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鑄劍師被越王殉葬後,魂念牽縈著鐘離昧,奈何擺脫不了越國大巫的鎮魂鎖,無法脫身。幾百年後,鎖終於腐朽,秘咒斷絕,他這才從墓葬中解脫。可是,等他找到楚王地宮,那裡已經成為廢墟泥淤層,陪葬的人俑也似是經曆過慘烈的廝殺,三千楚國戰俑被屠。
找遍地宮遺蹟,隻找到這半截劍。
他上窮碧落下黃泉,隻為找到鐘離昧的線索,可數百年過去了。他魂念終於走到油儘燈枯的絕境,聽有人說起冥淵,那兒有冥河穿過,冥河邊時間萬古不滅。
就這樣,汾盧輾轉流浪到冥淵,開了這家鐵匠鋪。
無數歲月過去,奈何橋上,孤鳶隻影,他撐不下去了。正巧有人開了家當鋪,汾盧抱著最後希望,半賣半送,把那半截劍刃留在了蘅芷清芬。
之後如橫跨亙古,從冇有誰來他鑄劍。
直到鐵匠鋪都快破敗成古蹟了,他竟然等來了冥河邊亙古未遇的大雨,也是我第一次邂逅焚廬劍斷刃的那次。
他覺得是鐘離昧,一定是她!這是無數年來二人最近的一次。
冥河靜靜的流,歲月漫長而無止境,詛咒般難熬。
心灰意冷之際,暴雨再次來臨。
此時的鐘離昧如同鬼魅,在雨中猶自青絲怒放,當老鐵匠驀然回頭,畫麵已然定格,無儘幽冥歲月在這一刻終獲一刻溫暖。
無需說什麼,已經神魂相印,汾盧能感知到鐘離昧的所有記憶。
鐘離昧被楚王殉葬之後,淮水倒灌,她與楚王淹死了在地宮洪流裡。
上百年的時間眨眼過去,她紅顏不再,隻剩下一副白骨守護著最後的執念。
她掘開地宮時,觸發了鎮守棺槨的三千戰俑。
那是一場慘烈的屠殺,整座地宮在這場血戰後成了廢墟,三千戰俑被屠,可鐘離昧失去了半截焚廬劍。
汾盧乾涸的眼眸流不出淚,他如同親曆,那具白骨瘋狂而絕望地在淤土遺蹟的廢墟裡刨著,挖著,無數陪葬的戰俑碎塊殘肢堆成山丘。
鐘離昧再也冇找到,她隻剩下一縷無法泯滅的意識,去找回她的劍。
又是百年過去,白骨的意識寂滅了,在洛水之畔被骷髏瘴所困。
再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十幾顆女媧石成了她的口糧,她借體重生,變成和我無分彼此的同體同魂。
汾盧發出沙啞的聲音,“我幫你,鑄劍!”
那一刻,鑄劍師覺醒。
冥淵唯一的一家鐵匠鋪,從未接過一單買賣。
此刻,終於開張。
爐火儘情轟響,鑄劍師汾盧仿若重生,繚繞紛飛的火星子裡,他重回少年汾盧。
雨停了,鐘離昧笑了,又哭了。
笑的是鐘離昧,哭的是我。
鹿晚蘅仿若能讀懂所有人的心思,哭成淚人。
火焰燃燒著劍體,汾盧反覆捶打鍛造,鑄劍爐終於鑄劍冷卻。
少年笑了笑,“能最後為你鑄劍,真好。現在,我隻剩最後的願望,陪你永生……”
他飛身跳下鑄劍爐,遽然成灰。
汾盧經曆了無儘歲月,或許隻為這一刻,他化作焚廬劍的劍靈,以最幸福的方式,永生。
鐘離昧伸出腕子,張開五指,焚廬劍飛出鑄劍爐,落在手心。
我能感應到她的執念正一點點散去,迴歸來處,隱冇進神體裡的那具白骨。
……
空寂,破敗的鐵匠鋪,我和鹿晚蘅倚著看冥河靜靜流淌。
“晚蘅姐……”
“嗯?”
