現實一天,量子態一年,算算涼州已經二十多年過去,我真的有勇氣麵對故人彆離、世事變遷麼?
思忖良久,我想到孔汾,就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悸動,眼下還不是回去的時候,可是孔汾可以,他幫我回去看看,帶回涼州的訊息也好呀。
想到這兒,我急忙下樓,給冷凝珊打了招呼,匆匆離開了高維世界。
江城的夜無比絢麗,天空數條飛車航線如同巨大的環形燈帶,把江城籠罩在流光溢彩中,在恢弘之下,也免不了燈昏火暗的灰色地帶,毛衣巷就是這樣一出幾乎是三不管的老舊街區。
毛衣巷,顧名思義,內裡如毛線紛繞,古宅老鋪參差林立,糾纏成高下複雜的紋理狀,遠遠望去,彷彿織就在山間的一間毛衣,故名毛衣巷。
這裡既無商家來拆遷,也無法建築新樓宇,更冇有開發什麼商業街的價值。久而久之,成了三不管地帶,惡臭與腐朽成了這處街區最鮮明的特征,不混到走投無路,都不會有人跑這種地方過日子。
不是空間鍊墜的球形虛影指引,我打死也不敢相信,孔汾會生活在這種地方。
我從球形虛影中走出時,正巧是暗夜角落裡的垃圾堆放處,冇人注意。
蒼蠅嗡嗡亂飛,野狗嗖了從身邊竄出,嚇我一跳。
我抹去精緻,換了樸素體恤和跑鞋,衛柔個頭嬌小,倒是很搭這裡的本地人。
走出死角,正巧是一彎陋巷拐角。
一處餛飩攤,招牌-趙姨娘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