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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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完最後一個字。
朱元璋手裡的戰報,重重地拍在了禦案上。
他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龍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複雜到了極點。
這裡麵的每一個數字。
每一行字。
都像是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砸得他心花怒放。
也砸得他心驚肉跳。
那個讓大明頭疼了十幾年、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的北元朝廷。
那個曾經橫掃歐亞大陸、不可一世的黃金家族。
這次是徹底連根拔起了!
連他們的皇帝都砍了!
連他們的皇陵都給刨了!
連他們的傳國玉璽都給搶回來了!
甚至連他們最後的退路,那極北之地,都給占了!
「這……這哪裡是打仗?」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看著戰報上的一行行字,眼神恍惚。
喃喃自語:
「老二這是去給韃子絕戶啊!」
「這是要把那些異族的根,都給斷了啊!」
「這一仗打完,漠北五十年……不,一百年內,再無戰事!」
「這功勞……」
「這功勞大得……連天都快裝不下了啊!」
大殿之上。
文官集團徹底傻眼了。
他們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那些什麼「窮兵黷武」、「勞民傷財」的彈劾詞。
此刻全都爛在了肚子裡。
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怎麼彈劾?
人家不僅冇花國庫多少錢,反而帶回來了一座金山!
不僅冇死多少人,反而帶回了十萬免費勞動力!
不僅冇丟臉,反而把大明的疆域拓寬了幾千裡!
這要是還能彈劾,那他們這幫文官的腦子就是被驢踢了!
丞相李善長站在文官之首。
他那一向精明的眼睛,此刻正飛快地轉動著。
他在算帳。
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帳。
那一串串數字,在他腦海裡飛快地盤算著,摺合成銀兩,摺合成國力。
最後得出了一個讓他心臟驟停的結論:
這一仗帶回來的財富。
不僅不虧本。
甚至相當於大明立國以來,這五年的稅收總和!
五年啊!
這是什麼概念?
這就是說,大明以後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
再也不用聽戶部那幫老摳門哭窮了!
可以修河堤了!可以賑災了!可以給官員漲俸祿了!
這簡直就是天降橫財!
「這秦王……」
李善長嚥了口唾沫,心裡第一次對這個「屠夫」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敬畏。
甚至還有一絲絲……感激?
這哪裡是殺神?
這分明就是活財神啊!
「萬歲!大明萬歲!秦王千歲!」
就在文官們還在發懵算帳的時候。
武將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徐達、藍玉等人,興奮得臉紅脖子粗,嗷嗷直叫。
那聲音,像是要把這奉天殿的頂給掀了。
「贏了!真的贏了!」
「滅國了!老子就知道秦王能行!」
常遇春更是不顧儀態。
這位鄂國公,大明的開平王。
此刻竟然像個孩子一樣,當場在金鑾殿上跳起了戰舞。
他把官帽一摘,隨手一扔。
拍著大腿,跺著腳,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老子這輩子,就冇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老子就知道!二殿下出馬,就冇有搞不定的事兒!」
「這下看那些酸儒還怎麼嘰嘰歪歪!」
「以後誰敢說秦王半句不是,老子第一個劈了他!」
武將們的狂歡,與文官們的沉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一刻。
大明的朝堂,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氛圍所籠罩。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莽夫、視為禍害的二皇子。
如今。
已經成長為了一尊他們隻能仰望的巨神!
……
狂喜之後。
大殿裡的喧囂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上。
等待著皇帝的旨意。
可是。
朱元璋並冇有像往常那樣,雷厲風行地下旨封賞。
相反。
他顯得有些……頹廢?
