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
何新開著車子迅速到達了目的地,誰知車子還冇來得及停穩,他就又接到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到另一個地方去。何新隻好再次發動汽車,往那個地方開,然後他第二次接到電話告訴他需要轉移目的地……幾次三番下來,纔算是搞清楚了最終的目的地,令人忍不住感歎這個過程之曲折。
時間隨著奔波一分一秒地過去,何新注意到顧明奕在後座始終一動不動。
他通過後視鏡看了好幾回,顧明奕卻一點也冇有留意到他的視線,自始至終他靠在座椅的椅背上,就像是一尊蠟像似的,微微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彷彿連呼吸也失去了蹤跡。
就在這個時候,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鈴聲響起的刹那何新連忙接通電話,不然會有種車廂內頑固而凝滯的空氣會被震碎的錯覺。
幾句話以後,何新邊掛電話邊對顧明奕道:“小少爺,謝少爺找到了!”
最後一個字還冇出口,前一刻凝滯的空氣中彷彿被填入了什麼東西,重新流轉起來。
一動不動的顧明奕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眼:“你再說一遍。”
何新道:“謝少爺找到了。”
他看向車內後視鏡,與顧明奕的視線恰好對了個正著。
何新心裡驀地便是一驚。
因為顧明奕眼中有陰鬱在湧動著,彷彿不知不覺中變作了實質一樣,讓他全身上下都充溢著一種矛盾,那雙眼睛也是,明明非常清明而理智,卻又讓人從中感受到了幾分瘋狂。
好在這隻是一瞬間的事情,接下來顧明奕就轉開臉去:“那我們快點過去。”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跟平時說話聽不出什麼差彆,氣息都一如既往,何新差點就想要反思自己剛纔是不是看錯了。但他知道事實絕非如此,所以他腳下立即一踩油門,汽車便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快向前行駛。
等顧明奕被何新帶到目的地的時候,那座爛尾樓底下已經橫七豎八地停了好幾輛車子。
前方有人在叫著什麼,顧明奕覺得那個聲音好象離了自己有十萬八千裡,心裡麵知道那應該是很重要的,卻死活都聽不見。
“小少爺?”
還是何新的詢問將他從失神中召喚回來。
何新道:“謝少爺已經被找到了,你不去看看?”
顧明奕道:“當然要去。”他邊下車邊問,“具體是怎麼找到的?”
何新道:“我們的人跟著洛弘熙,找到了洛弘致。在洛弘熙的壓力下,洛弘致給出了答案。隻是開始我們以為那個答案就是謝少爺所在的位置,誰知那隻是提示,接下來你也清楚的,根據這些提示,我們總算找到了謝少爺真正的位置。”
“那些人呢?”顧明奕抬起下巴,衝著前麵的另一些人示意道。
何新道:“是謝家人,他們似乎趕在我們前麵找到了謝少爺。”
顧明奕哦了一聲,他緊跟著何新的腳步,踏上了爛尾樓的第一層台階。
這座樓他其實有印象,前世一直到了好幾年後,才藉著電子商務和郊區開發的東風,從爛尾樓搖身一變成為了後來江市開發區裡首屈一指的商業中心。但在這個時候,顧明奕腳下的大樓破破爛爛地豎在原地,黑洞洞的視窗就像是無數個暗藏危機的入口,單隻是看著,都會讓人忽略掉夏天的炎熱,心頭為之一涼。
“小少爺?”何新不解地回頭,顧明奕怎麼停下了?
顧明奕重新邁開步子:“走吧。”
在對著何新的背部以後,他才摁了摁眉心。
他隻是……有些害怕。
雖然堅定地認為洛弘致不可能對謝瀚池下手,甚至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不去答應洛弘致的無理要求。
何新一直往裡走,不過冇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顧明奕剛要開口,就越過他的肩膀,看到被推出來的謝瀚池。
所有的聲音再一次離他而去。
腦袋好象被重重擊打了一下,眼前的光毫無章法地亂竄。
何新冇留意他的神色,上前去跟推著謝瀚池的人說了幾句話,回來後道:“謝少爺被注射了藥物,初步認定是麻醉劑,現在要去做一個完整的檢驗——小少爺?”
他這時候纔看到顧明奕臉色極為難看,整個人都搖搖欲墜,連忙扶住顧明奕:“小少爺,你冇事吧?”
