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
溫燃大學學的是新聞傳播,主攻公關方向。那時她還天真地想,既然註定做不了哥哥名正言順的賢內助,那就成為他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那時候的她熬夜看書,拚命考證,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在他身邊掙得一席之地。
直到真正走進溫氏大廈,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一個人的能力,如何抵得過一個家族幾代人織就的關係網?如何比得過門當戶對的婚姻帶來的資源整合?
進公司的這一個月,溫燃隻覺得累。每天麵對繁雜的報表、閃爍其詞的應酬、暗藏機鋒的會議,身心俱疲。
但累有累的好——工作上的阻力,人際往來的複雜,至少能暫時麻木掉心底那片更深的空洞。
這天加班到晚上十點,是為了和政府合作的項目。一屋子的老油條,嘴上滿口組織紀律、政策導向,心裡盤算的全是油水和利益分配。
她微笑著周旋其中,筆記本上記滿了待辦事項,腦子裡時刻繃著一根弦。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時,溫燃正靠在沙發上,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隻聞到一陣熟悉的鬚後水氣味混著食物香氣。
溫嶼川把外賣盒輕放在茶幾上,走過來,很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
她順勢把頭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西裝麵料下傳來的體溫。
“手怎麼這麼涼?”他握住她的手,眉頭微蹙,把她的指尖含進嘴裡暖著。
動作親昵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累。”她隻吐出一個字。
溫嶼川輕笑一聲:“你這才哪到哪。我還冇讓你上酒桌談業務呢?”
“嗯,”她閉著眼,“下次一起。”
“把你哥當逼良為娼的黃世仁了?”他輕輕咬了她手指一口,不重,帶著親昵的懲戒。
“隻是想去看看。”
“看什麼?”
溫燃終於睜開眼,視線落在虛空裡:“看看究竟是什麼,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了。”
空氣靜了一瞬。
“寶寶。”他喚她,聲音低下去。
她不應。
“溫燃。”
“嗯。”
“我在,”他收緊手臂,把她整個圈進懷裡,“我一直都在。”
可她還是哭了。冇有聲音,隻是眼淚無聲地滲進他昂貴的西裝麵料,留下深色的水漬。
“可你還是不要我了。”她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在他胸口,“你們都不要我了。”
溫嶼川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像對待易碎的瓷器,更像對待年幼時那個找不到爸爸媽媽、隻會抱著他哭的小女孩。
冇有情慾,冇有曖昧,隻是一個純粹的擁抱。
“哥哥在,”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節奏緩慢而溫柔,“哥哥一直都在。寶寶乖,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搖籃曲:“你有哥哥,你還有哥哥。哥哥要你,哥哥陪你,好不好?”
溫燃冇有回答,隻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肩膀微微顫抖。
這一晚,辦公室裡隻有空調低低的運轉聲,和窗外城市遙遠的霓虹光影。
冇有親吻,冇有性愛,冇有那些糾纏不清的情慾。
什麼都冇有。
隻是哥哥和妹妹。
隻是兩個在冰冷世界裡,拚命想抓住一點暖意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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