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套行雲流水的辦案讓我目瞪口呆,苦主,馮崇嚴,舉報說親眼見到我和那個女人有交易,人是我帶進冥淵的。
接著,那個女人供出了賬號密碼,那張紙條上寫的內容。
隨後,忘川司調出轉賬記錄,那一千萬最終進了鹿晚蘅的戶頭。鹿晚蘅有人證呀,馬上找來周迅,證明的確是從我手裡拿到的那張字條。
最後甚至調出監控,冇錯,現實裡有的,賭場大廈裡也一應俱全。
至於轉賬目的,鹿晚蘅作證,用來在她鋪子裡消費,店裡也有監控,我買了一卷竹簡,半截斷劍。
我都懵了,進了冥淵半天都不到,就成了販賣人口的罪婦?
而且鐵證如山!
我對馮崇嚴不佩服都對不起自己這點智商,我幾乎能確信,那女的也是她們一夥兒的,打一開始就釘上我了。
怕是從那個磨刀磨剪子的就開始佈局,包括鹿晚蘅和周迅,全是套路。
隻怕這些人都是馮崇嚴的暗樁。
我算是弄明白,馮崇嚴從哪兒弄來那麼多切斷主體的孤魂野鬼,這不就被我遇上了?
白無常豎起招魂幡,“鐘離昧,經查,與犯婦黎清非法交易人類主體成立,立刻緝拿歸案,冇有異議的話,簽字吧。”
原來那個女人叫黎清!好呀,想玩是吧?
我轉身就拉著鹿晚蘅哭,“晚蘅姐,你幫我呀,找一下凝珊姐,你們不是幽羅秘社的姐妹麼?”
鹿晚蘅滿臉為難,“鐘離,這怎麼幫?你看你都要定案了,誰還能有辦法?”
這是要我下注呢?這夥人都壞透了,不連根拔掉,將來誰知道要死多少人!
“晚蘅姐,求你,你給凝珊姐說說,就說她那邊的活兒,鐘離接了,好不好!”
正說呢,黑無常哭喪棒子已經舉起來了。
“少廢話,該簽字簽字,想找人找人,彆妨礙本司公務。”
字絕不能簽,再說,簽了字這麼多人不白忙活了?而且,什麼叫該找人找人,合著忘川司也是同夥是吧!
見我賴著不簽字,白無常不耐煩地舉起招魂幡,“不簽字就把你收了,到時候彆說冇提醒你,進了招魂幡,就你這嬌滴滴的身子骨,小心魂飛魄散。”
我哭了,抓著鹿晚蘅不放,“晚蘅姐,救我呀!”
鹿晚蘅表現出下了決心的樣子,“等等,大人,我們要求現場保釋!”
真長見識,不親身經曆都體會不到人家玩得多精緻。
隨後,鹿晚蘅當場繳納了一個小目標,算是暫時給我保釋,等著後續處理就行。
黑白無常押著那個叫黎清的女人走了。
做戲做全套,我一屁股坐地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鹿晚蘅扶我起來,安慰,“鐘離,走,帶你去找凝珊姐,她麵兒廣,一準兒給你辦嘍。”
……
原本我以為她要帶我去地下十八層,鹿晚蘅卻搖頭,凝珊姐早回了。
幽羅秘社在冥河上遊,隻是路途有些遠。
一輛馬車停在蘅芷清芬當鋪的大門口,馬頭蒙著眼罩,車伕隻有三寸釘高,
“鐘離,上車。”鹿晚蘅撩起車簾。
趕車的車伕一嘴大板牙,瘦削的臉上能看見下顎骨,說話聲音像是在磨牙,聽著就讓人打寒顫,“老闆娘,多了一個人,要加錢。”
我被磨牙聲刺激得捂住胳膊蛋子。
“行呀,加給你!”鹿晚蘅莞爾一笑,落下車簾。
車伕一抖馬鞭,鞭子在空中發出脆響。
漫長的路途讓人昏昏欲睡,不知多久,車簾被馬鞭挑開,大板牙呲牙一笑,“老闆娘,到了。”
下了馬車,眼前是一片墨色大湖。
“忘淵”,鹿晚蘅小聲說,她是說這片湖的名字。
遠遠望去,湖心有一孤島,籠罩在一片灰紫色的迷光裡。
“魂魄過不去,不然會被湖裡的臟東西拉下水,成為湖的一部分。”鹿晚蘅做個鬼臉,“隻有本相才能過去。”
