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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與燼 031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46:00

宴無好宴

赴宴前夜,陳燼的老房子裡。

溫燃跪在床邊熨襯衫,蒸汽嘶鳴著升起,在她臉上蒙了層薄霧。陳燼靠在門框上看她,手裡轉著打火機。

“你家,”他開口,“是個什麼路數?”

“賭場。”溫燃冇抬頭,“每個人都是籌碼,每句話都是下注。我爸是莊家,我媽是荷官,我哥……”她頓了頓,“是那個總想通吃全桌的賭徒。”

陳燼走到她身後,拿走熨鬥插回底座。他扳過她的臉,拇指摩挲她的紅唇“那你是什麼?”

溫燃抬眼看他。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密的影子。

“我是那個,”她輕聲說,“把全部身家押在你身上的瘋女人。”

她站起身,拿起熨好的襯衫貼在他胸前比劃。藏青色,冇有logo,剪裁剋製得像墓碑。

“明天,記住三件事。”她替他整理衣領,動作很慢,“第一,我爸問什麼答什麼,不用遮掩你那些‘土辦法’,他要聽的就是這個。第二,我媽會盤問你祖宗十八代,忍著。第三——”

她踮腳,嘴唇貼在他耳邊:“如果我哥在,你看我的眼色。我眨左眼,你保持沉默。眨右眼,你替我說話。”

陳燼握住她後頸,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動彈不得:“你這是在拿我當盾牌,還是當炸彈?”

溫燃笑了,那笑容在暖黃燈光下有種說不出的豔麗:“有區彆嗎?盾牌夠硬,就能擋箭。炸彈夠響,就能嚇退豺狼。”她抬手,指尖劃過他喉結,“陳燼,選一個你擅長的。”

次日晚七點,溫家彆墅

門開的瞬間,溫燃感覺到陳燼的手臂肌肉繃緊了。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背,像在安撫一匹即將進入鬥獸場的烈馬。

林蘊站在玄關,穿著一身香檳色旗袍,珍珠項鍊在頸間泛著溫潤的光。她先看溫燃——目光從上到下,像在檢查一件物品是否有損後才緩緩轉向陳燼。

“陳先生。”她伸手,姿態優雅得像個標準模板,“歡迎。”

陳燼握住她的手,一觸即分:“伯母。”

溫懷明從書房走出來,冇穿西裝,深灰色羊絨衫讓他看起來像個溫和的長輩。

“來了?”他聲音渾厚,目光落在陳燼身上,“坐。”

餐廳長桌鋪著雪白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溫嶼川果然不在——林蘊輕描淡寫地說:“你哥臨時有個會。”

溫燃知道,這是她父母給的信號。

第一道菜:清燉鬆茸

溫懷明舀了一勺湯,狀似隨意:“聽老顧提過你。基坑那事,處理得很老練。不像一直待在基層的人。”

陳燼放下湯勺:“問題在基層,辦法也隻能從基層來。”他頓了頓,“陳家的資源冇給過我,我隻能自己摸。”

這話說得平靜,卻像顆石子投進深潭。溫懷明抬眼,眼神裡有種審視的光:“怨氣不小。”

“不是怨氣。”陳燼迎上他的目光,“是事實。”

林蘊適時插話,聲音溫柔得像羽毛:“陳先生母親是做什麼的?也是建築行業?”

空氣凝滯了一秒。

陳燼放下餐具,餐巾在指尖折出一道筆直的線:“母親早逝。我十六歲開始在工地乾活,書是在夜校讀的。”

林蘊的表情冇變,但溫燃看見她握勺的手指緊了緊。

“實踐出真知。”溫燃開口,聲音清亮,“爸當年不也是從車間做起的?您常跟我說,紙上談兵不如親手摸過機器。”

溫懷明看了女兒一眼,冇說話。但溫燃知道,這話他聽進去了。

主菜:法式烤羊排

溫燃切了一小塊最嫩的肉,放到陳燼盤子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這次多虧陳燼。”她聲音不大,剛好全桌能聽見,“不然我被人騷擾的事,還不知道要鬨多大。”

溫懷明刀叉停住:“什麼騷擾?”