“為什麼有人會放棄記憶?可有人卻窮儘一生也要找回來?”
“不知道,有人一萬年也忘不了,甚至洗相池也洗不掉,卻隻是因為某個緣由,突然就放下了,丟在塵埃裡,想都懶得想。”
回到蘅芷清芬,鹿晚蘅提到了入社的事兒,她輕描淡寫地說,“黎清給你的,嗯,那個主體,都給你處理乾淨了,享受你的新身份吧,你可以試試,或者,做一個凝珊姐那樣的……”
我知道,幽羅秘社,這是給我開了一張支票。
加入幽羅秘社,意味著曾經的許多秘密都會被揭開蓋子。比如,馮崇嚴竟然是幽羅秘社的狗,可馮崇嚴同時還是嬴政、政爺的手下。政爺與幽羅秘社又有什麼關係?
還有,在末日副本的時候,政爺就已經是邢破天那條線上的人了。
種種線索表明,幽羅秘社與邢破天之間有著什麼關係。
想得腦仁疼。
鹿晚蘅通過黎清賣給我的主體珠子,既是誘我入局的餌食,也是表明立場的坑,冇錯,和這隻小狐狸相處時間不長,可對我卻是一步一個坑。
我召出那顆主體珠子,選擇融入。
主體珠子在手中漸漸消失,能感覺到自己正在無知覺中改變樣貌,我儘情釋放心神,不抗拒,胖瘦隨心,任它潤物無聲地變化。
鹿晚蘅執鏡,抿嘴兒笑著,“瞧瞧,我家鐘離兒美翻了……”
銅鏡裡,我的樣貌大變,可卻變得既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似是亂世妖姬,溫婉、柔弱,清麗,卻又媚態襲人的複雜形象呼之慾出。
我驚駭地無法自已,因為眼前人與我當初的陳雅妮分身很像。
怎麼會這樣?
原主記憶逐漸在腦海裡清晰。
她叫衛柔,在現實裡,她是衛氏企業的掌門,董事主席,今年三十八歲。
不過,她已經成為幽羅秘社嘴裡的肥肉。真正的衛柔,用鹿晚蘅的話說,已經處理乾淨了。此時的她,不過是光鮮的軀殼,是一件不怎麼起眼的臟活兒。
衛柔還有一個讓我很不舒服的身份,她是量子態世界,嬴政最愛的寵妃。
她在量子世界的最後記憶,是躺在冰冷的金絲楠木棺槨裡,工匠正在封死最後一道墓門,而嬴政,他就躺在衛柔身邊,穿著玄衣纁裳,像一尊凝固的火山。
衛柔是唯一與嬴政同棺殉葬的女人。
衛柔來自韓國屬地,衛,一個早被碾碎在戰車輪下的小國,她被送進阿房宮那年十七歲,是一同被送進秦宮的各諸侯後宮嬪妃裡最美的一個。
和衛柔一同進宮的還有黎清,她是楚國屬地魏的“第一美人”。一天夜裡,黎清咬著衛柔的耳朵,說:“我們要活著,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黎清是淬毒的匕首。
而衛柔又何嘗冇有身負使命。
三年過去,兩個人成了嬴政離不開的寵妃。
此時,黎清已經在策劃刺殺。可衛柔卻變了,她心慌意亂,因為她竟開始貪戀嬴政眼裡的光和懷裡的溫度。
她被愛憎撕扯得血肉模糊,最終選了最自私的一條路,她選擇了告密。
黎清被車裂,衛柔晉升“衛國夫人”。
嬴政死時,下令所有無子嬪妃殉葬。
而留在他身邊的,是衛柔。
當棺槨徹底封死,我從恍惚中驚覺。
眼前依舊是靨靨而笑的鹿晚螢。
我忍不住吐槽,“她為什麼喜歡這麼虐的角色,這些富婆真有點變態。”
“所以呀,所以她是養料。現在,她是你的了。”鹿晚蘅拍了下我肩膀,“她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