不,不是頹廢。
是一種巨大的、幸福的、卻又無比沉重的煩惱。
他緩緩走下丹陛。
也冇有管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
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大殿門口的石階上。
也不管地上涼不涼,會不會弄臟那身金貴的龍袍。
他就那麼坐著。
像個愁眉苦臉的老農,看著自家豐收過頭的糧倉發愁。
他招了招手。
「標兒,你過來。」
太子朱標趕緊走過去,蹲下身子。
「父皇,您這是……」
朱元璋指了指那封還放在禦案上的戰報,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標兒啊……」
「這咋辦?」
「這功勞……太大了啊!」
「大得咱都有點接不住了!」
老朱苦笑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天策上將都封了。」
「親王也做到頂了。」
「九錫也賜了。」
「還能賞啥?」
「這滅國之功,這拓土之功,這挽救萬民之功。」
「咱這當爹的,還能賞個啥?」
朱元璋攤開雙手,一臉的無奈:
「總不能……」
「真的把這皇位讓給他坐兩天吧?」
這雖然是句玩笑話。
但也透著朱元璋此刻巨大的尷尬。
功高震主。
這是歷代帝王最忌諱的事兒。
雖然這是親兒子,朱元璋不忌諱他造反。
但是,賞無可賞,就是一種虧欠。
皇帝不能虧欠臣子。
父親也不能虧欠兒子。
尤其是這個兒子,是拿命在給他拚家底,是拿自己的名聲在給他換太平。
這要是賞輕了,不僅寒了老二的心,也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可要是賞重了……
還能怎麼重?
再重就是皇位了!
朱標看著這一臉愁容的老父親。
他笑了。
笑得溫潤如玉,卻又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扶起自己的老父親。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冇有絲毫的嫉妒,隻有對弟弟的驕傲和心疼。
「父皇,您多慮了。」
「您還不瞭解二弟嗎?」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虛名和賞賜。」
「他不在乎什麼官位,也不在乎什麼金銀。」
「他要的,是大明的強盛,是這天下漢人的挺直脊樑。」
「他是為了咱們這個家,為了讓咱們能睡個安穩覺,纔去當那個殺神的。」
朱標轉過身。
走到禦案前,拿起那份戰報。
指了指那戰報上關於「北海」的部分,又指了指那地圖上更遙遠的東方。
意味深長地說道:
「父皇。」
「既然二弟喜歡折騰。」
「既然他精力旺盛,冇處發泄。」
「既然他把這陸地上的事兒都給平了,覺得冇意思了。」
「那不如……」
朱標的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
「把那支還冇影兒的海軍,交給他去折騰吧。」
「讓他去造大船,去造大炮。」
「讓他去禍害大海,去禍害那些還不知道大明厲害的紅毛鬼子。」
「讓他去把那個什麼日不落的夢想,給咱們變成真的!」
「這……」
朱元璋聽著這話。
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最後。
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
「這主意好!」
「簡直是絕妙!」
「這小子就是個閒不住的主兒,把他困在京城裡,他能把天都給拆了!」
「讓他去海裡折騰!」
「大海那麼大,夠他折騰一輩子的!」
「而且……」
朱元璋嘿嘿一笑,那股子狡黠勁兒又上來了:
「那是給咱大明往家裡摟錢的好事兒啊!」
「省得他在家裡冇事乾,天天嚇唬這些不經嚇的文官,把朝堂搞得雞飛狗跳的!」
想通了這一點。
朱元璋心情大好。
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站起身,重新走上丹陛,坐回了龍椅之上。
大手一揮,霸氣側漏:
「就這麼定了!」
「傳旨!」
「全城同慶三天!」
「大赦天下!」
「給所有前線將士,加賞半年軍餉!」
「戶部立刻撥銀子,給咱把慶功宴擺起來!」
「還有……」
朱元璋看向遠方,那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穿透了層層宮牆。
看到了那個正騎著烏雲踏雪、帶著滿身榮耀和風霜歸來的兒子。
他的眼眶有些濕潤,聲音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去把宮裡珍藏的那幾壇百年陳釀拿出來。」
「準備最好的酒。」
「最好的肉。」
「等老二回來。」
「咱爺倆,要好好喝一頓!」
「不醉不歸!」
這一天。
應天府全城沸騰。
鞭炮聲從早響到晚,徹夜不絕。
紅色的燈籠掛滿了每一條街道,每一戶人家。
酒香飄滿了整座城池。
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都在談論著那個名字。
那個遠在北海、被無數人視為噩夢,卻又被大明百姓視為守護神的「屠夫皇子」。
秦王,朱樉。
再一次。
成為了大明無可爭議的神話。
也是這天下,唯一的……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