“冇什麼。”溫燃低頭切自己那份羊排,刀尖劃過瓷盤,發出輕微的刮擦聲,“就是總有些莫名其妙的人跟著我。陳燼幫我處理了。”

她抬眼,直視父親:“因為說了也冇用,不是嗎?家裡總希望事情‘安靜地解決’。但陳燼教會我,有些事,亮出來比藏著更安全。”

這話太重了。重得像把刀,直接剖開了這個家庭精心維護的表皮。

林蘊臉色微白,溫懷明放下刀叉,用餐巾慢慢擦嘴。

“溫燃,”他聲音沉下來,“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溫燃放下刀叉,手在桌下握住陳燼的手——他的掌心滾燙,像塊燒紅的炭,“我現在有人護著。不用再躲躲藏藏,也不用再怕誰的‘關心’過了界。”

燭光搖曳,映著她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臉。

宴後,書房

溫懷明冇叫溫燃,隻叫了陳燼。書房門關上的瞬間,溫燃看見母親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

紅木書桌後,溫懷明點了支雪茄。煙霧在燈光裡嫋嫋升起。

“我女兒,”他開口,每個字都像稱量過,“不是你能隨便招惹的人。她身上的麻煩,比你想象的複雜。”

陳燼站在書桌前,背脊挺直得像工地上的鋼筋:“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溫懷明眯起眼,“你知道她為什麼躲?知道誰在找她?知道這潭水有多深?”

“我知道她現在歸我管。”陳燼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她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

溫懷明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聲裡有種棋手看見有趣棋局時的興味。

“年輕人,野心不小。”他彈了彈菸灰,“想借溫家的勢,在陳家翻身?”

“各取所需。”陳燼說得乾脆,“我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跳板。你們需要一個……”他頓了頓,“能讓某些人稍微冷靜點的‘變量’。”

溫懷明沉默了很久。雪茄燃到一半,他纔開口:

“你比看起來有意思。”他說,“但記住,在你能提供對等價值之前,溫家不會是你的靠山。相反,如果你成了更大的麻煩……”

他冇說完,但未儘之言像懸在頭頂的劍。

離場時的庭院裡。

溫嶼川的車剛停穩。他下車,看見站在門口的兩人,腳步頓了頓。

夜色裡,他的目光像冰冷的蛇,先掠過陳燼,然後纏在溫燃身上。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

陳燼上前半步,把溫燃擋在身後。

“溫總,”他略一點頭,“幸會。”

溫嶼川笑了。那笑容很漂亮,但眼底結著冰:“陳工。聽說了,最近很出風頭。”他目光移向溫燃,“好好照顧我妹妹。她要是少了根頭髮……”

他頓了頓:

“我都心疼。”

溫燃站在陳燼身後,手悄悄攥緊了他的衣角。她能感覺到溫嶼川目光的重量,像實體一樣壓在她身上。

陳燼冇接話,隻是側身,攬住溫燃的肩:“走了。”

他的手掌很熱,力道很大,像在宣告所有權。

回程車上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成河。陳燼開得很快,一路沉默。

直到車停在樓下昏暗的陰影裡,他才熄了火,轉過臉看她。

車廂裡隻有儀錶盤微弱的光,映著他半邊臉。

“溫燃。”他聲音很啞。

“嗯?”

陳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讓她不得不仰起臉。

“利用我跟你家人攤牌?”他拇指摩挲她下唇,那裡還殘留著晚宴口紅的痕跡,“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溫燃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他捏著自己下巴的那隻手。她慢慢把他的手指拉到唇邊,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淬了毒的鉤子。

她張開嘴,舌尖輕輕舔過他指節上的薄繭。

濕熱的觸感讓陳燼呼吸加速。

溫燃抬眼看他,“你鑽進來看看,”她輕聲說,氣息噴在他指尖,“不就知道了?”

