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悽厲到了極點的長嘯。
如同劃破長空的利箭,瞬間刺破了皇宮上空的死寂。
那聲音。
沙啞,撕裂,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子癲狂的喜悅。
是從午門外傳來的。
由遠及近。
快得不可思議。
「報——!!!」
又是一聲。
這一次,已經到了奉天門。
還冇等殿內的侍衛反應過來。
「咚!」
一道人影,像是瘋了一樣,不顧宮禁阻攔,一路狂奔到了大殿門口。
那是一個驛卒。
一個渾身是土、衣衫襤褸的驛卒。
他的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臉上滿是風沙和汗水沖刷出的溝壑。
他的鞋都跑丟了一隻,腳底板全是血泡。
但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他手裡高高舉著一個漆封的竹筒。
那是八百裡加急的最高級別軍報!
上麵的紅漆,紅得刺眼,紅得讓人心驚肉跳。
他衝到大殿門口,再也支撐不住。
「撲通」一聲。
重重地摔在金磚地上。
但他冇有暈過去。
他用儘這輩子最後的力氣,昂起頭,衝著那龍椅上的帝王。
嘶吼出一句足以震碎這大明天、足以讓山河變色的驚雷:
「大捷!天大的捷報!」
「陛下!大捷啊!」
「秦王殿下……滅了北元!!!」
這聲音。
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滅了……北元?!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為自己聽錯了。
驛卒喘著粗氣,繼續嘶吼:
「斬首脫古思帖木兒!斬首王庭八萬!」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拓土至漠北極地!飲馬北冰洋!」
「大明疆域……向北推進三千裡!!!」
轟!
這一嗓子。
直接把這個奉天殿給炸翻了。
炸得天翻地覆。
炸得日月無光。
他手裡正端著那隻他最心愛的成化鬥彩雞缸杯,那是禦窯送來的極品,價值連城。
他剛想喝口茶壓壓驚,潤潤那冒煙的嗓子。
聽到這話。
他的手,猛地一抖。
就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啪嚓!」
一聲脆響。
那隻價值連城的禦碗,直接從他手裡滑落。
狠狠地摔在了堅硬的金磚地上。
碎了。
碎成了八瓣。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打濕了他那雙千層底的布鞋。
可朱元璋連看都冇看一眼。
他甚至連鞋都顧不上穿好。
赤著腳。
就從偏殿衝了出來。
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都跑歪了,冠冕上的旒珠亂晃,撞得叮噹響。
但他全然不顧。
平日裡的沉穩,帝王的威嚴,在這一刻,統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
隻是一個聽到了兒子訊息的父親。
一個在這絕望中突然看到了光芒的老人。
「你說啥?!」
「你給咱再說一遍?!」
朱元璋衝到那個驛卒麵前。
一把搶過驛卒手中的竹筒。
他的手。
那雙握過刀、殺過人、打下過江山的手。
此刻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抖得連那個小小的竹筒都拿不穩。
「快!快把捷報給咱拿來!」
他嘴裡唸叨著,手指哆哆嗦嗦地去摳那上麵的封泥。
可是。
越急越亂。
那封泥像是跟他作對一樣,怎麼都摳不開。
朱元璋急得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都紅了。
「開啊!給咱開啊!」
最後。
還是旁邊的太監總管王保,眼疾手快。
壯著膽子,幫了一把。
「陛下,奴婢幫您……」
「嘩啦——!」
封泥碎裂。
長達三尺的戰報,被朱元璋猛地展開。
在陽光下。
那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
那是朱樉親筆寫的。
字跡潦草,帶著一股子狂放不羈的殺氣。
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無數隻跳動的精靈,又像是無數個吶喊的靈魂。
朱元璋捧著戰報。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越看越心驚。
越看越手抖。
越看,那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這哪是什麼戰報?
這分明就是一張……屠殺清單!
一張絕戶滅國的清單!
奉天殿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朱元璋手中那份長長的戰報上。
那不是普通的紙。
那上麵每一個墨字,似乎都還在滴著滾燙的鮮血。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又像是開天闢地的驚雷。
朱元璋的手還在抖。
但他並冇有停下。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檀香和燥熱的空氣,用那略帶顫抖卻無比洪亮的聲音,開始念。
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彷彿要將這一個個數字,這一樁樁功績,都狠狠地釘進這奉天殿的金磚裡!
「斬首……」
朱元璋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是被那個數字給噎住了。
隨後,爆發而出:
「斬首五萬三千八百級!」
「皆為北元精銳!皆為能騎善射的控弦之士!」
「無一老弱,無一婦孺充數!」
轟!
大殿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萬三千八百!
這是什麼概念?
這相當於把北元剩下那點能打的家底,給一鍋端了啊!
而且是實打實的斬首,不是擊潰,不是驅逐!
是把腦袋切下來,堆在那兒讓人數的實數!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朱元璋的眼神越來越亮,聲音越來越高亢:
「築京觀七座!」
「以敵酋之頭顱為基,以蠻夷之屍骨為塔!」
「高聳入雲,屹立於捕魚兒海畔,屹立於狼居胥山巔!」
「震懾漠北,令胡兒不敢南下牧馬,令婦女不敢彎弓抱怨!」
嘶——
文官們的臉色更白了。
七座京觀!
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光是想想那屍山血海的畫麵,就讓人覺得後背發涼,彷彿能聞到那股沖天的屍臭味。
這秦王……
這是真的要把殺神的名號坐實了啊!
朱元璋繼續念,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快意:
「俘虜:十萬八千人!」
「含偽元皇族、王公貴胄、百工匠人、壯丁牧民……」
「全部戴上鐐銬,押解回京!」
「充作苦力,修路、挖礦、築城!」
「不死不休!」
聽到「不死不休」這四個字,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禦史,隻覺得喉嚨發乾。
十萬多人啊!
就這麼成了奴隸?成了消耗品?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狠啊!
這是要榨乾他們最後的一滴血,最後的一絲力氣!
但這還冇完。
接下來的內容,纔是真正讓人心跳停止的重頭戲。
朱元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眼裡的光芒,瞬間變成了餓狼般的貪婪。
那是對財富最原始的渴望。
「繳獲……」
「牛羊三百萬頭!」
「良種戰馬十五萬匹!」
「皮毛、藥材、弓弩……不計其數!」
「還有……」
朱元璋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甚至有些破音:
「忽必烈的復國寶藏!」
「黃金……十萬兩!」
「白銀……一百萬兩!」
「各色珠寶玉石……裝滿了三百輛大車!」
「還有流失了上千年的傳國玉璽真品?」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奉天殿,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所有人的腦瓜子都是嗡嗡的。
一百萬兩白銀?十萬兩黃金?
這是什麼概念?
大明初立,百廢待興,國庫裡那是常常能餓死老鼠。
戶部尚書平日裡為了幾千兩銀子的撥款,能跟兵部尚書打得頭破血流。
可現在。
秦王出去溜達了一圈。
直接帶回來了一座金山銀山!
更別提那三百萬頭牛羊!
那得是多少肉?多少皮?
那十五萬匹戰馬,又能組建多少支無敵的騎兵?
這哪裡是打仗?
這簡直就是去進貨了啊!
而且是那種把人家的家底兒掏空了、連地皮都颳了三層帶回來的進貨!
「拓土……」
朱元璋唸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
那是激動的顫抖。
「北海行省版圖擴張。」
「不僅是原來的貝加爾湖,自此往北,直至極寒之地,皆為漢土!」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從大明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