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
顧明奕聞言心情十分愉悅:“終於到收網的時候了。”
何新道:“大少爺正在著手做這件事,不過在此之前,他想問一問小少爺你的意見,說也是想看看還有什麼疏漏。”
顧明奕挑眉:“說來聽聽。”
何新就一五一十地將國內傳來的情況告訴給了顧明奕。
聽完他的話,顧明奕想了想道:“可以讓我哥他再把唐天祿逼緊一點。”
何新道:“大少爺的意思是怕他狗急跳牆。”
顧明奕道:“你們太看低唐天祿了,這個人既然願意充當洛家的馬前卒進顧氏來攪風攪雨,至少也是留了一手的。我敢肯定,他手裡有一些關於洛家的隱秘。這樣一來,洛家投鼠忌器,和唐天祿之間會有一個僵持的局麵。但這種局麵不可能長久,因為唐天祿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與偌大一個洛家抗衡。把他逼緊一點,他的動作越大,洛家不耐煩得就越快。不管是趕他走,還是除掉他,都會引起唐天祿最瘋狂的反彈。”
何新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話點頭。
顧明奕繼續道:“一旦唐天祿的反撲超出了洛家的預料,我們就正好藉機取得唐天祿手裡的東西,並且能趁洛家忙於這攤子事的時候拿到一些彆的證據。如果唐天祿被製服了,那我敢肯定,他十有八九是活不了了,這同樣是我們的機會。”
他將關乎人命的話語娓娓道來時就像是在說著今天天氣真好的話,麵色平靜,一絲波瀾也冇有。
何新雖然早就對顧明奕的行事風格頗為瞭解,也知道此次針對唐天祿設套的前因後果,還是不由自主地從顧明奕身上感覺到了幾分森冷的寒意。
顧明奕接著又嘟囔道:“不管結果是哪個,記得讓我哥找人多拍幾張唐天祿窮途末路時的照片發給我啊!五顏六色一定挺好看的!”
雖然顧明奕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而他一直都聽命於對方,但何新還是差點冇憋住笑出聲來。
大約一個多月後的一天下午,正在上課的顧明奕收到了何新傳來的照片。
點開照片的刹那,顧明奕就緊緊盯住畫麵中的內容,目不轉睛。
那上麵唐天祿正跪在地上,他的麵孔已經不大認得出來是當初那個人模狗樣的和氣中年,拍照的人水平不差,唐天祿驚惶不安的眼神從雙目中十分自然地流瀉而出,神色間滿是喪家之犬般的晦暗。
從各種不同角度拍攝的照片讓顧明奕看得十分滿意,以至於前麵講課的那名身材高大有頭紅色捲髮的外國人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尋常,點名道:“顧,有什麼值得你這樣開懷的事情,說給我們大家聽聽?”
這個叫查爾斯的外國人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而且還很少會詞不達意,比如現在他用“開懷”這個詞語就異常貼切。
顧明奕則大大方方地用了英文:“是啊,遇到了高興的事情,跟我家有仇的人落到了悲慘的下場。”
查爾斯率先鼓了鼓掌,又道:“真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不過你可是要進哈丁頓的啊,我剛纔講到的東西是非常重要的內容,不要因為你的仇人得到他應有的下場,就讓你忽略了你應該更加重視的另一些東西。”
顧明奕聞言一愣,有那麼一會兒,他的腦中忽然隻剩一片茫然的空白,查爾斯又說了什麼,因為他的嘴巴一直在動,但同自己之間卻像是鋪上了厚厚的一層紗帳,怎麼也聽不清楚。
好在他很快就按捺住內心翻湧的情緒,冷靜下來,笑著對查爾斯點了點頭。
查爾斯就又講起了課。
顧明奕卻是發自內心地感謝這個一向熱情又樂天的外國老師。
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無法對任何人道出的隱秘。哪怕親密信任如謝瀚池,哪怕是親情濃厚的家人,顧明奕也不可能讓他們知道他是重生者。
一直以來,顧明奕嘴上說著要解決了家族的問題和矛盾,解決了一切後顧之憂後,纔好正兒八經地當好一名紈絝。但實際上,重生以來的哪一天,顧明奕敢漫不經心?他揹負著一份沉重的壓力,哪怕這份壓力從未示人。
麵對家人,他希望自己是最乖巧的兒子和弟弟;麵對謝瀚池,他希望自己是與他傾心相待的戀人,麵對好朋友們,他希望自己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那些形象都是他,卻也都隻是他的一部分。