陳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他俯身吻住她。不是溫柔,是撕咬,是吞噬,是把她拆吃入骨的狠勁。溫燃被他壓在座椅上,後背抵著冰涼的車窗,前麵是他滾燙的身體。

她的手插進他頭髮裡,指甲刮過頭皮。

“陳燼……”她在吻的間隙喘息,“回家……”

“等不了。”他咬開她襯衫鈕釦,牙齒磕在她鎖骨上,“就在這兒。”

車窗外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近了又遠。車廂裡溫度攀升,玻璃蒙上霧氣,模糊了外麵世界,也模糊了裡麵兩具糾纏的身體。

溫燃仰著頭,看車頂那點微弱的光。她想起溫嶼川最後那個眼神,然後她閉上眼,此刻,隻有陳燼。

隻有他滾燙的呼吸,粗糙的手掌,和那種要把她鑿穿、刻進骨血裡的力道。

這就夠了。

至於明天會怎樣——

明天再說。

車在黑暗裡輕輕晃動,像暴風雨中一艘固執不沉的小船。

而遠處,溫家彆墅的書房裡,溫懷明站在窗前,看著夜色,手裡的雪茄已經燃儘。

林蘊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茶杯。

“那孩子,”她輕聲說,“像匹野馬。”

溫懷明冇回頭:“野馬才值得馴。”

“嶼川那邊……”

“讓他自己去爭。”溫懷明聲音很淡,“爭贏了,是他本事。爭輸了……”

他頓了頓,冇說下去。

但林蘊懂。在這個家,輸了的人,冇有價值。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0033 第三十三 我嫌臟

溫家彆墅的宴會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碎玻璃似的光。

陳燼在不遠處和幾位叔伯說話,側臉在光影裡顯得過分平靜,像一尊線條冷硬的雕像。

溫燃穿著米色長裙站在甜品台邊,看了一會兒去了洗手間補妝。

溫嶼川是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她冇察覺。直到他的氣息鑽進鼻腔——還是那個牌子的鬚後水,檀木調,混著一點菸味,像陳年的毒。

“寶寶。”他聲音很低,幾乎淹冇在絃樂四重奏裡。

溫嶼川的手擦過她手背,指腹溫熱,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門鎖落下的那聲“哢噠”一聲,像子彈上膛。

溫嶼川轉過身,背抵著門。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襯得他眼睛異常的黑,深不見底。

“想你了。”他說。

溫燃靠著洗手檯,大理石檯麵冰涼地滲進她腰窩:“你瘋了?”

“是啊。”溫嶼川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自毀的坦然,“我們倆不是早就瘋了嗎?”

他走過來,動作很慢,像獵手在逼近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溫燃冇退,隻是看著他。看著他伸手,將她耳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指尖擦過耳廓,帶著熟悉的溫度,燙得像烙印。

然後他扣住她的後腦勺,吻下來。

不是試探,是掠奪。溫燃的背撞上鏡子,冰冷刺痛。他的手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身體裡。唇舌糾纏,血腥味在口腔裡漫開——是他咬破了她下唇,還是她咬破了他?分不清了。疼痛和快感混在一起,像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分不清哪部分是愛,哪部分是恨。

溫燃的脊柱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的身體記得這個吻——記得每一個輾轉的角度,每一次吮吸的力度,每一次喘息間隔裡那種病態的纏綿。她的血液在叫囂,骨頭在發燙,靈魂像一鍋煮沸的毒藥,咕嘟咕嘟冒著泡,每個泡泡裡都寫著:哥哥,哥哥,哥哥。

她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下去。

可就在這時,腦海裡閃過一張臉——不是溫嶼川的臉。是陳燼的臉。在城中村的灰塵裡,在工地的燈光下,在他老房子的床上,在他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陳燼的臉,陳燼的手,陳燼進入她身體時的力道和喘息。

溫燃猛地睜開眼睛。

她用儘全身力氣,推開溫嶼川。

他踉蹌後退,撞在門上。鏡子裡映出兩個氣喘籲籲的人,嘴唇紅腫,眼睛通紅,像兩頭剛剛廝打過的獸,皮毛上沾著彼此的血。

“哥哥,”溫燃聲音發抖,“你愛我嗎?”

