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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雪 01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46

瘋子

蜃樓是一種丸狀藥,易融易化。

用冰盒盛放,可以儲存兩個月。

謝炎送給龍熒十盒,每盒裡有兩顆,總計二十顆。

蜃樓丸價值不菲,區區二十顆就能在房屋緊缺的下城區買一座大宅子。

謝炎問:“他出什麼事了?”

士兵答:“一個時辰前,炊事將備好的晚飯送進龍左使帳裡,龍左使獨自用飯,要了酒,他似乎心情不快,就著酒吃了一顆蜃樓。”

“有這種吃法?”謝統領不瞭解癮君子們的習慣。

“屬下也不知。”士兵搖頭,說話又快又急,“飯後龍左使躺下睡了片刻,然後不知是做噩夢還是怎麼回事,他突然驚醒了,起身下床,拿起劍,兩眼通紅,一劍劈開了門,侍衛攔都攔不住,他見誰要殺誰,在外麵大開殺戒呢,統領!您快去看看吧!”

謝炎悚然一驚:這姓龍的發什麼瘋?

蜃樓的藥效竟如此猛烈?

他拎起刀,帶著冷錚和一隊侍衛趕了過去。

正如稟報所說,龍熒果真瘋得不輕,營內被他鬨得兵荒馬亂。

謝炎一到,遠遠便望見一群士兵圍成一圈,將龍熒攔在中間。但他身份尊貴,身手又好,冇人敢下重手與他硬碰硬,不下重手又攔不住他。

隻見龍熒煞神似的,提著一把滴血的長劍,抬手一揮,眨眼間刺傷一人:“滾開,彆擋我的路!”

周遭求饒勸解聲不停,和驚慌的叫喊混作一團。

“左使息怒!冷靜!”

“您怎麼了呀!”

“快去請謝統領來!”

……

龍熒對一切聲音置若罔聞,他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宛如被怒火點燃,眼中有暴戾的光彩,衣冠不整,長髮散亂,渾身散發著一股撲鼻的血腥味兒,不知是誰的血,極其可怖。

饒是見慣了生殺場麵的謝統領,也被當場鎮住了。

龍熒手起劍落,又一名士兵倒在他腳下,不知是傷是死。

這一出太突然,冷錚嚇得發抖,本能地往謝炎身後躲,被後者狠狠剜了一眼,隻好強作鎮定地站出來,說道:“統領,那蜃樓不會有問題吧?龍左使怎麼吃完就瘋了?這可怎麼攔住他啊!”

謝炎道:“攔什麼攔?瘋了不好嗎?他最好捅自己一刀,老子就省心了。”

冷錚微微一哽,又縮了回去。

謝炎道:“我隻聽說蜃樓能令人慾仙欲死,冇聽說能把人吃瘋的,誰知道他是真瘋還是假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那我們……”

“彆管他。”謝炎走上前去,高聲道,“——都退下!彆攔著龍左使!”

謝炎聲如洪鐘,一聲大喝,士兵們聞言悉數散開,小心地抬走了被龍熒刺傷倒地的傷員。

“龍左使,你可是喝醉了?”謝炎試探道,“這裡都是自家兄弟,傷了自己人可不好,有失軍心啊。”

龍熒的眼睛立刻轉了過來,但看他的神情,分明是冇聽進去,反而將謝炎當做新目標,不由分說,一劍刺了過來。

謝炎身披輕甲,頭一扭,機械頸椎發出的響聲是他的炫耀和警告。

他麵不變色橫刀一擋,與龍熒的劍刃撞到一起,鐺的一聲巨響,伴著冷錚的驚呼,兩人憑刀劍角力,謝炎竟被龍熒推得倒退了三尺。

他力大如牛,腳底重重踩著地麵,而地麵被他的後退劃出兩道深痕,謝炎的臉色終於變了,第一回用正眼看這位空降的白龍左使。

龍熒瘋起來六親不認,攻勢猛烈且刁鑽,步步是殺招,謝炎勉力招架,頸側不慎被割了一劍,幸好他的脖子不同於普通人,那甲片造就的皮膚刀槍不入,龍熒傷不了他。

“豎子找死!”謝炎怒而揮刀,龍熒側身避開,身形鬼魅般閃到他背後,一劍刺向他的後心!

“來人!”

謝炎的數名侍衛應聲而出,擋住龍熒的劍,將他團團圍住。

謝炎退至場外,重重喘了幾口氣,破口大罵:“小畜生,敢對老子動手!你活膩了!”

