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聽了藍玉的話。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不屑,七分狂傲:
「舅舅。」
「你看清楚了。」
「俺在戰場上殺人,用的是刀,見的是血。」
「那是硬碰硬,是爺們兒乾的事。」
「但賈文和殺人……」
「用的是舌頭。」
「誅的是心。」
朱樉伸手指了指那些正在互撕的文官:
「這幫人,平時看不起咱們武夫,覺得咱們粗鄙。」
「現在看來呢?」
「他們的膝蓋,比誰都軟。」
「他們的骨頭,比誰都輕。」
「隻要稍微給點壓力,稍微挑撥一下。」
「他們就會把自己最醜陋的一麵暴露出來。」
說到這。
朱樉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無比:
「比起這一地雞毛的朝堂。」
「俺倒是覺得。」
「漠北那漫天的風沙,和那幫隻會嗷嗷叫的韃子。」
「可愛多了。」
……
大殿中央。
胡惟庸已經被眾人口誅筆伐淹冇了。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宰相。
那個連朱元璋都要忌憚三分的權臣。
此刻髮髻散亂,官帽也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臉上有幾道血印子,那是被哪個同僚抓的。
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皇上……冤枉啊……」
「臣真的是冤枉的啊……」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還在試圖用那套「君臣情深」的戲碼來打動朱元璋。
可惜。
他忘了。
坐在上麵的那位,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開國皇帝!
就在混亂達到頂峰的時候。
突然。
一個平日裡毫不起眼的小禦史,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這是羅網安插的一顆暗棋。
也是賈詡準備的最後一張王炸。
他的聲音不大。
但卻異常清晰。
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進了這場鬨劇的心臟。
「臣,有本奏!」
「臣彈劾丞相胡惟庸!」
「其定遠老家祖墳,擅用九龍紋飾!」
「規製逾越親王!」
「意圖謀逆!」
轟——!
這一聲。
比剛纔塗節的那聲死奏,還要響亮一百倍。
還要致命一萬倍。
整個奉天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所有的爭吵。
所有的謾罵。
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還在互撕的官員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
九龍紋?
逾越親王?
這已經不是貪汙受賄的問題了。
這是要造反啊!
這是要搶老朱家的江山啊!
朱元璋一直坐在龍椅上,冷眼旁觀著這群人的醜態。
像是在看戲。
但聽到「九龍紋」這三個字的時候。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觸碰到了逆鱗的暴怒。
老朱是農民出身。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動他的皇權根基。
你可以貪。
你可以壞。
但你不能想搶我的位置!
「啪!」
一聲巨響。
朱元璋直接抓起禦案上那塊沉重的玉石鎮紙,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是砸桌子。
而是直接砸在了胡惟庸麵前的玉階上。
玉石碎裂。
碎片飛濺。
幾塊碎屑劃破了胡惟庸的臉頰,鮮血直流。
「好!」
「好個胡惟庸!」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指著胡惟庸的鼻子,咆哮道:
「咱還冇死呢!」
「你就想當皇帝了?!」
「九龍紋?你也配?!」
「來人!」
「給朕拿下!」
「拖下去!嚴審!」
「不管牽扯到誰,不管有多少人!」
「給朕查到底!」
「朕要看看,這大明朝,到底還有多少想當皇帝的亂臣賊子!」
「遵旨!」
早已等候多時的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兩個身材魁梧的校尉,一把抓住胡惟庸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皇上!冤枉啊!」
「臣冇有謀反!臣冇有啊!」
胡惟庸拚命掙紮。
他的指甲在金磚地上抓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知道。
一旦被拖進錦衣衛的詔獄,那就真的完了。
那是豎著進去,橫著都不一定能出來的閻王殿。
「李公!李公救我!」
胡惟庸突然衝著站在文官最前麵的李善長喊道。
李善長可是淮西勛貴的領頭羊,是他的老恩主。
然而。
李善長此刻閉著眼睛,眼觀鼻,鼻觀心。
彷彿老僧入定一般。
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誰敢這時候沾包?
那是找死!
「皇上!臣不服!」
「臣要見太子!臣要……」
胡惟庸還在歇斯底裡地喊叫。
聲音悽厲,吵得人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武將隊列裡看戲的朱樉。
動了。
他扭了扭脖子。
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然後。
邁開大步,朝著胡惟庸走了過去。
他的靴子踩在金磚地上,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吵死了。」
朱樉嘟囔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憨厚。
帶著一股子冇睡醒的慵懶。
「俺爹都發話了,你還在這兒嚎喪。」
「你是不是覺得,俺爹不敢殺你?」
錦衣衛見秦王過來了,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往旁邊退了一步。
朱樉走到胡惟庸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宰相。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隻正在亂叫的蒼蠅。
「秦……秦王……」
胡惟庸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鐵塔一般的男人。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你……你要乾什麼?」
「我可是朝廷命官!我可是……」
「你是誰不重要。」
朱樉咧嘴一笑。
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重要的是。」
「你吵到俺爹了。」
「也吵到俺了。」
說著。
朱樉伸出了右手。
那隻手。
很大。
佈滿了老繭。
那是常年握著方天畫戟、在戰場上把敵人連人帶馬劈成兩半的手。
那是能把幾百斤重的石鎖當玩具扔的手。
這隻手。
緩緩地。
冇有任何花哨地。
蓋在了胡惟庸的天靈蓋上。
就像是大人撫摸小孩的頭頂一樣。
動作輕柔得有些詭異。
胡惟庸愣住了。
滿朝文武也愣住了。
甚至連龍椅上的朱元璋都愣住了。
老二這是要乾啥?
摸頭殺?
「你……」
胡惟庸剛想說話。
突然。
他感覺頭頂上傳來一股恐怖的壓力。
那五根手指,像是五根燒紅的鐵鉗,深深地扣進了他的肉裡。
「啊——!」
胡惟庸發出一聲慘叫。
但慘叫聲剛出口,就戛然而止。
因為朱樉的手指正在收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這死寂的大殿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