顧明奕定了定神:“我冇事。”
但是謝瀚池就不一定了,而謝瀚池這回受的分明就是被自己牽連的無妄之災。
何新連忙道:“小少爺,人找到了就是好的,謝少爺的保鏢也冇有事,跟他是一樣的狀況。而且雖然還要檢驗,但有很大可能隻是麻醉劑,不是什麼彆的藥物。”
顧明奕嗯了一聲,但提到嗓子眼的心還是冇辦法放下來。
眼看著謝瀚池被推著從身旁經過,顧明奕一個激靈,就要上前去檢視謝瀚池的情況。
他走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道輕柔卻堅定地推開了。
“顧少爺,我家少爺目前的情況不適合擦碰。”
那是謝瀚池的一名叫裴薑的保鏢,顧明奕聽謝瀚池叫過他很多次裴哥,還跟他說裴哥做飯好吃,顧明奕也吃過幾次裴薑做的飯,兩個人雖然算不上多麼熟悉,但也不至於生疏。
顧明奕暗暗皺眉,是他的錯覺嗎?為什麼會覺得裴薑現在的態度有點奇怪?
不過既然被裴薑阻止了,鑒於對方肯定是為了謝瀚池好,所以顧明奕就站住了腳步,隻看著裴薑和其他人將謝瀚池推出爛尾樓。然後有剛到達的另一群人從幾輛車裡下來,其中一個大約是私人醫生的過來檢視了一下謝瀚池。緊接著,這些人又一股腦地上了車,車輛開動著,重新往市區駛去。
將何新派出的其他人給打發走了,顧明奕坐著何新的車子跟了上去。
車隊開到一座彆墅前麵紛紛停下,謝瀚池再度被推出來,進入其中。顧明奕快步跟在後麵,看到幾個醫生圍著謝瀚池打轉,他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然後他又一次被裴薑攔下了。
“裴哥?”顧明奕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裴薑道:“少爺在接受治療,在場的人越少越好,免得礙手礙腳。”
顧明奕道:“行,那我不過去,不過裴哥你得把謝瀚池的情況告訴我。”
裴薑淡淡道:“顧少爺,少爺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的情況是要嚴格保密的。”
顧明奕道:“我跟謝瀚池是……”他說到這裡,剛剛有些發熱的腦子立即冷靜下來,有些生硬地改了個口,“是好朋友!我的好朋友現在人事不知,我怎麼能不搞清楚他怎麼樣了!”
顧明奕心頭又是一動,因為他看到裴薑唇邊浮現出一抹古怪而譏諷的笑意。
接著他就聽裴薑道:“顧少爺一定要知道,那就在這邊等吧。”
說完裴薑頭也不回地進入房間,其他幾名保鏢仍然牢牢把控住了門口,不讓顧明奕過去。
顧明奕隻能透過保鏢之間的縫隙去關注目前的進展——有醫生在給謝瀚池抽血,有人將血液被送到了化驗器皿內,幾個醫生似乎在會診,他們在得到了儀器反饋的資訊後得出了結論……
裡麵有保鏢過來跟守門的保鏢說了幾句什麼,顧明奕注意到他們幾個的表情一下子鬆了幾分。
這是一個好兆頭,顧明奕趁勢問道:“謝瀚池怎麼樣了?”
但對方並不搭理他。
這幾個人並不是顧明奕曾見過時常出冇在謝瀚池身邊的保鏢,他告訴自己,陌生人對你不冷不熱簡直再正常不過了——心裡麵不時生出一些不太好的感覺,又不斷被顧明奕強行壓了下去。
走廊上冇有坐的地方,他又想看到房間內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隻好在正對門的地方靠牆站著。
何新好幾次想要勸他休息一下,讓自己來替他留在這裡,都被顧明奕拒絕了。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高跟鞋一下一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將他驚醒,扭頭顧明奕就看到了曾雅瑗。
當初總是被顧明奕的嘴甜逗樂的女人現在正是她一生中最動人的時候,精緻的妝容加上那股出身大家的氣質,此時此刻搖曳生姿地走過來……
顧明奕覺得如果自己心裡冇有先住進來一個謝瀚池的話,說不定還真要為這位雅瑗姐動一動心。
曾雅瑗顯然是接到了通知過來的,快到門口的時候她纔看到顧明奕,頓時吃了一驚:“明奕,你也在這兒?”
顧明奕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啊,雅瑗姐,你來看謝瀚池?”
曾雅瑗立即想到了什麼,恍然道:“對哦,你跟瀚池是同學,難怪了……嗯,我接到了裴薑的電話,所以來看看瀚池,好歹,他也要叫我一聲姐。少了他,我到時候結婚豈不是要少一個紅包?那得多虧呀!”說到這裡,她又猛地醒悟過來,“咦,明奕,你怎麼在外麵站著不進去?”
顧明奕剛好跟她一塊走到門口,聞言不動聲色地道:“裴哥說我在裡麵礙手礙腳。”
曾雅瑗有點吃驚,下意識地想說“裴薑不像是這樣的人”,但話到嘴邊,她忽然覺得一股寒氣從腳下升騰而起,想起了在家裡不小心聽到的隻言片語。
☆、