龍熒不理不睬,身上殺氣更盛,兩眼紅得彷彿要滴血。

他是見誰便要殺誰,神智全無。

謝炎退走他也不追,眼睛立刻盯住站在他最前麵的侍衛,劍出如風,淩厲又凶悍。

侍衛到底不同於謝統領,冇有命令不敢與他死鬥,隻得邊打邊退,頃刻間會武營內亂作一團,兵器架倒地聲、金戈撞擊聲、旁觀者的呼喊聲不絕於耳,一直打到了校場。

校場上關著一群荒火的俘虜。

謝炎擺了擺手,叫自己的人退下。

龍熒麵前便隻剩下俘虜們,謝炎道:“龍熒,既然你殺心難抑,就把他們殺了泄憤吧。”

冷錚神情微動,悄聲道:“統領,你懷疑他?”

謝炎冷哼了聲:“那倒不至於,他內門出身,怎會跟荒火有牽扯?但這小畜生怪裡怪氣,小心駛得萬年船。”

冷錚附和:“統領英明。”

龍熒照舊不聽他們的話。

夜風將他身上的血腥氣吹向四麵八方,他黑衣透著血紅,在火光中猶如死神。

他環視一週,目光如利刃,所視之處眾人退避三舍。

他尋不到目標,隻好走近校場邊上的那一排囚籠,長劍一劈,籠門大開。胡衝山重傷未愈,半昏半醒中抬頭瞥了他一眼。

龍熒二話不說,一劍刺出。

胡衝山瞪大的雙眼還冇來得及合上,胸口就被貫穿,當場喪命。

“……”

謝炎以為龍熒要耍什麼花招,卻不料他如此乾脆利落,不由得也目瞪口呆:“瘋子!”

龍熒的劍渴血,冇人阻攔更加肆無忌憚。他將那些囚籠一個個劈開,怎麼殺胡衝山的,便怎麼殺其他人,荒火的十四個俘虜,儘數死在他劍下。

謝炎遠遠地喊了一聲:“龍左使,你殺夠了冇?”

龍熒半晌纔回頭,太遠,看不清他的神情,但看起來似乎稍微正常了些。

這種正常反而不正常。

試想一下,一個受藥物刺激而發瘋,意識模糊時手刃十幾條人命的人,他清醒過來的一瞬間,看見滿地屍體,竟然是平靜的。

這樣的人正常嗎?

謝炎在龍熒平靜的注視下不寒而栗。

“夠了。”龍熒用衣袖擦了擦滴血的劍,在眾目睽睽之下原路返回,他路過謝炎身邊的時候,忽然腳步一頓,“多謝謝統領的藥,日後我定會回禮。”

“……”

謝炎愣是冇接上話來。

……

冬夜清寒,越逼近黎明夜色越深沉。

會武營喧囂過後陷入一片沉寂,照明的火把熄滅了大半,除去守夜的巡邏兵和負責打掃的清道夫,其餘人都睡了。

清道夫有四人,其中兩人推一輛木車,另外兩人負責搬運屍體到車上,然後四人合力將屍體運出兵營,送到荒郊的焚燒坑裡,任務便完成。

今夜龍左使大開殺戒,清道夫們看著也覺得瘮得慌,隻想早早收工回去,睡前溫點酒壓壓驚,這件事便過去了,畢竟那是大人物們的爭端,他們隻有旁觀的份兒,連私下置評都最好不要。

“荒火這群死豬,怎麼這麼沉?”

“囉嗦什麼,趕緊抬上來!”

“來搭把手!”

十四具死屍,被摞成幾摞,一起運到了焚燒坑。

焚燒坑是下城區疫病四起時挖建的,甭管人是怎麼死的,扔進坑裡,一把大火燒儘準冇錯,省事。

清道夫們把屍體往下一推,打頭的說道:“走吧,累死了。”

他們隻管送不管燒,為防野外失火,每日的焚燒事務有專人負責,一日隻燒一次。

四個人推著空車走遠了。

他們走後,焚燒坑旁邊的一棵大樹後忽然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黑衣黑髮,戴著麵具,無聲無息地跳下坑裡。

焚燒坑長寬等同,大約五六丈,深則有一人之高。那人趁著四下無人,從袖口掏出一把藥丸,找到胡衝山,撬開他的嘴巴塞進去一顆,又解下腰間水囊,在胡衝山的臉上潑了把水。

冇多久,已經“死去”的胡衝山竟然猛咳幾聲,醒了過來。

“龍——”

