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在工作場閤中,溫氏兄妹默契得無懈可擊。
這段時間,溫嶼川教她如何審閱合同裡埋藏的陷阱,如何在談判桌上不動聲色地施壓,如何用最精巧的手段攫取最豐厚的利益。
溫燃學得極快,那雙曾盛滿風月的眼睛如今銳利如刀,隻需一個眼神交換,一個會意的微笑,兩人便能讀懂彼此的未儘之言。
在會議室裡,她恭敬地喚他“溫總”。他則公事公辦地稱她“溫總監”。
無人知曉,下了班的辦公室裡,溫燃會毫無形象地趴在溫嶼川懷裡,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撒嬌:“累死了,哥哥抱抱,要充電。”
溫嶼川便笑著替她按摩僵硬的肩頸,指腹精準地按壓穴位,手法嫻熟得像做過千百遍。
“對,就那裡……重一點。”
“嗯……舒服……”
“哥哥,腰這裡也要。”
陳燼站在辦公室門外,手裡還提著剛買來的燉湯。那些曖昧的喘息和親昵的呼喚,隔著門板清晰地鑽進耳朵裡。
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卻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他一把推開了那扇並未反鎖的門。
門內的畫麵讓他僵在原地。
沙發上,溫燃閉眼趴著,溫嶼川坐在她身側,正專注地為她按摩背部。兩人衣著整齊,甚至連領帶都一絲不苟。
空氣凝固了三秒。
溫燃睜開眼睛,看到門口的陳燼,愣了一下,隨即平靜地坐起身。她拍了拍溫嶼川的肩膀,後者會意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
“早點回家。”溫嶼川對她說,語氣自然得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小事。
然後他朝陳燼點了點頭,從容地離開了辦公室,甚至還體貼地給他倆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溫燃冇看陳燼,徑直走到落地窗前。夕陽的餘暉穿過玻璃,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剪裁利落的西裝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姿,那身影與陳燼記憶裡城中村陽台上那個魅惑眾生的身影重疊,卻又截然不同——如今的她,在落日餘暉中熠熠生輝。
陳燼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手掌下意識地覆在她的小腹上,那裡平坦柔軟。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
“溫燃。”
“嗯?”
“對不起。”
溫燃的身體微微一頓。
“我不是嫌你臟,”他的聲音在發顫,“我隻是……太疼了。”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進懷裡,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血肉裡。
“真的,太疼了。”
溫燃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夕陽一寸寸沉下去,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
“陳燼。”她終於開口。
“我在。”
“我心裡頭有個人。”
“我知道。”
“那個人護著我長大。”
“我知道。”
“可能這輩子,他都會在我心裡頭。”
“我知道。”
“那你願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陪著我一起變老嗎?”
“我知——你說什麼?”
溫燃轉過身,仰頭看著他。暮色裡,她的眼睛亮得像蓄滿了星光。
陳燼愣住了。
大腦花了足足五秒才消化完這句話的意思。
溫燃笑了。她抬手捧住他的臉,指尖輕撫過他緊繃的下頜線,望進他眼底最深處。
“陳燼,”她重複,每個字都像誓言,“你願意陪著一個滿身臟汙的溫燃,一起慢慢變老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窗外的車流聲、遠處的霓虹燈、桌上未完成的檔案、空氣中漂浮的塵埃——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顏色和聲響。
陳燼看著她,看著這個曾讓他痛苦到窒息、又讓他想唸到發瘋的女人。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堅定得不可思議:
“溫燃,你不臟。”
他捧住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織。
“還有,我願意。”
話音未落,他已經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像從前那些充滿掠奪和占有的吻。它是溫柔的,虔誠的,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像漂泊許久的船隻終於靠岸。
溫燃閉上眼睛,迴應著他。手指穿過他的髮絲,將他拉得更近。
窗外,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正式降臨。而辦公室裡,那株曾暴露在空氣中、瀕臨腐爛的根莖,終於被重新種回了屬於它的土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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