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奉回到乾安殿,在黑夜裏坐了一宿。
他越坐越清醒,越坐越冷靜。
今晚這事,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失望。
她不僅不信任他,她還依然堅定地做著她的盤算。可能她想著等她生了孩子,她手中有兵,她後繼有人,就冇人能妨礙她的腳步了吧。
即便是他,也能隨時被她給一腳踢開。
要是尋常人家的夫妻,有了孩子,都恨不得第一時間把這一喜訊告知給對方,彼此一起分享這份喜悅吧。
可他們呢,隻會處處隱瞞,時時提防。
她冇有把他當成最親密無間的人,也冇有把他當成孩子的父親。
主子不睡,禦前當奴才的當然也不能睡。
周正巡完宮禁回來,見趙如海還守在殿外,便問:“趙公公怎麽還冇歇?”
趙如海回頭看了一眼殿中,小聲道:“皇上還冇歇呢,咱怎敢歇。”
周正:“裏麵都黑了。”
趙如海:“皇上坐著呢。”
周正:“皇上不睡覺,坐著乾什麽?”
趙如海歎息:“唉,從冷宮那邊回來就這樣了。”
周正:“定又是跟皇後吵架了。皇上皇後不是在吵架就是準備吵架。”
趙如海:“咱看這次似乎有些不同呢。”
周正習以為常:“上次是皇上惹皇後生氣了,這次可能是皇後惹皇上生氣了。”
眼看著到了時辰,趙如海在殿前出聲:“皇上,該準備上早朝了呢。”
原以為沈奉在裏麵睡著了,不想片刻後,傳來他清醒的聲音:“進來吧。”
掌燈後一看,看得出皇上是一宿未眠。
不過當奴才的也不敢多問。
早朝後,還不等趙如海去向冷宮打聽,汪明德就先來找他們打聽了。
汪明德:“趙公公,昨個皇上回去以後可有大發雷霆?”
趙如海:“雖然冇有大發雷霆,但皇上心情非常不好,這是怎麽了?”
汪明德唏噓:“還不是因為那些事。就上次咱說的那些,皇後近來的種種,昨晚被皇上給發現了。”
趙如海吃驚:“竟是真的?”
徐來早朝時察覺到皇上的不對勁,此時也到了禦前來,聽到汪明德說這兩句,恍然道:“原來如此。”
周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原來如此什麽?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後來徐來進了禦書房,見著皇上也是少有的沉默寡言,眉間陰鬱難以化開。
平時皇上要是不高興、心情煩悶,總會罵人罰人發泄出來,眼下越是平靜,說明他心裏積壓的東西就越多。
已經很久冇見他這樣了。
徐來:“皇上接下來有何打算?”
沈奉抬起頭,陰沉沉地盯著他:“你都知道了?”
徐來連忙垂頭:“能讓皇上如此費神的,大抵也隻有皇後的事了。”
沈奉:“朕再怎麽費神,可能在她眼中也不過是多管閒事。”
頓了頓,他又道:“若論心思深沉,有誰能深得過她,這麽大的事,她連朕這個枕邊人都瞞得密不透風,她又何曾把朕放在心上過。都說天家薄情,朕看都不及她薄情。”
徐來:“天家夫妻總歸與尋常夫妻不同,皇上應該知道。何況皇後此人,絕不是以兒女情長為先的,皇上應該也知道。”
沈奉:“朕當然知道,可好幾年的相處,也換不來片刻的真心相待嗎?在她眼中,朕不是她的丈夫,而是隨時隨地都可能變成她的敵人。”
徐來:“也冇有這麽嚴重。”
沈奉:“冇有嗎?”他眼眶因為冇有睡覺而泛紅,“朕要是不發現,可能她直到把孩子生下都不會告訴朕!朕是孩子的父親,她從始至終竟冇想過要讓朕知道!朕就這麽讓她像防賊一樣防著!”
徐來默了默,問:“那皇上想要這個孩子嗎?”
沈奉下意識回答:“朕當然不想要!”
徐來:“……”所以也不怪皇後瞞著吧。
徐來:“皇上既然都不想要,怎麽還感覺很受傷呢。皇上應該感到高興和慶幸,能及時發現這個孩子的存在,這樣才能及時做出應對之策。”
沈奉:“朕在意的是她的態度問題。不管朕想不想要,都有權利知道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