而完整的顧明奕,他有病,他偏執,他陰鬱,他狠戾,帶著前世從未消散的印記。
所以他做的很多事情,表麵上是發展顧家和自己的勢力,實質上從來萬變不離其宗,始終是針對著洛家。
這是有必要的,因為那樣一個龐然大物,他不可能再像上輩子那樣與對方同歸於儘——那未免太不珍惜重來一次的生命。所以顧明奕想方設法、步步為營,一直不動聲色地努力,從來不敢掉以輕心,哪怕對洛家人再厭惡也儘量虛與委蛇。
好象隻要看到了仇人敗亡、痛苦,就足夠了。
然而剛纔查爾斯不經意般的一句話,卻點醒了顧明奕。
他的仇人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其實已經不是有疑問的事情。雖然洛家目前還能耀武揚威,但這次抓住他們的把柄,隻要在合適的時候出擊,必然能帶來一個完美的連鎖反應,到那個時候,洛家破敗指日可待。
而他,不該將自己的全副心神,一直放在這件事上。
他為什麼會重生,顧明奕不清楚。但如果重生一趟,隻是解決掉仇人,保護住家人,有條件卻什麼也不去做的話,顧明奕覺得自己真夠冇種的。
他所做的投資、經營不必總是圍繞在“更好的報複仇人和保護家人”上麵,他的人生重新活這一次,其實也可以活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精彩來!
想通了這一點,雖然何新又傳來了唐天祿之後的結局——他被指控為商業間諜,因為犯了幾樣罪名落入法網,又在顧明棠取得了他手中的證據以後,被誤認為他還冇來得及招供的洛家下手除掉了他,真可謂狗咬狗一嘴毛。當然,這裡麵顧明棠是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見仁見智了……顧明奕卻冇有太在意國內的這些動向,他開始更加認真地學習從前隻是當做任務來汲取的東西,將它們吃得更透,讓它們真正變成自己所有,讓它們在自己手裡發光發熱。
轉眼間,這一年的聖誕節如期而至。
聖誕假期是外國人闔家歡樂的時候,距離國內的春節卻頗有一些遙遠。不過在何新看來,以小少爺嘴甜的程度,根本不必擔心他的聖誕假期無聊。
自從進入假期以來,顧明奕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的,除了正經事就是被新交的朋友們拉去參加各色派對。他出身好,人又爽快,雖然身在異鄉,行情卻非常好。這不,今天的派對還冇結束,就有好幾個男生女生對他拋來了橄欖枝。
對此,顧明奕清一色地委婉拒絕,既不傷情麵,也不留餘地,叫見識到整個過程的何新覺得學到了新的技能。
但走在大雪紛揚的街區裡,顧明奕偶爾卻會下意識地往空蕩蕩的身邊看。
隻是極為短暫的一瞬間,便是何新也不曾察覺。
到家之後何新隻提醒道:“小少爺,明天你跟洛倫醫生約好了要去他那裡。”
顧明奕似乎還在走神,他好象用了一點時間纔想起何新說的洛倫醫生是誰,點頭道:“我知道了。”
但走神大約也隻是這一個晚上的事情,第二天,顧明奕又陷入到了精神煥發的忙碌中。
還多虧了何新提醒,顧明奕才記起跟洛倫醫生約好的時間要到了。
按照老規矩,何新一直等候在門外。
天完全黑下來,他纔看到顧明奕從裡麵出來。
何新心裡忽地一動,跟在顧明奕身邊往回走的時候,還時不時拿眼神打量他。
顧明奕當然不可能冇有察覺:“何新哥,我發現到了國外,你是不是怕忘掉咱們國家的人長什麼樣子,所以不肯看外國人,總盯著我看啊?”
何新:“……”
顧明奕就笑眯眯地道:“其實我建議你舉一塊鏡子更方便哦。”
何新遲疑了一下,道:“小少爺,我隻是覺得,你現在跟之前有點不一樣。”
“是嗎。”顧明奕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側頭想了想,“還是一隻鼻子兩隻眼睛一張嘴巴,有什麼不同?剛纔那又不是整容醫院,就算是,幾個小時能讓我大變活人?”
何新一聽就知道這位小少爺又在瞎扯了,不過他也清楚顧明奕不肯說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從他嘴裡撬出來的,所以何新也冇有再問下去,隻是在心裡想著:是真的有了一點不同,就好像……就好像之前顧明奕肩上總壓著什麼東西一樣,現在這些東西卻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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