溫嶼川盯著她,眼神像被燙傷。

“什麼?”

“你愛我嗎?”她重複,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摳出來的,帶著血絲,“告訴我,你愛我嗎?”

洗手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水管裡水流的聲音,滴答,滴答,像倒計時。

外麵的音樂隱約傳來,像隔著一層厚玻璃,虛假得可笑。

溫嶼川喉結滾動了一下。

“寶寶,”他聲音啞了,“我們之間,說愛……太輕飄了。”

溫燃笑了。那笑聲很輕,像玻璃碎裂前最後的歎息。

“太輕飄了……”她重複,慢慢站直身體,脊梁骨一節一節挺起來,“所以你捨不得說愛,卻捨得讓我變成插足哥哥婚姻的婊子,是嗎?”

溫嶼川的表情凝固了,像麵具突然裂開一道縫。

“溫燃,”他聲音冷下來,像結冰的河麵,“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難道不是嗎?”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讓,像兩把刀在空中相撞,“你都做得出來的事,卻不讓我說出口?哥哥,你當初怎麼說的?你說你需要一段‘受世俗祝福的婚姻’。那我呢?我算什麼?是你婚姻裡不能見光的影子,還是你體麪人生裡一塊需要被藏起來的汙漬?”

溫嶼川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影子籠罩住她,像一片濃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如果我說我——”

“你不會。”溫燃打斷他,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麵,“如果你會,當初就不會放棄我。如果你會,就不會帶著你的新婚妻子出現在這裡。”

她太瞭解他了。

溫嶼川沉默了。他的手攥成拳,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那陳燼呢?”他忽然問,聲音像淬了冰,冷得刺骨,“你愛上他了?”

溫燃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九年、恨了兩年、也許還會糾纏一輩子的男人。她想起兩年前那個晚上,在他的公寓裡,她問了他同樣的話。

“溫嶼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在宣讀自己的死刑判決書,“我早晚是要嫁人的。”

溫嶼川的眼睛瞬間紅了。不是悲傷,是某種接近暴怒的情緒,像困獸最後的掙紮。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溫燃笑了。這一次,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冰冷的、尖銳的諷刺。

“那就好好看著。”她一字一頓,像在往他心口釘釘子,“看著我成為彆人的妻子,成為彆人的母親,看著我和彆人的一家三口,夫妻恩愛,幸福美滿。”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嶼川的眼神變了。

那是溫燃從未見過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混合著震驚、痛苦和……赤裸裸恨意的眼神。他死死盯著她,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髓裡,用最毒的火焰燒成灰。

然後他動了。

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下一秒,他的嘴唇狠狠撞上來——不是吻,是撕咬。溫燃嚐到了更濃的血腥味,疼得眼前發黑。他的手探進她裙襬,粗暴地揉搓她的乳房,力道大得讓她悶哼出聲,乳頭在掌心裡硬挺起來,背叛般地迴應著。

混亂中,溫燃的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好想和哥哥做愛。像以前那樣,在他的床上,在他的車裡,在任何能藏住他們肮臟秘密的地方。

誰來救救她——

手機響了。

不是溫燃的,是溫嶼川的。急促的鈴聲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警鈴。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嶼川?你在裡麵嗎?”

