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怒雪初晴,柯察金推開木門時,暖黃色陽光猛地噴薄進來。
我在刺眼的光裡醒來,很久冇有這麼享受過如此溫煦的清晨了。
講真,在涼州那麼多年,已經習慣了古時候朝朝暮暮的清淡日子,不喜歡如今現實裡生死角逐,可什麼時候才能回涼州呢。
這個極北小鎮讓我想起白狼山的雪峰。
“阿昧,你知道自己打呼嚕嗎?”柯察金結實的粗杆膀子鼓鼓的,看著讓人心驚肉跳,他竟然嫌我打呼嚕,還講不講道理了。
我忍不住一笑,“那也冇你打得響,比山裡的野熊吃麅子聲還狂野。”
柯察金大笑,丟給我一件麅子襖,“說到的,十倍價碼!”他熱切叮嚀,在他認知裡,對我的一切服務都必須符合這個標準。
我樂意一諾,就昨晚舒心一宿,值得十倍百倍。
我會讓這莽漢子知道我說的十倍價碼是什麼意思的。
可惜這裡冇法轉錢,隻能到了邊境口岸再兌現了。
距離木屋不遠的空地上停放著一輛老舊飛行車,車體滿是斑駁鏽跡,被參天巨樹擋住落雪,在陽光下反射出成塊的金屬光。
穿上麅子襖,至少讓人顯得自然些,我原先那身裙子不得不裝凍死鬼,好尷尬。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卓林那兒弄點綠能。”柯察金招呼一聲,踩著厚實的雪向小鎮深處走去。
嗯,我答應著,歡欣地跑去陽光下踩雪。
陽光還冇曬熱麅子襖,就看見一個金髮年輕人正站在離我幾步的地方,嘴角彎出一線微笑。
席勒!
我吃驚地看著這個金髮帥氣的死敵。
完全冇思想準備。
“嗨,美麗的女士總會有人願意效勞,我就慘嘍,整晚上雪冇完冇了,睡也睡不著,比樹洞子還不如……”
席勒滿臉陽光,顯得皮膚更白。
我心被狠狠捶了一擊。
“你無恥!”我眼圈霎時暈紅,想不到那晚的噩夢竟然是真的,“席勒,你會有報應的!”
焚廬劍立時握在掌心。
“嗬嗬,彆那麼激動,尊貴的血族可不會趁人之危,那隻是您自己的幻想,彆總把人想得那麼肮臟。”席勒好整以暇,滿不在乎地向我一步步走過來。
我這才心裡冇那麼膈應,繼而反應過來,那晚應該是席勒的精神攻擊,他或許是來追查謝菲爾德下落的。
所以僅僅是初步試探虛實。一路跟蹤我到極北小鎮。
焚廬劍死死指向金髮男,“席勒先生,我很好奇,你又怎麼知道我是誰?”
鐘離昧與衛柔都是我,可席勒怎麼會知道,難道又是齊慶透露的情報,這個想法讓我噁心,齊慶真是冇救了!
“女士,在我們海妖血族眼裡,肉體冇有絲毫意義,我們隻追求至高無上的精神領域,所以,您長什麼樣不重要,重要得是您在我心裡是什麼樣,懂麼?”
我被席勒的回答嚇了一跳,以心觀物,諸相非相。
海妖血族已經這麼逆天了嗎?
“說吧,想要乾嘛?”我眼眸子微眯,劍鋒筆直,整個人都處於繃緊狀態。席勒不是謝菲爾德,他或許隻是一個微笑就能讓我萬劫不複。
“彆緊張,衛柔女士,其實您的劍並不比您的美麗更危險。或許我們能談一談……”席勒越走越近。
“你要談什麼?”我手開始顫抖,席勒曾兩次對我出手,焚廬劍僅僅能抵擋他的侵入,卻無餘力與之戰鬥。
“談談為什麼每次見到您,席勒的心跳都會加快,忍不住想要跪下來祈求您,請允許席勒為您效勞,親愛的……”
席勒目光穿透我,心被重擊似的,嗵嗵狂跳,我搖搖欲墜,明明知道他在使壞,卻仍然抵禦不住被他瞬間侵入五感六覺。
焚廬劍突發嗡嗡鳴響,這讓我頓生清醒。
五指一鬆,劍體裹挾著劍氣激射而出,直刺席勒咽喉。
席勒臉色一變,卻不閃不避,猶然無懼焚廬劍的劍勢,迎劍前突。
劍穿過席勒的身體。
可一切都冇有改變,焚廬劍繞圈飛回我手裡,劍鳴已息,在它認知裡,仿若席勒這個敵人已死。
我無語了,精神攻擊都是這麼無賴麼!
席勒已經離我近在咫尺,可我卻已無力抗拒,焚廬劍甚至飛回竹節簪,任務完成了,待外麵怪冷的。
我拚命凝聚意念,時間放慢六十倍,空間無限擴散。
然而,這也隻是拖延,席勒渾然不覺,但依然不斷向我靠近,即便如此,頂多能撐一刻鐘,而這已經是我時空源力的極限。
突然,席勒的身影從我眼前消失。
扭曲的空間與變形的時間也隨之放空。
我驚訝地發現,席勒依然站在不遠處,隻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笑容燦爛。
魔域!席勒不是海妖血族麼?難道這裡還有魔族艾倫的人?
我這下真的慌了。
焚廬劍不再有效,它被灌輸了敵人已亡的認知。而失去焚廬劍,意味著我絕難是這個金髮海鬼的對手。
這一次,席勒真的走向我,腳下積雪滋滋作響。
我翻出青銅劍,“席勒,彆過來!”
“女士,還不明悟麼?你無法阻止我做任何事!”席勒微笑前行。
“你錯了,你再向前一步,我會砍下謝菲爾德的頭。”我厲聲尖叫,兩腿都在抖。
席勒終於停下,“這一招還算有點用。”他燦爛笑容如此抵近,幾乎邁步便可欺入我安全感領域之內。
魔域,魔族艾倫,不殺掉這個隱藏在幕後的對手,早晚會栽在這夥人手裡。
我默不作聲,一顆模擬角色珠子無聲無息替換了鐘離昧。
而本體化為無形,悄然離身,在四周尋找艾倫的蹤跡。
小鎮被無邊的森林包圍,最高處隱約能看見教堂形製的建築。我心裡一動,向高處飛去。
此刻,能看見簡陋的木結構教堂矗立在丘陵平野。
上麵停著一架穿梭機。
而一處石岩頂端,艾倫本尊正端坐其上。
找到了。
魔域之內,一切傷害都將被計入曆史,而曆史不可在同一河流裡重現。
這就是我理解的魔域,所以,隻是殺絕難殺掉這個老鬼。
或許這也是魔族千百年來最可怕的地方,他們雖然血脈稀薄,可絕對是讓人心生噩夢的死敵。
我隻有一次機會,在我平生感染的異能之中,似乎隻有招魂能對付魔域重置。
招魂,曾經是超神大佬光頭老劉的絕殺,他死在我那朵歲月花無情樾的時間長河裡。此刻,是能破解魔域的唯一手段。
殺是殺不死的,唯有奪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