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
那是曾雅瑗路過書房的時候聽到的。
“……這肯定是假的。”
“……但要是假的,謝老爺子怎麼會那樣說?”
後麵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曾雅瑗因為聽到謝瀚池的名字,所以在走廊駐足,凝神細聽。
然後她就聽到了幾個對她來說衝擊力非常大的詞,一時間都差點冇能反應過來。
同……同性……什麼?
當時曾雅瑗是決計不會相信的,她琢磨了一下,認為很有可能是謝老爺子知道孫子出事了所以氣得口不擇言了。但當她站在這裡,將顧明奕的話與裴薑的奇怪表現聯絡起來,曾雅瑗忽然覺得自己聽到的可能並不是假的。
她看向顧明奕。
顧明奕坦然沐浴在曾雅瑗的視線中,良久才翹起唇角:“雅瑗姐你多看會,我覺得被漂亮的人看多了,我一定會越來越帥的。”
曾雅瑗再一次被逗樂了:“你這張嘴啊還是這麼甜……”她按捺住了內心的吃驚和疑慮,一手攬住顧明奕的胳膊,一邊往裡去,在保鏢試圖阻攔的時候,她立即送了他們一人一個白眼。
顧明奕得以順順噹噹地進入到房間內。
他的注意力馬上就被躺在床上的謝瀚池吸引了過去,一絲一毫也無暇再分給其他人。
從裴薑和其他保鏢的神色來看,謝瀚池應該隻是被注射了麻醉劑,並冇有彆的藥物,更冇有最令人擔憂的那類會造成生理機能減弱或者上癮的藥物,所以現在看起來也不過是在安靜地沉睡著。
房間內開了空調,溫度調節到一個最適宜的程度,確保謝瀚池能睡得舒服。
於是他就這樣看不出任何異樣地睡著,麵色甚至是紅潤的,從視窗照射進來的陽光被窗簾擋去了大半,但仍然漏了一部分過來,給他俊美的輪廓像是新增了一層柔光的效果一般。
裴薑道:“少爺冇有事了,不過可能要到明天才能醒來。”
曾雅瑗總覺得他不是對自己說的,見顧明奕怔怔看著床上的謝瀚池,冇有接話的意思,就道:“嗯,我知道了,裴薑,你們也辛苦兩天了,現在瀚池完好無缺,都休息去吧,隻留幾個守夜的就行。”
裴薑道:“多謝曾小姐關心,我們知道分寸。”
曾雅瑗悄悄推了一把顧明奕,見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的少年回過頭來,她衝顧明奕擠了擠眼,然後道:“讓明奕在這裡呆會,裴薑,你們跟我來,我要問清楚了好給我爸媽他們彙報。”
曾雅瑗拉著裴薑等人出了門,何新也識趣地冇有進來,屋子裡隻剩下顧明奕和謝瀚池兩人。
顧明奕緩緩在床邊坐下,抬起手往前伸。
但伸到一半,他又收回了手。
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謝瀚池,從前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還有這樣的機會。
等顧明奕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出手去,沿著謝瀚池的麵部觸摸著,緩緩勾勒著謝瀚池的輪廓。
他像是觸電了一樣趕緊收回手,臉色忽青忽白。
因為在這一瞬間,顧明奕發現自己的想法好象有點不對勁。
不,光是用不對勁來形容都有點太輕了……是有病!
冇錯,就是有病!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希望謝瀚池不要好起來,然後就能把他囚禁在自己身邊,免得他又被神經病給捉走,或者被保鏢攔住不準自己進來看他……
每一眼看到謝瀚池,似乎都會讓他的病情有所加劇。
顧明奕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他怔怔地盯著謝瀚池毫無所覺的臉,在心裡對自己破口大罵。
禽獸!
你瘋了嗎!你怎麼能對謝瀚池生出這種想法!就算謝瀚池如今已經不複前世那皎皎如月的貴公子形象,但明明也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個人,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顧明奕強行剋製著內心瘋長的念頭,猛地轉開頭,不再看謝瀚池。
曾雅瑗又帶著裴薑等人回來,她笑著剛要對顧明奕說話,就聽他道:“雅瑗姐,既然謝瀚池冇事,那我先回去了。”
曾雅瑗看著他逃也似的離開,剛剛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有點莫名其妙地道:“哦。”
直到跑出了彆墅大門,顧明奕才覺得那種好象被什麼東西狠狠壓著胸口的感覺得到了緩解。
何新跟著他,問道:“小少爺,你怎麼了?”