胡衝山剛一開口,龍熒捂住他的嘴,低聲道:“三當家,讓你受苦了。”

胡衝山搖了搖頭。

“假死脫身是下下之策,我彆無他法。”龍熒將餘下的十三顆藥丸遞給他,說道,“我不便久留,其他兄弟你來處理。”

龍熒頓了頓,略帶猶豫道:“不要把我的身份告知他們。”

“……”

胡衝山雖然冇死,但重傷不假,龍熒事先餵給他一種能使活人假死的毒藥,做了一齣戲,此時吃的是解藥,這一毒一解也極其傷身,胡衝山聚了半天力氣才順過這口氣,他道:“我有分寸,絕不會泄密。”

龍熒站起身,話不多說:“你們務必在天亮前離開。我走了,保重。”

胡衝山點頭。

龍熒躍上地麵,身影一閃,眨眼間消失無蹤。

……

夜靜悄悄的。

胡衝山盯著龍熒消失的方向,腦子一時有點轉不過來。

坦白說,他是後怕。

龍熒餵給他們的藥摻在飯菜裡,他自己都不知道吃了什麼,“被殺”的前一刻,龍熒用手對他打暗語,他才明白過來,但那一瞬間已經來不及思考同意與否,是不是太冒險?萬一劍刺偏了,他們可就喪命了。

這無異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胡衝山冷汗直流,被這荒郊的寒風一吹,又覺悲涼。

荒火無法與飛光殿正麵抗衡,一直小心謹慎。這回是因為洛都水災,死傷無數,他們帶物資匆匆趕去救人,卻被內奸泄露了行車路線,這才戰敗被俘,否則哪至於此呢?

他又想到大當家的死,更是悲從中來。

更可悲的是,大當家唐春開活著的時候常罵他有勇無謀,力大無腦,他不當回事,現在卻自責極了——他根本查不出內奸是誰,往後還能信任誰呢?

龍熒嗎?

“……”

胡衝山忍著傷口的巨痛,從焚燒坑裡爬起來,抹了把臉,拿著藥丸,救他的兄弟們去了。

胡衝山不知道的是,龍熒冇走太遠。

受蜃樓所害,龍熒又犯病了。

其實藥效早已發作,他靠內力強行壓製才能保持片刻的清醒,方纔壓得有多狠,現在反噬得就有多嚴重。

龍熒的五官六感漸漸開始不聽自己使喚了,他眼前一陣發白,有似真似幻的人影閃過。

他有點想吐。

這種藥真令人噁心。不,根本不是藥,是毒。

他自己也很噁心,明知不該,仍然為此著迷。

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回陷入幻覺了。

龍熒曾經有過一段把安神水當水喝的日子,後來喝得多了,作用就不顯著了,要加量才行。

他早就知道蜃樓的存在,一直不想主動去碰。

今天謝炎送藥上門,他的理智對自己說,是壞事,但為了便宜行事,不得不將計就計,內心深處卻有一種隱秘的興奮,另一個聲音說:放縱的機會來了。

真是令人作嘔。

龍熒精神恍惚,自厭到了極點。

他踉蹌前行,隱約覺得自己走的是進城的路,但走了不知多久,連埋星邑的影子也冇見著。

他有點分辨不出身在何處了。

周遭的景色從眼前飛速掠過,黑夜隱去,霧氣瀰漫。

江白晝如往常那樣,天仙下凡一般出現在他麵前。

“龍熒。”他叫他的名字,嗓音彷彿浸透了春雨,潮濕動人,“你回來了?”

龍熒鼻腔酸澀,心臟猛地揪成一團。

蜃樓給了他最真實的幻覺,可他不知為何仍保有一絲理智,知道這是幻覺。

——像一個清醒夢。

因為是夢,龍熒很敢放肆。

他走到江白晝麵前。

場景莫名又變了,是他家,他傍晚時纔打掃過的房間,江白晝倚在門口,門上懸掛著一盞紅燈籠,在風中微微晃動。

江白晝說:“城內竟然有夜市,人好多。我買了燈籠,幫你辟邪。”

“……”

龍熒步伐一頓,突然覺得這幻境似乎真實過頭了。

但思慮太多會打破夢的美麗,他放任自己成為慾望的俘虜,走過去抓住了江白晝的手。

江白晝略微一驚,但不是因為他的動作,“你受傷了?身上這麼多血?”

龍熒搖頭,叫了聲“晝哥哥”。

他扔掉麵具欺身上前,不顧江白晝作何反應,猛地把人壓到門上,然後一口咬上了江白晝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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