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秦王府,地下密室。
這裡沒有朝堂上的喧囂。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賈詡依舊坐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裡。
他的麵前,擺著一副棋盤。
但他並沒有下棋。
隻是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輕輕地摩挲著。
那雙陰騭的眼睛,透過搖曳的燭火,彷彿看見了奉天殿上的那一幕。
「人心啊……」
賈詡對著虛空,低聲呢喃。
聲音沙啞,像是兩條毒蛇在摩擦:
「就是這麼脆弱的東西。」
「一旦有了裂痕,哪怕隻是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
「為了自保。」
「父子都能反目成仇,甚至拔刀相向。」
「更何況……」
賈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這一群狼狽為奸、因利而聚的盟友呢?」
「隻要有一隻狗先叫了。」
「剩下的狗,就會以為主人要殺它們吃肉。」
「然後……」
啪!
賈詡手中的黑子,重重地落在棋盤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它們就會互相撕咬,直到把對方的喉嚨咬斷。」
「這就是修羅場。」
「這就是……人性。」
「主公,您看好了。」
「真正的殺人,是不需要刀的。」
……
視線回到朝堂內。
局勢的發展,果然如賈詡所料,甚至比賈詡預料的還要瘋狂。
塗節的彈劾,隻是推倒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看到胡惟庸被指控通敵叛國。
看到皇上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
站在胡惟庸身後的那些黨羽們,慌了。
徹底慌了。
他們都是聰明人。
聰明人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就是趨利避害。
現在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
如果不趕緊跳船,那就得跟著一起淹死!
而且。
為了證明自己跟胡惟庸沒關係,為了爭取寬大處理。
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那就是踩著胡惟庸的屍體往上爬!
那就是比塗節咬得更狠!
「皇上!臣也要彈劾胡惟庸!」
一個穿著緋紅官袍的官員跳了出來。
那是吏部侍郎。
平日裡可是胡惟庸的鐵桿心腹,兩人好得穿一條褲子,連喝花酒都在一個包廂。
可現在。
他指著胡惟庸,一臉的大義凜然,彷彿他是這世上最正直的清官:
「塗節說得沒錯!胡惟庸確實收受賄賂!」
「去年揚州鹽商送來的三十萬兩白銀,就是經臣的手送進相府的!」
「臣當時也是被逼無奈啊!」
「胡惟庸拿臣的全家老小性命威脅,臣不得不從啊!」
胡惟庸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昔日的好兄弟:
「你……你……」
「你什麼你!」
吏部侍郎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頭對著塗節罵道:
「還有你塗節!你也別裝什麼好人!」
「那三十萬兩銀子,你也沒少拿!」
「當初分贓的時候,你嫌少,還差點跟我打起來!」
「你還說,隻要跟著胡相乾,這大明的國庫就是咱們自家的錢袋子!」
塗節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這特麼是要把他也拖下水啊!
「放屁!你血口噴人!」
「明明是你拿了大頭!你個貪得無厭的小人!」
「你還把你那個隻有十六歲的小姨子送給了胡惟庸當小妾!就為了換這個侍郎的位置!」
「你無恥!」
這一下子。
場麵徹底失控了。
原本隻是塗節咬胡惟庸。
現在變成了互咬。
站在旁邊的工部尚書,本來想當個和事佬,勸兩句架,畢竟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二位大人,有話好說,大殿之上,成何體統……」
結果。
話還沒說完。
就被吏部侍郎指著鼻子罵道:
「體統?你個老東西也配談體統?」
「修皇陵的時候,那些漢白玉石料,你都敢以次充好,從中吃回扣!」
「那些石料根本不是漢白玉,是特麼的普通白石!」
「你把差價都換成了金條,埋在你家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
工部尚書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鬍子都氣歪了:
「你……你胡說八道!」
「我要告你誹謗!我要告你……」
「告個屁!」
又有一個禦史跳了出來,手裡揮舞著一本藏在袖子裡的黑帳本:
「這是工部的爛帳!我都記下來了!」
「今天我就要在大殿上把你們這群蛀蟲全都抖摟出來!」
「還有禮部尚書!你上次祭天的時候,用的牛羊都是病死的!」
「還有兵部……」
瘋了。
全瘋了。
平日裡那些滿口仁義道德、風度翩翩的紅袍大員們。
此刻徹底撕下了偽裝。
有人丟擲藏在袖子裡的黑帳本。
有人扯掉頭上的烏紗帽,當做武器砸向同僚。
甚至有人在大殿上互相對罵髒話,問候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你個生孩子沒屁眼的!」
「你個吃人飯不拉人屎的!」
唾沫星子橫飛。
官袍被撕扯得稀爛。
這哪裡還是莊嚴肅穆的朝堂?
這分明就是一群瘋狗互咬的菜市場!
……
朱樉站在武將之首。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親王蟒袍,腰間掛著那把還沒出鞘的戰刀。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動。
隻是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鬧劇。
他的眼神。
冰冷如刀。
像是在看一群正在泥潭裡打滾的死豬。
沒有憤怒。
隻有深深的鄙夷和厭惡。
這就是大明的文官?
這就是平日裡滿嘴「之乎者也」,動不動就拿聖人教誨來壓武將的讀書人?
為了活命。
為了把自己摘乾淨。
他們什麼醜事都敢往外抖。
哪怕是當眾脫褲子,他們都在所不惜。
真是……
令人作嘔。
站在他身側的藍玉。
這位在漠北殺人如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悍將。
此刻卻覺得後背發涼。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吞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問道:
「殿下……」
「這……這也是那個賈先生的手筆?」
藍玉是個粗人。
他隻知道戰場上真刀真槍地乾,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雖然殘忍,但痛快。
可眼前這一幕。
讓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不用一兵一卒。
不用一刀一槍。
僅僅是幾句話,幾封信。
就能讓這幫平日裡鐵板一塊的文官集團,自己把自己給咬得鮮血淋漓。
這手段……
太陰了。
太毒了。
簡直比他在戰場上砍一萬顆腦袋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