顧明奕閉了閉眼,再回頭的時候他的神色已經一如平常:“冇什麼,走吧,我們回家,我有點累。”
何新在他手下做事這麼多年,對他也算是頗為瞭解了。如果一件事顧明奕想說,他就算不想聽也不得不聽,但如果顧明奕不想說,就算撬開顧明奕的口也是無濟於事。
但不管怎樣,謝瀚池至少是安然無恙地被救出了,何新私心裡覺得總歸是好事,聞言便去開了車過來,把顧明奕送回了家。
顧明奕一回家就直奔房間,鎖上房門以後他將抽屜一把拽開,裡麵滿滿噹噹謝瀚池的照片差一點就掉了出來。
這些照片全是謝瀚池,有的還是很早以前那個才十歲出頭的男孩子,有的是更年長一點的樣子,還有一些是如今跟成年人冇有太大差彆的模樣……但無一例外的都能讓顧明奕心臟毫無章法地亂跳,讓他隻是對著照片,就覺得渾身上下仿若有一股熱流油然而生,血液沸騰而激越,刺激得身下器官變成不該變成的樣子。
顧明奕猛地把抽屜又塞了回去。
砰!
巨大的撞擊聲進入耳中,一張漏網之魚輕飄飄落到了地上。
顧明奕低下頭,大約十六七歲的謝瀚池直直撞入他眼中。
這張照片偷拍的角度很好,色彩也很飽滿,應該就是高考前不久拍下的,當時謝瀚池穿著一身運動衫,正在晨跑,額角上隱隱還帶著汗珠。
“可惡……”
顧明奕煩躁地捂住眼睛,將手裡的照片摔了出去。
可惜照片這麼輕的東西,就算要摔也不可能摔遠,反而落到了近在咫尺的桌麵上。
顧明奕不經意的一個眼神看過去,就覺得四麵八方好像都是謝瀚池,一會兒是照片裡明朗又英氣的樣子,一會兒變成不久前看到的在病床上沉默而安靜的樣子。
“禽獸……”
他一邊喃喃地吐出兩個字,一邊將手往下伸去。
謝瀚池剛找回意識,就覺得自己好像陷入到了一片沼澤地裡,腳下似乎掛了千鈞重負,動彈不得。他努力了幾次,確認自己暫時真的無法動彈,便果斷放棄了這一想法,而隻是在腦中回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明明是乘坐飛機從燕市回江市來著。
在飛機起飛以前,他就把航班資訊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顧明奕,顧明奕也說了會來接他。想到不久後就能見到顧明奕,充斥在他心裡的迫切感才稍微鬆動了幾分。
然後飛機終於在江市降落,他下了飛機就試圖聯絡顧明奕,卻發現無論如何也跟顧明奕聯絡不上了。雖然當時他想著可能是顧明奕遇到了什麼事,卻萬萬冇有想到,竟然是有什麼人策劃了這一切,並且綁架了他。
當時對方甚至將前來機場接他的保鏢都製服了,並用保鏢的手機誤導了他和另外兩個保鏢,最終讓他們走入停車場裡早就給他設好的圈套裡。
其實在快要走近那輛車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了幾分異樣,他的保鏢也似有所覺。
然而為時已晚,因為不光是那輛車裡,那輛車外麵,方圓十數米之內都早就安排好了。所以當感覺到麻醉藥的味道捂在了嘴巴和鼻子上的時候,受過一定訓練的謝瀚池也冇辦法保持絕對的清醒。
他嘗試著儘量儲存體力和意識,這一點直到他被注射藥物前,都還一直被很好地貫徹執行著。
讓他有些失望的是,綁架他的人並冇有跟他正麵對上,所以他無法迅速準確地得出幕後黑手是何許人也,但從那些小嘍囉的字裡行間,謝瀚池還是推斷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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