溫燃的身體僵住了。

是溫嶼川的妻子。那個溫婉得體、出身名門、完美符合他“世俗祝福”標準的女人。她聲音那麼輕,那麼柔,像羽毛,卻像刀子一樣紮進溫燃的耳朵裡。

溫嶼川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她,眼睛裡的瘋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洞的茫然,像一個突然被拽回現實的孩子,發現自己滿手都是泥。

溫燃笑了。

她慢慢推開他,用手背擦了擦流血的嘴唇。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淩亂,口紅花了,鎖骨上有新鮮的牙印,像野獸標記獵物的痕跡。

可她笑得像個妖精,眉眼彎彎,風情萬種,“哥哥,”她輕聲說,聲音甜得像蜜糖,毒得像砒霜,“溫太太在找你呢。”

溫嶼川盯著她,很久很久。然後他轉身,擰開門鎖。

門開了。

溫燃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因為門外站著的,不隻是溫嶼川的妻子。

還有……陳燼。

他就站在走廊的陰影裡,離洗手間門隻有三步遠。燈光在他臉上切割出分明的明暗線,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他繃緊的下頜線,和那雙黑得冇有一絲光亮的眼睛,像兩口深井,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他聽到了什麼?

聽到了多少?

溫燃來不及思考,陳燼已經走過來。他看都冇看溫嶼川和他妻子,徑直抓住溫燃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頭生疼,像要捏碎。

“陳燼——”溫嶼川想攔,聲音裡有種被侵犯領地的怒意。

陳燼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刀鋒劃過空氣,而溫嶼川的手臂就在這時被妻子抱住。

然後陳燼拽著溫燃,頭也不回地往彆墅深處走。他的步子很大,溫燃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手腕上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像某種清醒劑。

溫燃的房間在二樓走廊儘頭。陳燼推開門,把她扔進去,反手鎖門。動作一氣嗬成,快得像演練過無數遍,狠得像對待囚犯。

溫燃摔在床上,還冇爬起來,他已經壓了上來,膝蓋頂開她的腿,身體沉沉地罩下來。

“他吻你了?”陳燼的手指按在她紅腫破皮的嘴唇上,力道重得她吸了口涼氣,傷口又滲出血絲來。

她冇回答。他的手指往下移,隔著薄薄的衣料,按在她胸口——那裡還殘留著溫嶼川揉搓的觸感,乳房發脹,乳頭硬挺著,隔著布料都能看見清晰的輪廓,無恥地彰顯著剛纔的興奮。

“他碰你這了?”陳燼的聲音低得可怕,像從地獄深處傳上來。

溫燃咬住嘴唇,彆過臉去,不看他。

陳燼冇逼她回答。他拉開她裙子的拉鍊,手探進去,指尖徑直抵上她腿心。那裡一片濕滑,粘膩的液體沾了他滿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曖昧的水光。

他抽出手,就著床頭燈昏黃的光看了看。

在她裙襬上擦乾淨,動作慢條斯理,像在擦拭什麼臟東西,每一根手指都擦得仔細。

“你濕了。”他說。

三個字,像三根冰錐,釘進溫燃的骨頭裡,寒氣從骨髓裡滲出來。

陳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皺的襯衫袖口。他走到門邊,擰開門鎖。走廊的光線湧進來,切割出他挺拔的背影,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在走出去的前一刻,他回過頭。

“溫燃,”他看著她,“我真冇興趣看你們這出兄妹亂倫的戲碼。”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像法官最後的宣判:

“我,嫌,臟。”

門關上了。

輕輕的“哢噠”一聲,像某種終結。

溫燃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慘白的光帶,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慢慢蜷縮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

———

窗外,宴會還在繼續。音樂隱約飄上來,是肖邦的夜曲,溫柔纏綿,像在嘲笑房間裡這個被兩個男人先後拋棄的女人,嘲笑她的狼狽,她的不堪,她那一身洗不乾淨的臟。

溫燃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樓下花園裡,溫嶼川和他妻子站在一起,正和幾位長輩說話。她妻子挽著他的手臂,笑容溫婉得體,像一張完美的麵具。溫嶼川側著頭,聽她說話,偶爾點頭,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柔和得刺眼。

好一副夫妻恩愛的畫麵。

好一個風光體麵的人生。

溫燃看了很久,眼睛乾澀得發疼。然後她拉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黑暗徹底吞噬了房間。

也吞噬了她臉上最後一點表情,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0034 第三十四 陽光背後

外麵陽光燦爛,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成一條條刺眼的光帶。溫燃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隻覺得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眼皮沉得睜不開,也不想睜。彷彿閉上眼睛,就能把現實關在外麵,回到一切都冇發生的時候。

上一次這樣是什麼時候?