這時,兩盞裂了縫的舊紙燈籠緩緩飄來,燭火搖搖晃晃,停在我倆麵前。
鹿晚蘅先提起其中一盞燈籠,“跟緊嘍。”說著本相脫體而出,九尾妖狐的大長腿邁步走進湖水,可奇怪的是,她的腳卻絲毫挨不著湖麵。
我忙顯化出帝後本相,提起另一盞燈籠跟上。
湖麵不見波瀾,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凝滯的詭異寧靜。回頭看去,我和鹿晚蘅的本尊衣袂飄飄立於湖畔,幽光下仿似兩隻豔鬼。
本相落地,燈籠漸漸霧氣般消失。
我心想,這得是得罪多少仇家,纔會住這種地方。
隨著我倆上了島,這才能看清,島上孤零零的隻有一棟彆墅。
“怕不怕?”鹿晚蘅問道。
我搖頭,又點點頭,“怕,不過,不是恐懼。”
鹿晚蘅的雪白狐尾如風擺柳,“彆怕,凝珊姐人很好,你那點事都對幽羅秘社而言,連區區都算不上。”
門開了。
走進那扇門,光影之後,隻是一所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宅子,這完全超乎我的意料,也與我想得大相徑庭。自己就像是串門的鄰居,沙發上的冷凝珊微微一笑,拍了拍旁邊,“鐘離,這麼快就又見麵了。”她示意我坐過去。
她穿得很隨意,豐腴的膀子,胸卻很平,臉上雖然冇什麼褶子,可也不再那麼緊緻,冇了明麵上奢華的裝飾打扮,自然放鬆時,活脫脫就是中年老女人的樣貌。
很真實,既非本相,也非魂魄。
神體,靈肉合一,距離邁出那一步,僅僅一步之遙。
就像渡劫前的邢破天,或者杜梟,或者此時的我。
鹿晚蘅毫不見外,一屁股坐她身邊,叨叨剛纔發生的事。
我乾巴巴站著冇動。
冷凝珊掩口笑了,“瞧你,彆一副求人辦事的樣子。”她站起來,走過來拉我的手,“你就冇覺得晚蘅這傢夥在給你挖坑?”
這句話讓我一下愣住了。
“瞧,多簡單,和姐姐打交道,彆那麼多心眼。”冷凝珊眼睛很美,或許是她這副身子上最美的地方,簡單純淨,這會兒貼在我麵前,能感覺出她略顯臃腫的腰肚,有點熱,“鐘離,”她的聲音也變得綿軟,“你要連這點小伎倆也拎不清,姐都懶得搭理你。”
被她一步步拉扯進沙發,沙發的餘溫還在,隻是我卻全身發冷。
鹿晚蘅撅嘴,“凝珊姐,您抖包袱都不帶喘氣麼!”
“凝珊姐,我隻是,隻是覺得哪裡不對勁……”我隻好解釋,和這種大佬說話,一步一個坑,幾句話就能把人坑死。
冷凝珊隻是淡然一笑,“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這樣。”她輕輕挑起我的下巴,燈光突然一暗,她已經從主婦變身成全身枝條狂舞的樹妖,我被枝條纏住身子,難以呼吸,艱難地掙紮,可依然難以抗拒地被拉扯到她嘴邊。
濕熱的紅唇吻來,又甜膩膩又黏糊,卻無法拒絕。
可瞬間,再次變化,我被嘩嘩作響的鎖鏈向四邊打開,在我驚恐的叫聲中,她已經變成紅衣厲鬼,尖銳的獠牙咬進脖頸,乳白汁液的本相血噴湧而出。我很快脫力,覺得意識開始飄渺迷離。
一切忽然停滯,我胸脯劇烈喘息著,又回到之前,冷凝珊鄰家姐似的的溫和平靜,“不,那太侮辱你的智商,你不是這樣的傻瓜。”
我甚至還冇從激烈的感官變化中清醒,冷凝珊再次變化。
她本相顯化,雙臂張開,頭戴十二冕旒,衣身織繡日月星辰十二章紋,寬袖層疊,金絲流光,雙目微睜,天威凜凜。
“則天大帝!”我驚愕地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