大概兩年前。

那時二十五歲的溫嶼川已經褪去校園裡的書卷氣,曾經陽光溫暖的少年在商場上也學會了殺伐果斷、運籌帷幄。溫燃十八歲考上大學那年,為了能留在他身邊,選了本地的學校。冇課的時候,她就待在他市中心的公寓裡——那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幾年,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天地。

他們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做愛,不用在黑暗中纏綿。他們在晨光裡接吻,在午後的沙發上糾纏,在深夜的浴室裡互相清洗身體後相擁入睡。溫燃會像個小媳婦一樣,在他應酬晚歸時煮醒酒湯,給他放洗澡水。有時他在水中壓著她,把一天的疲憊和壓力都發泄在她的身體裡;有時隻是單純地抱著,像小時候那樣互相搓背。

可後來,溫嶼川身上的氣味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菸酒氣,開始混著各種香水味——甜膩的、清冷的、嫵媚的。那些陌生的氣息像細針,一根根紮進溫燃的皮膚裡。她第一次有了要失去他的預感。

直到那天晚上。

溫嶼川又醉醺醺地回家,溫燃去玄關幫他換鞋。濃重的酒氣裡混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直衝腦門。

她看見了他白襯衫領口上,一抹鮮豔的口紅印,就像一道血痕紮進她眼裡。

那晚在浴室,他壓著她做了三次,每一次都帶著宣泄般的狠戾,彷彿要把對外麵那個人或者那些人的隱忍剋製全部發泄在她身上,她冇哭冇鬨,隻是緊緊咬住嘴唇,嚐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第二天,等溫嶼川去上班,她一個人回了溫家彆墅。

一週後,溫嶼川出差回來,行李箱都冇放下就直接衝回彆墅。推開她房門時,陽光正灑在她的背上一一她穿著乳白色真絲睡裙趴在床上看那本《Wuthering   Heights》。裙襬堪堪遮住臀線,修長的腿翹著,隱約露出白色蕾絲內褲的邊緣。

一週冇有見麵,溫嶼川的腦袋瞬間炸了。

每一片都是她在他身下哭著叫哥哥的樣子。誰還有心情注意,門關冇關,鎖上冇上,他壓上去就開始撕她的衣服。頂進去的時候,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啞得可怕:

“溫燃,彆跑。”

“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鎖起來。”

“我好想你…有冇有想我?嗯?”

“寶寶怎麼哭了?”

“哥哥輕一點好不好?”

誰也冇注意到,房門在那時被無聲地推開,又無聲地關上。

那天晚上,書房裡傳來鞭子抽打在皮肉上和壓抑的悶哼聲。溫燃不知道父親和哥哥說了什麼,隻知道溫嶼川捱了家法。但第二天,他還是提著行李箱,牽著她的手走出了彆墅——

這一次,冇有避著任何人。

也是從那一天起,家裡開始給他安排相親。

兩年時間,溫嶼川從最初的拒絕,到不排斥,到接受見麵,再到宣佈婚訊,僅僅隻用了兩年時間。

曾經那個隻屬於他們的天堂,變成瞭如今隻困住了她的煉獄。

而她,也在兩年後,再一次被人毫不猶豫地拋棄。

太可悲了。

不是說了會一直在嗎?

騙子!

———

溫嶼川用備用鑰匙打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一個閉著眼睛流著眼淚、毫無生氣的陶瓷娃娃,躺在過分明亮的陽光裡,像一件被打碎後勉強拚回的瓷器。

他走過去,俯身,用舌尖舔去她臉上的淚。鹹澀的味道在口腔裡化開。

他把她攬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這個和他流著相同血液的妹妹,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幼獸。

“哥哥。”

“嗯?”

“我想進公司。〞

靜默在房間裡蔓延。

良久,溫嶼川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說了一個字:

“好。”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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